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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2

    一同乱写乱画的确快得多,不需要染满,能沾上些就好,几张纸都胡乱涂好了血,陆晚风把纸撕成一条一条,逐一覆盖在行尸的两眼之上,秦初寒也拿了些,两人手脚快,不多时就把孟家里里外外的行尸贴了个遍,然后搬到一起,用绳子捆住。

    “孟夫人,切莫揭了他们眼上的纸,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伍清叫住他们,“恩公可否带上我……我丈夫生死未卜,实在不能坐视不理。”她虽躲在后面,却也真真切切看见了自家丈夫被绑走。

    陆晚风觉得在情理之中,便点头答应了。

    赶到岩清河的时候寂尘与寂远已经缠斗在一起,竹青在帮忙,三人打的不可开交,而夙翕正站在码头上,要把被定住的孟维桢推到河里。

    “贱人!放开我丈夫!”伍清哭喊着跑过去,却连近都近不得,被夙翕隔空挥了一掌,摔在地上。

    “孟夫人对孟家主果然是真爱呀……就算你丈夫做出那样伤风败俗的事你也能接受?”夙翕咯咯笑,“要不我再告诉你些秘密?一定比孟维桢亵玩男妓更刺激。”

    孟维桢被下咒封了口,瞪大眼睛对妻子死命摇头,发出“呜呜”的呼声,想让她快走。

    “你也想听?正好,我一并说了罢,”夙翕故意歪解他的意思,自顾自笑道,“汲州人都知道,孟家家主年纪不小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疼得不得了,但真相可不是这样的,”他眯着眼看伍清,“孟夫人,你早年受孕艰难,好不容易怀上几胎,不是早产就是生出怪胎!”

    伍清被戳中多年下来的痛处,脸色惨白:“你……你……”

    “别急呀,我还没说完呢,”夙翕道,“你好不容易又怀上,大夫还诊出是对双生子,结果名字都起好了,孟湄和……叫孟涘对么?真是好名字!后来孟湄先出生,健健康康,孟维桢高兴极了,结果没想到后面的儿子又是个畸形怪胎!他要掐死这个儿子,是你把孟涘抱走,抛弃到荒郊野外,自以为救了他一命,可还不是在任其自生自灭!”

    “别说了!别说了!”伍清抱头尖叫,“不可能的!谁都不知道的!你怎么可能知道!”

    夙翕道:“还记得李姑么,对,就是那个替你们接生了双生子、然后被孟维桢灭口的那个接生婆李姑!”

    孟维桢抓狂地呜咽。

    “你别激动,是呀,李姑被我救下来了,一直被我藏着,你们遮盖了这么多年的丑闻她都知道,我留着她就是要你们身败名裂!”夙翕笑得合不拢嘴,“你们不是一直很奇怪为什么总是生不出健康的孩子么?我来替你们解答;孟夫人,你娘是不是跟你说你的生父为了别人女人抛弃了你们母女?只告诉你他姓伍?你就没有想过……会不会是武文飞的武呢?”

    伍清从小没见过父亲,母亲嫁给了孟家账房先生,作为账房先生的养女生活在孟家,结果与孟维桢对上了眼,她与刚经历了家族耻辱的孟维桢相互扶持,一起想尽办法重整武家,建立孟家,娶伍清大约是孟维桢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不势利攀附的事。

    但夙翕的一段话,让他跌入了无底深渊。

    “很震惊吗?可你想过么?为什么你娘一个贴身服侍丫鬟哪来的机会与男子交好有孕,又为什么好端端的账房先生会娶了你娘这么个拖家带口、拖累他的人?”

    因为武文飞与妻子的丫鬟通奸,又不敢认这么个孩子,于是让自家账房先生娶了那丫鬟,替他养孩子、给孩子一个名分。

    后来武文飞叛出仙门加入魔道时带走了大部分的武家子弟和账房先生,然后全部在玄天殿中被剿灭,伍清的娘亲带着孩子留在了汲州,因为积郁成疾突然就去了,留下什么也不知道的伍清,不知是缘是孽,就这么与孟维桢走到了今天。

    伍清嘶声道:“不可能!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这世上可能的事情多着呢,”夙翕拽住孟维桢的衣领,把他拉近,削尖的指甲在他眼珠前比划,倘若抖那么一下,就能戳进眼珠子里,“比如说,你们的儿子孟涘,孟湄的弟弟,没有死……哦,不对,是当时没有死,现在已经死了,就在你们家地牢里,被他父亲亲手砍去了双掌,剜去了两眼,全身的骨头被敲断,死无全尸。”

