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住院(上)
阿华,你醒醒,我是云倩
云倩?是清福县上乐湾海滨度假村结识的林云倩?在海里救我于将溺,是我的救命恩人的云倩?
阿华,我是你的倩倩原谅我,我是不得已才不理你呀阿华,你醒醒~你不能这样不理不睬我呀,阿华
是谁这样的沙哑的声音,还称是我的倩倩?我已没有了倩倩,倩倩已不是我的了,你弄错了,她已经远离了我,给我留下的是冰冷的世界,别吵妨了我,我好累好乏阿华,不是我云倩骗你呀,是老天爷不让我们在一起呀,呜~~呜、呜、呜~~
沙哑的哭声怎么会是如此的凄惨呢?云倩她骗我,她说元旦、春节期间跟我结婚,结果还没几天,她就不理我,她食言了……你不是云倩,你就是云倩跑来也是没有用了。迟了,一切都迟了,我已不是以前的德华了,现在的我是个卑鄙龌龊的人,他跟杨翠英搞上了,从你的办公室回场的那天下午,他已破身,已不再是处男,他连我都看不起他了,走开吧,不要在我耳边哭了……哭,有时候是很有益处的,它可以释放心里的压力,可以借以告别过去。现在,我是不会哭了,因为我在乌龟崖哭过了,哭得昏天黑地,哭得震天动地,哭得乌龟也泪水滂沱阿华啊阿华,你醒醒呀,都七天了呀……
七天了,我没醒?死了?不然,耳边的哭声为什么那么的悲痛凄切?难道是哭丧?
门开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女人的焦急的问话:还没醒?
是杨翠英在问,她怎么也在?我死了,她也来送我一程?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
还有关门的声音,这到底怎么回事?
当我艰难地慢慢睁开眼睛时,却发觉自己躺在床上,林云倩象泪人般坐在床边,杨翠英站在云倩身后。
阿华——!她们兴高采烈几乎异口同声喊起来。
我木然地看了看她们,在她们的旁边还竖立一根木头,在它的上头有一个铁勾,铁勾上垂吊一瓶倒放的药水,顺着药水瓶口有一根细细的塑料管,中间有一个开关的东西,在它的下面还连着塑料管,它竟然连到我的右手背。我明白了,我在医院的病床上正打点滴。这怎么回事?我望着眼里都噙满泪水的她们,不解地问:我怎么会在这挂瓶?
阿华,你病了,云倩挂着泪水笑,昏迷了好几天了
到今天整整七天、一个礼拜,杨翠英也凑近我的病床边,哎呀,老天爷,吓死我们了……
我茫然转向翠英,她嗯哼一声清清嗓子,说:是病了。那天她用嘴朝云倩噜了下,那天从她办公室回场里当晚,你就不在场部。第二天也不见你来上班,晚上我便打电话到你村部,叫村里干部到你家里问问,结果你也没回老家。黄场长叫我们所有在场里的人去四处找你,还发动周围的村民帮忙找,找了整整两天两夜,就是找不到。后来你大哥打来电话,说你爸去请人做迷信,迷信说你被
杨翠英看看我又看看云倩,有所顾忌,不想说下去,我急了,便催她:迷信说什么?
