“……小白……”

    这突如其来的深情呼唤让萧落辰和程锦都吃了一惊，萧落辰更是引动雷元罡气御动仙剑护住了自己和程锦，大喝道：“什么妖魔鬼怪，给我出来！”

    “……小白……看着我……我是刘柏啊……”那个声音轻轻回荡在山洞内，仿佛全然忘记了山洞内还有两个陌生人，就这么深情的呼唤着。

    刘柏？是刘柏？程锦一把捂住了嘴，紧靠在萧落辰的身上，瞪大了惊恐的眼睛。此时她看见那倒在地上的男子尸体突然冒出淡淡的白光，那白光仿佛蛋清一般洁净透明，逐渐剥离与躯体，一个与男子一模一样的魂魄竟从这躯体之中彻底脱离了出来。

    “鬼，是鬼啊……”程锦如何也想不到死人的灵魂竟然是这个模样，更让她害怕的是，她竟然看到了鬼魂，而且之前分明还发出了声音。

    “切莫做声，先看看这个魂魄到底要做什么。”萧落辰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感觉到那鬼魂身上并无戾气，并非是冤魂厉鬼之流，眼下选择了谨慎的观望。

    刘柏的魂魄似乎感受不到萧落辰和程锦，只是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那已经缩成一团的白狐，可是因为没有**，他的手竟然穿过了白狐的身体。刘柏愣了愣，转瞬露出一丝笑容，“小白……看来，我们都死了呢……”

    “柏郎……”山洞里又传出来那狐妖的声音，待萧落辰和程锦惊讶的顺着生源看过去时，却发现那刘柏魂魄伸向白狐身体的手竟然缓缓带出了另一个灵魂，不过这个灵魂却与之前狐妖所化的绝美女子一模一样。

    一人一妖竟然以这种方式，再次相聚。

    “想不到，竟然连你也没能逃脱这命运。”刘柏轻声说道，声音透露着无比的苍凉。

    白狐摇了摇头，“是啊……我也死了呢……不过虽然身死，但是能与柏郎你共赴黄泉，也是好的，其实，在你被那玄门弟子夺取xing命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

    眼前这个男人是被玄门弟子夺去xing命？听到了白狐灵魂的话，程锦深吸了一口气，转而看向一边的萧落辰，此时此刻，虽然说萧落辰没有任何言语，但是程锦却分明看见萧落辰的眼角微微抽搐。

    刘柏是被玄门弟子所杀么？那么玄门弟子之所以被白狐杀害，也是因为报仇么？问题是，一直以守护人间正道，抵挡妖魔为存在意义的玄门弟子，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凡人动手呢？这一刻程锦和萧落辰的思绪都乱了，不过这属于玄门内务事，程锦却是不能多嘴的，只能继续安静的看着眼前两个灵魂对话，她不禁有些好奇，眼前这一对灵魂似乎真的是相爱的，而且非常相爱。

    难道人与妖jing之间真的能有真爱么？

    “当初我为了救你，我是心甘情愿的，你何必这么傻，去聚集那么多生气，反而招致玄门正道追杀……你……真是不懂事……我既然已经死了……你又何必苦苦执着呢？”刘柏语气带着责备，可是更多的却让人感觉到一种溺爱，此刻他轻轻的抱住了白狐，明明已经失去了感觉，但是却拥抱的那么紧，那么用力。

    “你的怀抱真好……在小白的记忆里，你永远是那个抱着我，温柔梳理我毛发的柏郎，自那一刻，我便沦陷了……所以……即便挽留你一ri，我也愿意的。”白狐轻轻的说道，无比温柔和羞涩。

    程锦听着眼前这一对灵魂的对话，却并没有感觉到有一点肉麻和不舒服的感觉，心底有一个声音似乎在告诉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他们之间的爱情本来就是这样的。程锦看着叫刘柏的男子和白狐灵魂越来越淡，心知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不由替他们紧张起来，可是转念一想，这一对恋人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下场，自己也在其中扮演了凶手的角sè，一时间面sè苍白。“这狐妖，真的该杀么？”

    程锦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萧落辰，亦或者是在问着上天。

    “妖孽害人，自然是要斩妖除魔，这一对虽然……虽然看起来有真情流露，但是……狐妖依旧该杀。”萧落辰微微闭着双眼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半响这才用肯定的语气回应程锦的问题，可是，萧落辰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说出这样的话去肯定自己，莫非，心中有了些动摇么？

    不，不可能的，师父教导自然是不会错的，这些妖魔害人不浅，赵家村那些平民百姓还有那位变成yin元魂主的前辈，不都是被妖魔所害么？所以作为玄门中人自然要斩妖除魔，保护人间。萧落辰想到这里，似乎有了主心骨，神sè平静了不少。

