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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凌赞叹:“好神奇……”
柳安兴致勃勃:“我教你啊!”
凌凌犹豫着推拒:“不用了吧……”
“学学嘛!”柳安一把将叶子塞进他手里,老气横秋地长长叹息道,“苦头太多,只能靠自己找乐子了!”
明明是令人心酸的话,被他用这种语气说出来居然有引人发笑的效果。凌凌拗不过他,最后还是学了。
柳安很擅长察言观色,懂得适时撒娇卖乖,这些技巧往往能让他在床事上少吃些苦头。
他得意洋洋地说这是小时候吃不上饭的人一路摸爬滚打练就的技能,偶尔也会恨铁不成钢地指点凌凌,但是后者婉转地拒绝了他的好意。
到最后,柳安也不再继续说了,只是偶尔仍望着他蹙眉摇头,十分担忧的样子。
只是在他某天夜里发烧烧得意识都有些不清楚时,柳安双手抱于胸前站在床头,用少有的严肃表情皱起眉看着他:“你要会哭啊!”
凌凌有些惊愕:“什么……”
柳安认真地看着他:“要会哭,会求饶。你长成这样,骨头再这么硬的话,会让人更想欺负你的。”
凌凌沉默了很久,还是摇了摇头:“我做不到……”。
他从未求饶。
柳安气得一甩手扭头就走:“那就抱着你没用的自尊过下去吧,大少爷!我真是傻,跟你说这么久还不如抓紧时间去给军爷们倒酒唱曲儿。”
凌凌修长的五指攥紧了被角,在他身后无声地叹息了一声,最终却还是看着他转身离开,什么也没有说。
结果凌凌有一次差点被玩坏,满身是伤在床上蜷成一团打着冷战,还是柳安偷偷摸摸带了药给他擦。
凌凌痛得脸色苍白还是一声不吭,柳安看着他一边叹息,一边竟落下泪来:“你怎么就这么倔呢……丢脸总比丢命好吧!而且我们这种人,脸皮早就不知道被撕下来踩了多少脚了,只有你这么傻……你是我唯一一个活着的朋友了!”
他微微上挑的猫儿眼盈满泪水时的确惹人怜惜,凌凌小心地用手背帮他擦干眼泪,有气无力地哄他:“好啦,不要哭……”然后惨淡地笑笑:“知道了,我听你的。”
柳安于是一抹花猫脸破涕为笑,又重新高兴起来。
其实凌凌自己明白,有些人想要他生不如死,又哪里是卖乖求饶能逃得过去的。
答应下来只是想让柳安高兴一些罢了。
他对待友人一向十分温柔,即使自己已经痛苦到了难以忍受的境地,也不愿说出口让他人徒增负担。
大概是凌凌实在沉湎在记忆中太久,他回过神来时,从背后环着他的男人正不满他用下巴轻轻在他的肩窝处蹭来蹭去。
被晾在一边这么久,凌松竟没有生气,也没有出声惊扰他,只是这样静静抱着他浸在温水里,目光垂在前面不远处,堪称温柔地看着水波里荡漾的星星。
凌凌感觉有些痒,缩了缩脖子轻轻笑起来。
胸腔震动着,在身周荡起浅浅的水波,清越的笑声在无人的旷野荡出很远。凌凌不知为何脸上发热,连忙抿紧了唇,回答了凌松之前的那个问题。
“……大概是,是一个温柔又有趣的人吧。”
第12章
“唔,”凌松像小孩子一样从身后抱着他的腰,在水里轻轻摇晃起来,“……刚刚想了这么久,是因为他比我有趣吗?”
凌凌愣了愣。
大概是错觉,他居然从这个问句中品出了几分醋味。
他没想到凌松会问这种有几分幼稚的问题,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依照彼此的身份,他们之间不过一段露水情缘。
将军现下对他心生怜惜——也许其中还夹杂着几分愧疚,然而等回到都城,他还是白羽骑战功赫赫的主将,自己也还是深沟里令人嫌恶、避之不及的,再也爬不起来的一滩烂泥。
——哪舍得把他也弄脏了呢。
也许将军现下只是随口和他调笑……
凌凌却没办法像柳安教的一样,随口敷衍着,哄骗这样一个实际上温柔而真诚的人。
凌凌没有回应,气氛一时间居然尴尬地沉默起来。
凌松正打算说些什么转开话题,然而从背后搂着青年,看着对方被遥远月光映亮的半张轮廓柔和的侧脸时,他脑子一抽突然脱口而出:“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吗?”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这句话听起来就像是轻浮的搭讪,正努力思考如何补救,怀中的身体却不知为何僵硬了一下:“……没有。”
即使隔着越来越浓郁的雾气,青年的声音依然十分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从没见过。”
“我这种卑贱的身份……怎么会和您见过呢?”