要是在晚上,我还真不敢说呢,她眼中掠过一丝的惊悸,迷信说,你运气不好,犯邪了她又不说了,我看得出来,她又有所担虑,主要的是来自对云倩的担虑,我便也不催她。
是我害了你,云倩抽泣,原谅我,阿华……
是他自己晚上乱跑的,杨翠英笑着嗔怪,……迷信说你在一山崖上躺着呢
我躺在山崖上?我不解地看着杨翠英。
杨翠英接着说:是啊。我们分析了下,周围山崖就乌龟山有,可乌龟崖我们也去过了呀。崖下是水潭,蓝蓝的够深的,两个水性很好的年轻村民也潜泳下去找过了,也没有啊。后来,我们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再去找了。黄宗耀场长叫人攀爬到乌龟崖脖颈处看看,结果还真在那里找到了……你说,大白天,费了那么大劲才能攀爬上去的地方,你是怎么到乌龟崖上面去呢?天啦,当我们绕道很远爬到上面看见你时,你直挺挺躺在石崖上,昏迷不醒,满嘴是芦苇、杂草呀、青蛙、石灵呀,还有老蛇、老鼠呀,——没亲眼看见还真不敢相信
我惊愕地看了看她们。云倩只是无声地流着泪。
我闭眼静心回忆场部乌龟崖……渐渐的,记忆慢慢清晰——……那天傍晚,跟杨翠英来了那事并在她宿舍吃过香菇上排面后,我到晒谷场香樟树旁露天小便所小便,小便后愈发懊悔不迭,继而觉得无边的寂寞和空虚,便没有心情再回宿舍去,而是在晒谷场上溜达。
溜达一阵子,又强烈地念想起云倩来。下弦月挂在上空,月色朦脓。突然想起黄长胜曾经说过村子北面山脚下有一乌龟崖,毎当月初有月色的时候,那只被佛主镇在崖上的乌龟会往上爬动,于是就好奇想去看个究竟。
穿过场部东北角一条通往小苑村部的小路,在周边狗吠声中我飞快前行。越往北面,民房渐少,路面越窄,蛙声成片。正当我犹豫之时,有一酷似云倩的女子从岔道走出,问我是不是去乌龟崖,我答说是,于是我便和她一同前往。
没走一段路,路面越来越宽广,月色也越来越皎洁,四周景色渐渐空明,柑、桔、荔枝、龙眼、橄榄、芒果等果树渐渐清晰,仿佛揭去了一层薄纱一样露出了真面目。行人也越来越多,有男有女,有成双结对的,也有独自单行的,甚是热闹异常。
我知道你是良种场的,同行的酷似云倩的女子开口说话了,那声音也象云倩一样轻柔,就是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说着,便看着我,她的眼睛告诉我她在等待我的回复,于是我便说:我叫姜德华,你呢?
不曾想她没有告诉我她的名字,而是嘻嘻地往前跑,眨眼功夫便不见踪影了。
正当我四处寻找她时,却听见她喊我:姜德华——,我便立即答应,循声找去,却不见她。
姜德华——,我在这——她的声音象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象就在身旁。
我终于在前方百米处看到了她,她在向我招手。此时看去,她俨然一个活脱脱的云倩,是那么的飘逸而温柔,我急走几步便赶上了她。她莞尔一笑又往前飘去似的,眨眼功夫又不见了。我骇然,心想她莫非是女鬼不成?可路上又是那么多的人,虽不认识,然而毕竟这么多实实在在的人呀,于是释然,继续寻找她。
喂——,姜德华——,我在这——她的声音总在我着急寻她时出现。我循声望去,她已到崖下水潭边。
我站在水潭边仰望乌龟崖,只见黑沉沉的一只巨大乌龟面朝崖壁站立在那欲往崖上爬,近似蛇头的头部仰首叩天,仿佛在问:为什么不让我上去?。它伸直的脖子有二、三十米长,如山包的龟壳恰似我的场部所坐落的山包倒竖起来。
我想起了黄长胜说过的古老的传说:1800年前,一只在小苑村北部大山崖下水潭里修炼万年的乌龟欲往东海,佛主得知此事,虑及乌龟前往东海必将凭借兴风降雨形成巨大山洪才能到达乾江而后方可入海,那样必将洪涛肆掠,沿溪四个村庄还有贵安近万民众惨遭不幸,于是劝乌龟不可轻举妄动。谁料那只乌龟去海心切,趁一次自然的山洪爆发,偷偷游向乾江,才游到现在良种场地界,却被佛主发觉。佛主从天上喊话警告,那乌龟也还识相,怕被佛主惩罚,便蜕下壳快速游回那深潭。——那蜕下的乌龟壳就是现在我单位所坐落的那个山包。佛主为防那只乌龟日后再偷游去东海,便在快到贵安镇的地方栽下一棵榕树,东南西北中各长一枝杈,即为五佛树;同时,在贵安镇乾江入口处修一座桥即后来翻修而成的平安桥,其目的就是保四周民众安宁,更兼监督那只乌龟的行径。
正当我站在水潭边凝眸沉思之际,有人喊了起来:乌龟在爬升了我仰望崖上,黑沉沉的乌龟两侧不规则的瀑布像两片白绢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水雾飘升,龟体似在晃动,隐隐中乌龟在向上爬升胜景如画,凉风习习,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使人物我两忘。
姜德华,跟你介绍下,突然,酷似云倩的女子挽着一男青年走近我说,他是我的男朋友
我愕然。他不就是我的初中同学、原先的良种场同事江道成吗?他不是被人用麻袋沉入乾江了吗?我莫非看见鬼了?