    孟维桢浑身一颤,竟然自己撞上了那指甲,轻轻一声爆裂响,他的左眼被刺破,可被封了口,连惨叫都做不到。

    “呀,真恶心!”夙翕惊吓地抽回手,就这么抠出了他的眼珠子,嫌恶地甩到地上,脆弱的眼球炸成一摊烂肉。

    夙翕还没说够,对孟维桢道:“孟涘当年被街边耍猴的艺人捡了回去,抚养长大,结果那艺人因为不小心冲撞了你,当天夜里就被你叫人打死了,可怜的孟涘又成了孤儿,我不过是在那时候给了他一碗粥,送了他根簪子,再随口编了个故事,他就相信他的亲娘也是被你打死的,恨不得亲手杀了你呢!哈哈,儿子发誓要杀了自己的父亲,可笑可笑!”

    伍清已经喊不出声音,看见做了自己这么多年丈夫的孟维桢被挖去眼珠,她不是不心痛的,可是再想到夙翕说得那些事,当即忍不住呕了出来。

    夙翕想起来了什么似的,继续道:“我本来要把孟湄一齐杀了,想不到的是孟涘把她救了下来,还想带她离开汲州,你们说说,他该不是喜欢上自己的亲姐姐了吧?倒也可能,毕竟孟湄貌好品格也好,一点都不像她父亲。”

    孟维桢两眼已经眦到充血,夙翕满意道:“我就喜欢看到你这样的表情,愤怒,绝望,这都是我当年体验过的,现在终于换你了。”

    “嗯?你好像有话要说?”他状作怜悯地解了孟维桢嘴上的封印。

    “呸!”孟维桢嘴上刚能动,先是啐了他一口,骂道,“肮脏的东西!跟你那千人枕万人骑的母亲一样令人反胃!当年我就应该杀了你!而不是只弄瞎你一只眼睛!”

    夙翕侧了脸,脸上还是沾了唾沫,他眼中窜起火苗,复又平静下来,垂首挨到孟维桢胸前,柔声道:“您以前对奴家那样温柔,今天却这么对奴家,奴家好伤心呀!”

    孟维桢再想骂,发现嘴又被封了起来。

    “奴家的娘亲可见不得奴家伤心,喏,娘亲生气了,”夙翕眼睛越过孟维桢,看向他身后的河水,说道,“娘亲,翕儿最听话了,翕儿把仇人带来了,这就给您送过去。”

    他说的时候很平静,说完,猝然把人推到了河里,只见平静的河面突然卷起一个大而深的水漩涡,孟维桢栽倒在里面,水中伸出无数只死灰色的手臂,不过刹那功夫,就硬生生把人拖了下去。

    眼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陆晚风想阻拦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孟维桢消失得无影无踪。

    夙翕仰天大笑,笑得涕泪横流,“哈哈哈哈……这么多年了,我终于手刃了仇人!娘!您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

    伍清眼睛一翻,昏死了过去。

    ☆、第 27 章

    夙翕沉浸在疯狂的喜悦当中,没注意到那水中的漩涡又一次卷了起来,高出了水面许多,而其中悄然伸出了一双修长的手,一点点靠近,眼看就要抓住他,不远处缠斗中的寂远迅速脱身飞了过来,一下把他拽了回去。

    “不要命了么!”

    夙翕愣怔住,终于发现那双手,腕上还戴着一只金镯。他认得这镯子,与自己怀中的那只是一对,是武文飞留给娘的信物,当年娘亲病重,便取了其中一只给他,让他去武家认祖归宗,剩下这只就一直戴在身上,到死都不曾摘下来过。

    可娘亲没有等到他认回父亲,反而等到的是孟维桢私下里的龌龊手段,阻拦父子相认,还砸了他家一切的东西,把他娘活生生捆了石头沉到河底。

    “娘……”您是想带我一起回家么?

    他痴痴地伸出手想握住母亲的手,被寂远按了下去,摇晃道:“你醒醒!”

    夙翕慢慢转眼看他,表情呆滞。

    寂尘已经追了过来,呵道:“师弟,你不守寺中规矩,偷了大梵经破戒外逃,就是为了他吗!”

    寂远把夙翕护在身后,揭掉了自己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阴邪的脸,冷笑道:“我也曾潜心修佛,可师傅永远看不见我的努力,他眼中只有你这个好学生,主持之位,归天成佛……什么都选中了你,而我呢?病了没人关心,失踪了没人找寻,你教教我怎样忍受!”

    寂尘道:“师傅曾道你从入门起便静不下心,这样的人本不适合成为佛教子弟,但师傅念你心地善良,须多加磨炼方可成大事,奈何你熬不过心中的欲魔,做出了这样令人不耻的事!”

