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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调研

    黑色轿车裹挟着腾空的土尘来到我们的跟前。我跑近车右,坐在车后座的陈县长微蹙眉头,手指副驾驶室,淡淡地说;坐进来吧。

    当我坐进车内时,陈县长说:叫他们回去。

    我探出头,对车外的肖诗武和刘岩他们说:你们回吧。谢谢啊……

    肖诗武弓着腰,一脸的和顺;刘岩笑嘻嘻地挥手,我知道他们都是冲陈县长的,但我从他们眼中看到了羡慕眼神,于是我也觉得一时的舒畅。

    车子徐徐开动了。

    德华啊,你还挺有能耐的吧,陈县长冷讽道,还动用警车……

    我回转头看见陈县长一脸的严肃,急忙解释说:没有呀……陈县长,是这样的:刚才陈主任通知我的时候已八点十分了,我初来乍到县城又不懂瓷厂在哪儿,便叫上刘岩带路。又刚好我的朋友、城关派出所副所长的车子在县委机关里办事,我怕八点半赶不到这里,便叫他送送……

    哦,陈县长点点头,开始露出一丝的笑容,那副所长叫什么名字?

    叫肖诗武,我在良种场时他在贵安刑警……

    陈县长饶有兴趣地又说:原先是刑警三中队队长?

    我答说是后,他象自言自语道:破‘天元格抢?劫案’他立了大功,为了破案,他呆在山上三、四个月,直到把案子破了才回家,不简单啊……

    我听陈县长夸我的朋友,心花怒放,一直扭着头看着他说并不停地点头,小声附和着说是。

    他说罢后,我转回头,车内重归寂静。司机小心翼翼地开车,仿佛避地雷似的避开深坑大凹。

    我在探寻陈县长刚才冷淡的原因,心想陈县长肯定如云倩所言是个很谨小慎微的领导,也是对身边人的要求极为严格的领导,绝不容许狐假虎威之徒,在他身边说话做事可得小心翼翼才行……

    在深度思索中,我隐约觉得陈县长好像在问谁调到城关所多久了,回转头问他:陈县长,您是问……

    陈县长问你那人调到城关所多久了。司机见我没有立马回答,用有点责备的口气转述陈县长的话。

    哦,才半个月。我重又把头扭向后排,讪讪地答道。

    想什么啦?陈县长平淡地问。

    对不起,县长,刚才我在想您是个……话刚出口,我后悔了,心想不该去评说县长的,于是便打住,惊出一身冷汗。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妨说说?陈县长笑着鼓励我。

    呃……我真的失去理智了,头上直冒汗。但,既然陈县长开口要我说了,不说更不好,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说:我觉得陈县长您对身边工作人员要求极为严格的……

    陈县长嘿、嘿、嘿地小声笑了几下,然后提高声调说道:德华啊,没想到你挺机灵的,说说,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对不起,陈县长,恕我冒昧、唐突了……我歉疚地说。

    古人有道:臣下不可妄加揣度君王,即便揣度也不可让君王得知。三国时期的杨修终被曹*砍头就是最好的反例。而我今天初次陪同陈县长竟然就妄加评论他,这不自找麻烦吗!姜德华啊姜德华,你现在还只是借调,我越想越发惴惴不安。

    也许我的不安神色早被陈县长看出,他笑着鼓励我:我喜欢讲真话、坦荡的人。今后你在我面前,大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在我看来,陈县长又在劝诱我说真话。开弓没有回头箭!事情既已如此,不容我不说了,再说又没有说他坏话,于是,我对他憨憨一笑,大起胆子便将刚才怎么想的通通象瓮里倒橄榄一样全部倒出来了。说罢,我便回过头朝前方看,县瓷厂马上就到了。

    …………

    好好做,会进步的。陈县长给我这么一句后,然后话题一转,说:上次,你说得‘两条路’,说得很好。办公室把那条信息传到省****办公厅,办公厅在《福乾政讯》转发了。许多兄弟县还打来电话大加赞赏……不容易啊……

    我不知道陈县长说的不容易到底指什么,是说我德华那天在他办公室提出两条路的思路不容易,还是说县府办秘书整理出来的那条信息被省办公厅采用了不容易。在没有明确之前,我可得装傻。但陈县长既然已说出来了,我总得有个态度吧,不然是不妥的。我现在才明白当领导的秘书真不容易。