老同学、老同事,我是道成呀,那男的伸手要与我握手,怎么,不认识啦?
我无语,没有与他握手,我怎么能与鬼握手呢?听老人们说,要是与鬼握手,一握就被它抓走了。
看看周边人,个个清晰存在,有这么多阳气的地方怎么会有鬼呢?——听老人说过,鬼怕阳气盛。你看,他们个个身轻如燕,陆续到那只乌龟的脖颈处。我也随大流不费劲地到达上面,一看,这地方大且平展,一如我单位的晒谷场。一座古色古香的小吃店生意兴隆,平台上摆十几张八仙桌,几乎坐满了客人。游客他们一边赏月观景一边津津有味地品赏美味佳肴。
正当我懊悔以前没来、垂涎三尺之时,酷似云倩的女子和江道成在靠近店门的一张饭桌前高声喊我过去。
我坐在那女子对面,与江道成相邻。桌上已排满卤鸡、烤鸭、清蒸山鸡、清炖石灵老蛇,还有几盘青菜,丰盛至极。
酷似云倩的女子深情地看着江道成,而他却专注跟我说:老同学,你知道情为何物吗?——生死相许啊!他指着我对面的那女子,为了她,我与熊正扬那小子展开了生死争夺。姓熊的那小子朝三暮四之流,他见她长得靓且家道殷实,凭借他老爸是厂长,还有他本人的武功,不管她已是我的未婚妻的身份,毅然决然扔掉了洪秀秀——你原先的女朋友,死活缠着她,叫我让路。你晓得我可不是泥捏的,我就是不让,他倒好,通过他爸来压她我们的爱情基础是很牢固的,她知道姓熊的是何许人,结果他没门了,败北了。谁料那小子明的争不来就来阴的那一套,暗地里下黑手。酷夏的一个傍晚,我在乾江游泳回局的路上,却被他的那帮混混截住殴打,后把我装入麻袋沉入乾江?他泪流满面,哽咽得无法说下去。她怜惜地替他擦拭去泪水。
我虽死,然而我的阴魂不散,紧紧追着姓熊的不放。那小王八蛋还不死心,采取软硬兼施,而她是爱我的,自我归西后日夜思念我,几近神经病,加之我的阴魂相助,到目前他还没得手。中午,我托梦提醒她说姓熊的今晚想跟她来‘霸王硬上弓’。谁知啊她醒后一个剪刀下去,刺向自己手腕动脉我敬佩她的刚烈,但也责怪她的鲁莽,而她却说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鬼,即便死了,也‘死而无憾’他唏嘘不已,这就是爱啊!真正的爱情就是这样可以生死相许,阴阳不隔的
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啊,堪与梁祝相比。我不禁大发感慨。
他们给我碰杯,我们喝了好几斤红酒。
她要随我去,我不让。谁知今晚她却跟踪我来,我察觉后便特意拐到小苑村小路去以便甩掉她,——要明白,爱是要让对方活得更幸福,我不想她就这么随我去??
可我没有你便不幸福呀!她依偎在他的身边,深情诉说,现在这样,我觉得更幸福!
谁曾想她迷路了却遇上了你,而你却又偏偏要来这乌龟崖,哎他叹了口气,我以前在县局时候听说那姓熊的被你一拳打断了肋骨去住院,很是瞧不起你,觉得你黔驴技穷现在想来真为自己过去的想法而感羞愧,我江道成为有你这样有血性的同学而感骄傲自豪啊!你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姓熊的小王八蛋哇哇叫!但,可惜啊,俗话说‘阴阳相克’,你怎么会跟我们在一起呢?——又一悲哀啊!他仰天顿足。
是啊,他是鬼啊,他自己明明说得。那我不是也在阴间地府游走?但我不信,因为他身边的那个酷似云倩的女子不是也没死吗,于是我指指她,说:什么悲哀?她不也是阳间的吗?