    萧落辰和程锦内心挣扎自然是影响不了身前那一对恋人，此时刘柏和白狐也发觉到自己身体正在逐渐变轻，那维持他们留存于现世的生气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将再度分离，两个魂魄更是紧紧相拥想要在对方的魂魄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小白，若是我们于奈何桥相会，我若先到，我便等你，你若先到，可否再痛苦一会。我想和你将这份情谊，再多走一段，看着你喝下孟婆汤……”

    “好，若不见你，我是不会去轮回的，即便是逼我，我也不会移动半步……”

    “谢谢你……可惜你千年修行，因为我毁于一旦……”

    “柏郎，若是上天怜惜，我愿意用千年修行换取人间一ri，你我共度，我们都已经死去，你又何必说这些？”白狐这个时候捧起了刘柏的脸，看着渐渐透明，不再清晰的面孔，颤抖着声音，央求道：“柏郎，还记得你我初游山水，你意气风发，那首歌我依稀记得，可否再做上一首，让我能念着它忍受暂时的分离……”

    酝酿许久，当灵魂眼看着即将消融的时候，刘柏的声音才轻轻沉吟。

    相知伴华发，只盼终ri长开眼，未敢眠，错过一夜容颜。魂相离，情共渡，有情何必朝暮，携手一ri更胜百年孤独。彼岸不远，奈何桥边，切莫露悲颜，愿相视仍若初见。

    愿相视仍弱初见……

    念着这首词，两个灵魂渐渐消失在这山洞之中，过了半响，却听见“滴答滴答”的滴水声音，萧落辰下意识的低头看向程锦，却发现对方此时竟是泪流满面。拍了拍程锦的肩膀，叹了口气，“想不到这妖孽倒是对这凡人一片真情，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此间事情以了，你又何必如此伤心，我们走吧。”

    程锦摇了摇头，转过身将手里的短刃收回刀鞘中，却是径直走到了白狐和刘柏尸身前，弯下腰将那白狐抱在怀里。

    “你这是要做什么？”萧落辰不解道。

    程锦轻轻抚摸着怀里已经冰冷、皮毛暗淡的白狐，声音有些低沉，“虽然白狐杀害了你的同门，但是刚才你不也听到了，这刘柏是死于那个玄门弟子之手。”

    “那又如何？”萧落辰多少有点明白程锦的意思了，可并没有说破。

    “既然玄门弟子欠这叫刘柏男子一命，白狐害了你的同门，也算一报还一报了吧。”程锦眼睛瞟了一眼萧落辰的神sè，看见萧落辰并未动怒，这才继续说道，“这狐妖虽然吸收人气，但是清湖城中却是没有一个人因之而死，应该也不是一个胡作非为的妖类，既然他们如此相爱，我想……至少，让他们死后能在一起吧。”

    萧落辰冷哼了一声，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是同门误杀刘柏的事实显而易见，灵魂所展现的都是真实的，他自然不会怀疑刘柏灵魂所说的话。可是想到同门惨死，程锦还要将杀害同门的凶手与情郎合葬，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

    “你对白狐心中还有恨意么？可是，那杀害了刘柏的玄门弟子，白狐亦有恨意不是么？”

    “斩妖除魔乃是我们玄门中人的职责，这叫刘柏的人不知人妖之别，袒护狐妖才会因此丧命。怎能混为一谈？”萧落辰情绪有些激动起来，尽管他知道自己说的根本没有道理，可是他却不肯让程锦把话说完，至少，不能辱没作为玄门弟子的使命。

    “可是，即便是妖，也是xing命，不是么？难道，你们玄门弟子便是xing命，妖族、凡人便不是xing命么？”听见萧落辰强词夺理，程锦忍不禁重审玄门弟子的姿态，想到他们竟然如此冷酷，不由也怒了。

    萧落辰皱了皱眉，撇过头不去对视程锦的双眼，“即便是杀错了人，自然有我们玄门青龙部执掌刑罚的人追问其责，你不要再说了，你若执意要将这孽缘合葬一处，我自然是不会帮你的。”萧落辰说完，收起仙剑转身便离开了。

    程锦看着萧落辰冷酷的背影，咬了咬嘴唇，拿出一条裹东西的长布将白狐绑在胸前，弯下腰，强撑着身体背起了刘柏的尸首，死去的生灵肉身格外的沉重，可是程锦却不肯放弃，也许因为被白狐与刘柏之间跨越界限的爱情所感动，也许是因为自己成为逼迫白狐身死的帮凶感到愧疚，所以她坚持着，拖着沉重的步伐向洞外走去。

    萧落辰并未走远，看着身后不远处缓缓蹭动的程锦，回想刚才那一对人狐恋人，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滋味，一阵冷流袭过，却不知为何眼角感觉到有些冰凉，伸手一摸，却是有些湿润。静静的看着手指上的水渍，萧落辰眼神闪过一瞬的迷茫，“这是……泪水么？”

    最终，萧落辰还是帮助程锦，运作法术御动刘柏的尸首算是极大的减轻了程锦的负担，两个人一路无话，毕竟除却这一对痴情女，还有一位身陨的玄门弟子等待入土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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