    正在我犯难之际,陈县长开口了:我们县青山镇随着‘三鹭路’拓宽改造,必将迎来更大的外商投资热潮。我们的县城已不适应改革开放的需要,必须改造。

    我侧转身,头朝后,眼睛时而看他时而溜一下车窗外,眼睛溜车窗外时还得是不轻易的,最好给他的感觉是我在认真地听并且在思考。

    他沿着他自己的思路继续说:等下我们到山上去看看县城怎么改造……

    县城在铁路的南面,我们现在是在铁路的北面,要调研旧县城改造怎么到山上调研呢,我一头雾水,疑惑地说:陈县长,县城在外边……

    陈县长开心地笑了,笑声中隐隐约约透出自豪感、神秘感,说:跳出圈外看圈内才看得清楚……

    我懵懂,但还是连连称是。

    等下你就会明白,陈县长睿智的目光射向车窗外,瓷厂到了。

    车子颠簸地到达瓷厂,我们下了车。

    早有几个人在那等着,为首的是个宽脸肥耳梳大背头典着将军肚的汉子。他老远跑向陈县长,嘴里喊着:陈县长,这么冷的天还来我们厂呀,哎呀,我老刘福气大啊。请进、请进……

    你怎么知道我是来你厂里的?——看来又是陈主任告诉你的。陈县长象是开玩笑又不是开玩笑地说,刘厂长,去年效益不错吧?

    原来,那人是瓷厂厂长,怪不得肥头大耳的。这年代,厂长、经理最吃香不过了。他扬了扬手里的大哥大,点头哈腰,满脸堆笑,说:托县长的福,还可以、可以。

    经济效益是不错,只是污染太严重,陈县长仰头看高高的烟囱肆掠地腾漫着的黑黑浓烟,紧锁眉头,这样的企业象罂?粟……

    发展是硬道理,嘿嘿,刘厂长嬉皮笑脸,我这企业比起那些化工企业好得多了……

    请、请——那刘厂长躬身作礼让状。

    今天就不到你厂里啰,陈县长的眼睛还在看高耸的烟囱。

    陈主任说你要来我厂里,我特意从三山市赶回来,嘿嘿,刘厂长有点失落,看见陈县长的眼睛还在望烟囱,便说:这厂污染是很厉害,可上交的税收也蛮可观的……

    治理是迟早的事,陈县长收回目光,微笑着对刘厂长说,我今天去后山走走。你请回吧。他看了我一眼,德华,我们走。说罢,他独自往瓷厂围墙边一条小路走去。

    刘厂长想死皮赖脸跟去,被陈县长制止,他只好讪讪地说:陈县长,等下下山了进来喝喝茶。

    我跟随着陈县长沿山坡路蹬去……

    山路坡缓,但很小,有拖拉机走过的痕迹。虽天晴日头光普照,然而毕竟是严冬腊月,万类霜天竞自由后,路面潮湿而滑。可陈县长却如履平地,我甚是诧异,说;陈县长,你比我走得还快呀。

    德华啊,我在你这样的年纪,可以上山抓老虎,陈县长停下,微喘着气说,现在差得多了,快五十的人了。岁月不饶人啊!歇歇吧。

    半个时辰光景,我们到达半山。山谷里有一座大寺庙在重修。陈县长看着那座大寺庙,感慨地说;这是旅新华侨刘可谭先生去年回乡时捐款200万重修的……华侨还是忘不了家乡啊。

    200万?我惊诧得合不拢嘴,天文数字。

    还只是他的九牛一毛,陈县长看我的样子一定觉得好笑,他笑笑说,十几亿家产。

    哇~~我前所未闻,更是惊讶地喊出了声。

    旧城改造,就是他提的建议。陈县长边说边走向路边一棵树干有脸盆大的橄榄树下。我跟了去。

    站在这山坡,整座县城尽收眼底。

    县城座落在这周山山脚下,东西向的乾江如不规则的外凸的弧形蓝绸带摆在县城的南侧,整座县城区域图就像一粒橄榄中间剖开的断面。东西走向的靠山边的铁路和靠江的防洪提再把整座县城划开。目前,所谓的县城区域就限制在铁路和防洪提之间,面积大约40平方公里。防洪提以南是沙洲地,铁路以北是农田,两处面积合起来比县城还要大。

    我看见陈县长在聚精会神地俯瞰县城,便说:铁路这里边和防洪提以外合起来比县城还大呀……

    铁路这里边的腹地和防洪提以外的沙洲地,要开发,那也是以后的事,陈县长仍然在聚精会神地看,现在我们要着手的是现有县城的改造。你看,我们现在进出县城的路在哪里?

    我不大熟悉县城,一时无语。

    县****所在地位于县城西段,县****大院到县医院那段街还算可以,从县医院到城东,你看啊:先向北,然后顺铁路东去,遇那万寿山便折南,再后又向东……陈县长说着说着,便有些不耐烦,这哪象一个县城?

    我随着陈县长的又说又指,终于看懂了县****去省城三山市的出城路径,后便把目光停留在县医院附近,想跟陈县长提建议。

    准备从县医院那里创一条路直抵县城东头,陈县长的左手向东一插,大有大将风度,底气十足地说,改造东段城区!

    我一看,天呐,县医院到城东头的整个区域里,是密密麻麻的民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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