他摇摇头,显得无可奈何,说:许是命吧。她中午剪刀刺向动脉时,我暗中把剪刀拨开,没刺中要害,只出些血不碍大事。谁料想事后她被她父亲责骂后,于下午四点左右吃下了一整瓶的安眠药,哎,现在她的肉身还在县医院内科病床上
完了,我也魂归西天了?怎么就这么的走了呢?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而我的老婆在哪?孩子在哪?我陷入了无限的悲哀中??突然记起了下午跟杨翠英来那事,心中倒渴望下午一炮打中,来日翠英能为我生下一男半女,去阴曹地府也好向列祖列宗交代老同学,认命吧。命既如此,何须太过伤悲呢?江道成眼睛扫射周围其它桌的客人,同时用右手从左往右划了个大半圆,说:你去问问他们,哪个是心甘情愿的?没几个呀我不明白的是你何以如此?为何寻了短见?
我愣在那儿了。我总不能告诉他说我被云倩给抛弃了,心灰意冷之下而跟杨翠英来那事,从而更加落寞空虚进而到这乌龟崖来散心吧?——那是多丢脸的事!
你准是又失恋了吧哎,老同学呀,那有多大的事啊,竟然想不通,他宽慰我,杨翠英那么爱你想你,又长得那么漂亮,你实在熬不过大龄青年的‘饥饿期’,不妨找她解解闷
道成!酷似云倩的女子伸手捏江道成的耳朵,你怎么这样教唆人家呀……
我笑。
蓦地,江道成像记起什么,兴奋地说:哦,对了,刚才好像有看到方斌华,他跟几个外国人也到这来的,还说着蹩脚的英语他停箸放杯,伸长脖子转动眼睛逐桌寻找。突然,他眼睛一亮,用手指向左前方,说:你看,那就是方斌华,他正跟外国仔谈得正欢呢我顺着他的手所指的方向看到了方斌华,心一沉,马上想起杨翠英也成了寡妇,不免为她伤悲起来,不禁多看几眼方斌华。
喂,姜德华,多一个老同事,你应该高兴才对呀,他拍拍我的肩膀,不解的问我,你是怎么啦?
杨翠英不是成了寡妇了?我怜惜之情溢于言表。
看来,你老兄跟杨翠英有过那事呀,哈、哈、哈他无忌地大笑起来,引得其它桌的客人齐刷刷地往我们这边看。
我示意他收敛点。他很是不屑,更加放肆地囔道: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在这里谁怕谁?再说,他们性子来时不也一样地喊一样的囔吗?再说,不是还有你这武功盖世的老同学在吗,还有方斌华?哇哈哈哈哈——
方斌华典着大肚子,横着冲过来了,指着我责骂:你小子,也有今日!
江道成赶紧起身,拦住他,不解地问:哎呀,斌华,老同事相遇,你怎么这样?
你问问他下午干了什么好事?方斌华怒气冲天,人家说‘朋友妻不可欺’,而他他意欲打我,被江道成给劝下了,他颓然坐在我的左首桌,低头在嚎啕。
江道成也坐回原位。
我心里愧疚,不敢看方斌华,而他却哭诉着:我在美国容易吗?不容易啊!偷渡去,在那边东藏西躲的,每天干苦力活至少15小时,所赚的钱几乎全寄给了翠英他擤了鼻涕,继续说,没过一天的安闲日子呀昨天跟随农场老板去纽约,结果在高速路上发生汽车追尾事故今天我要回祖国,我的老板和他的朋友几个也跟我到中国玩,于是我老家还没回便赶到良种场去看我的老婆,她不在宿舍,我看见他他站起来指着我对江道成说,他的宿舍门还开着,我就进去想问他我的老婆在哪里哎!丢脸啦,他竟然和我的老婆在床上他一个反拳就挥向朝我的脸部我自觉理亏,没有还手,只是头一偏躲过他的一记猛拳??突然,头顶一声巨响,灰蒙蒙的天空现出了一个大缺口,缺口深邃而墨蓝,万道金光瞬间聚射而下,随之响起雄浑的声音;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
各路神仙听令:本门子嗣姜德华乃人世青年才俊,华夏未来栋梁,现不幸恶运当道,去向不明,尔等速速协助寻找。
魑魅魍魉、各色孤魂野鬼速速避退,不许侵扰,不许加害,违者绝不轻饶!
急急如律令——!
雷劈般的声音过后,瞬间聚光消失,众人消失,桌椅不见,古色古香的小吃店也不翼而飞了。
我躺在冰凉的岩石上仰望黑沉的天空,嚎啕痛哭,哭得身心疲惫,哭得昏昏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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