凌松皱眉道:“你不必这样说话……”
他说到一半却停了下来,茫然地看着凌凌没有太多表情时显得有些冷漠的侧脸。
他隐约感觉到两个人的距离似乎又远了一些,有些不知所措。
刚刚明明还好好的,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吗?
他自知在察知他人的情绪方面一向过分迟钝,常常不自觉地做出一些看似不顾别人心情的举动——虽然大多数时候他也的确是不怎么在意就是了——踟蹰了一下,正打算直接开口询问,却发现凌凌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连忙用手背试了试他侧脸的皮肤:“是不是感觉冷了?”
凌凌默默点了点头。
怕他受凉,凌松迅速把人从水里捞起来,用里衣仔细擦拭干净裹进厚厚的大氅里。凌凌乖乖地站着任他动作,让抬头就抬头,叫伸手就伸手,却在凌松试图帮他系上大氅的系带时将手指轻轻地覆上了他的手背。
“……我自己来吧。”
凌松无言地收回了手,向后退开半步,静静地看着公子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在襟口打了个端端正正的结,才无言地向他伸出手,握住他有些犹豫地覆上掌心的手腕,揽着腰将人拉进怀里稳稳地打横抱起,帮他掖了掖领口,运起轻功向营地疾奔而去。
凌凌温顺地蜷在凌松怀里,侧脸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贴在宽厚的胸膛上,令人安心的稳定心跳在耳边有力地敲响,环着自己的手臂坚实而可靠。凌凌暗叹一口气,在这个令人留恋的怀抱中默默合上了眼睛。
来的时候彼此间明明还是温暖融洽的,回去的路上却气氛不知为何变得僵冷了。
温泉一夜之后,凌松明显感受到两人之间生疏了不少。
简直像是回到了一开始,凌凌刚刚被治好送到自己营帐里来的时候,默默跪在一旁垂首盯着地面的样子。
凌松不知为何感觉有些委屈。
毯子有什么好看的,还能看出一朵花儿来不成?
……就算自己真的比不上那人,随口哄哄他也不行吗?
这种堪称任性的情绪很多年没有过了,于凌松而言甚至有些新奇。
虽然有个鼎鼎有名的父亲,但他也是从最底层的士兵做起,在营中一路摸爬滚一步一步走上来的。再后来早早便扛起了将军府的担子,接下了白羽骑主将的名头,年少领兵,战不旋踵,前方凶险万状,身后无所凭依,他从未退缩或埋怨过。
他早已没有了可以坦荡地述说软弱心情的对象了。
……也便就此再未有过更加亲密的接触。
更多的时候他看着洗干净乖乖上了塌,缩在床的内侧抱着被子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的凌凌,只是端端正正地坐到案前捧起话本,装模作样地就着烛光翻起来,实际上根本不知道自己读了什么。
“你先睡吧,我再看一会儿书。”
帐中的灯火却彻夜未熄。
这般不尴不尬地过了几日,不知不觉中大军已经接近了都城。
在扎营地登高远望,已经能够看到城中最高的宫殿在阳光下闪耀着华丽光辉的、铺满了琉璃瓦的屋顶。
凌松已经开始回忆自己府上的布局,计划起了回去之后应该把凌凌安置在哪间屋子里了。
将军府的家训里有一条克勤克俭,这一点在老将军和现在的将军身上都体现得淋漓尽致,可以说的确是一脉相承了。
故而即使从老将军的时代起,白羽骑就已经为君王立下赫赫战功,天子脚下的将军府依然一如既往地沉默而低调,规模大小和其中布局的华丽程度甚至不及某些民间的大富之家。
……没错,他现在就是在思考怎么样从久未修缮的将军府里挖出一间舒适又不失体面的屋子给凌凌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闹了别扭,导致这段日子过得有些不是滋味,但人他肯定还是要带走的。
不仅要带回家,还打算从此好好护在羽翼下宠着的。
就算有一天没有余力了……
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船到桥头还自然直呢,现下里他是暂时放不开手了。
睡都睡了,总不能抛下不管。
第一次还能骗骗自己是喝多了,后面那些暧昧地举动就再没办法自欺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