    寂远不值一哂,“统统都是借口,那样冷漠的地方我还留下来作甚?在朝华我寻不到温暖,凭什么不让我去别处找寻?欲乃人心中对万物的渴望,是这样美好的东西,朝华给不了我,这个世界总有人给得了我!”

    “你被大梵经控制心智了!”

    “本就是我心中所念,谈何控制?我乐在其中!”

    “既不听劝,那只能擒你回寺中由师傅定夺!”

    寂尘不愿再与他多说,左手结出佛印,金光神掌击向寂远,寂远不躲不闪,同样单手结印,在空气中画出一个佛印,绝冥掌正面迎了过去,只见佛光骤亮,寂尘不敌,被打翻在地,口吐鲜血。

    “寂尘!”竹青脸色刷白。

    寂远笑得猖狂:“哪怕是师傅在,也不见得打得过现在的我!师兄你莫要太天真了,我不愿杀你们,你们还是速速逃吧!”

    寂尘一时说不出话,腔内呛了血沫咳个不停,没想到大梵经厉害到如此地步,看来之前三人缠斗的时候他根本没有使出全力!

    陆晚风惊于刚才那一番对决,如此浑厚的掌力就站在一旁的人都被震得站不稳脚跟,可看到两人转身要走,他忙想上去拦,结果寂远毫不留情地要杀了他,秦初寒瞬间拔出莫忘剑刺向他的手腕,逼回杀机,把人救了下来。

    寂远收回手,睨眼看他,忽然笑了两声,道:“凌家素来以礼教森严闻名,想不到也出了这么个徒弟,不知凌尚桓知道了是不是会气得把你逐出师门?”

    秦初寒向来是不善与人争辩的,不理他的调侃,正色道:“你们为了复仇害得汲州百姓身患疫症沦为行尸,天怒人怨,今日之事已不光是朝华之事,更是江南之事,仙门之事!速速束手就擒,尚有机会从轻论处。”

    “凌家人总是这样,以为天下苍生都在等着你们去拯救,是不是管得太宽了点?”寂远看了看躲在他后面伸头探脑的人,说道,“我瞧你也是心有所念的,不如离了凌家随我一起?大梵经也借你练练?”

    “疯言疯语!”

    示意陆晚风躲好,秦初寒攻了过去,雪光与金光交斗在一起,刀光血影,锋利如莫忘剑,砍在寂远臂上却如划上了金刚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寂尘遥遥见了,愕道:“金刚不坏之身!”

    这本是佛门中至高无上的绝学,从古至今能够练就此招的人屈指可数,少数习得此招的均是辈分资历极高的前辈,孰知寂远竟在如此年轻就掌握了此术,大梵经真有这般厉害!?

    左右攻不下来,秦初寒略显颓势,陆晚风躲在不远处心急得很,他没有佩剑,邀月笛可不是武器,总不能空手上去帮忙,只好胡乱吹了首乱神的曲子,既难听又烦人,连他自己都觉得耳朵疼。

    寂远被搅得心烦,隔空给了他一掌,险险躲过,他又把笛子放到了嘴边。

    秦初寒干脆闭了听觉,找到破绽击向寂远,逼得寂远身体扭出一个极端的姿势,再搂不住夙翕,脱了手,急于去扶却被缠住。

    夙翕摔到地上,一时没爬起来,也没呼疼,仰头对陆晚风道:“冯先生,这曲子……夙翕甘拜下风。”

    陆晚风尴尬地顿了顿,又继续吹奏。

    寂远与秦初寒打得脱不开身,夙翕躺在地上也没跑,视线痴痴缠在寂远身上,自言自语道:“你说他是不是傻?当年在林子里受伤被我捡到,还逞强说没事,打坐念经真跟那么回事似的,不过就是个不到十岁的小鬼头……”

    陆晚风瞅他,嘴上没空说话,但眼神充分表示出好奇。

    夙翕似也想找个人诉说,回忆起来:“我那时候已经在南馆呆了很多年了,才接完客要回去,就把他带到了南馆,呵,这小和尚当时吓得脸都绿了,死活不跟我去,我就丢了一盒馆里常用的药给他,说真的,这事我转头就忘了,结果没多久他就跑回来找我,我花了一会儿才认出他来……”

    “……小鬼头那会儿开始就缠着我,还不愿叫我叔叔,我可比他大十岁呀。”

    陆晚风心道:明明喜欢你,怎么可能愿意叫你叔叔,那不就岔辈分了么。

    “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

    夙翕还是没动,说着说着会自己笑起来,声音逐渐小了,陷入自己的世界中。

    秦初寒应付得越来越费劲,一个人对付大梵经果然不明智,可是暂时想不到对策,陆晚风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抓了夙翕要挟寂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