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初寒顿了一下，说道：“你长得很像我幼时的一位故人。”

    “是那个六儿吗？”

    “……”

    屋里安静下来，看来并不是什么好事，秦初寒显然不想继续谈论下去，陆晚风便闭了嘴，作怪的心思上来，冰冰凉的双手突然贴上他的脸。

    他的哈哈笑已经到了嘴边，结果秦初寒并没有被吓到，而是非常自然地用自己的大掌将他两手包住，捂到胸前温暖，说：“身子冷就多喝姜茶，暖身子。”

    陆晚风手暖心也暖，问道：“你以前有这样照顾过其他人吗？”

    秦初寒摇头：“不曾。”

    那我就是第一个咯！陆晚风心里笑开了花，就势扑进人怀里蹭。

    第二天陆晚风就独自离开了暮鼓晨钟，天尚未亮，就连晨练的弟子们也还没出操，脚踏在薄薄的雪地上唰唰响，直到下到临近山脚才渐渐看不见雪，气温上升，道路边陆陆续续有了一些绿色的花草树木。

    朝华寺在昆仑以东相隔两日行程的清源山上，多年前仍是一座偏僻独立的小山，后因为朝华寺的繁盛，山脚下慢慢有人聚居，久而久之就有了清源镇。

    沿途而去，行至半路，陆晚风在林间打野味解馋，油香四溢，他正等着烤兔子凉下来，背后传来一阵细索脚步声，他防备地看过去，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来人一点都没不好意思，大大方方边走边说：“好香……兄台好手艺，你我林间相遇相逢甚是有缘，不如烤兔子分我一份？”

    陆晚风一点面子也不给，变声道：“不。”

    池小寒眼睛牢牢盯在吃的上，壮言道：“兄台，我瞧你也是个练家子弟，行走江湖最忌讳的就是独来独往，你我交个朋友，来日若有困难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我一人足矣。”陆晚风心道为一个烤兔子说这么多废话，也就你做得出来。

    池小寒终于把眼睛挪到他脸上，悲叹道：“想必兄台是孤身一人太久，忘记交友的乐趣了，无妨，从今天起我与你便是兄弟了，刀山火海，万死不辞！”他越说越壮烈。

    陆晚风到底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没装了，扯下一条兔腿扔过去，骂道：“照你这说法你得死多少次了！”

    “多谢兄台！”池小寒稳稳接住兔腿，先是放到鼻子前狠狠闻了一遍香味儿，张嘴要啃，突然呆住，疑道，“你的声音怎么听着耳熟？”

    陆晚风嫌弃道：“海大热，你还没认出我来？”

    听完，池小寒好不容易讨来的兔腿差点就扔回他脸上，不高兴道：“陆晚风！不准这么叫我！”

    陆晚风笑得快岔气，“早叫你改名字了，叫什么小寒，大热不好么，都跟初寒重名了。”

    “啊呸！我爹起的名字，改？他老人家还不气得从坟里爬出来把我给剥了！”池小寒干啐他一口，“再说了，秦初寒不是不睬你么，就你整天在这儿做梦。”

    “那是以前，现在可不一样了。”陆晚风意味深长地冲他挑眉。

    池小寒正啃肉呢，忆起来几个月前在巴蜀曾见过两人行在一起，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目瞪口呆道：“什么……你们……你们？”

    “嗯哼。”

    “天呐！我总道你白日做梦，没想居然有一天白日梦也能成真。”

    陆晚风深重地道：“嗯，比起你为了一根兔腿能把腰给折断，我觉得我这个白日梦还是很有远见的。”

    池小寒吃得正忙，懒得理他的调侃，一条腿吃完，又伸手去抢，“再来点儿。”

    陆晚风把一半的兔子分给他，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出现在这边？”

    “朝华寺下月有住持换位大典，家姐非要我一起来，我不想去，半路溜了。”

    “巴蜀这么远，你都走到这了，怎么现在才想着跑？”

    池小寒嚼着嚼着脸色有点怪，小声道：“我怎么知道萧无痕那家伙也会来。”

    “萧无痕？”陆晚风也奇怪，“他不是从来不出席这些活动的么。”

    仙门里出了名神出鬼没的就是萧家独子萧无痕，仙术了得，但从不与人交流，常年冷脸面瘫，社交活动也从不出席，因此被玄族女弟子们排名于三俊之末。

    陆晚风与他自然没什么交集，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大多都是在仙门比试大会上，交谈是几乎没有的，对他的评价就是大冰块一个，冻死人，少碰为妙。

    池小寒苦了脸，说：“所以我不想去啊，这家伙，跟你一样，我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你是说我脑子也有问题？”无辜被骂的陆晚风表示不服气，作势要抢他手里的吃的，“你是不是不想吃了？还回来！”

    “哎，哎哎，别，我错了，大哥，是我，是我脑子有问题。”论怂，池小寒要是第一就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二。

    陆晚风斜他一眼：“萧无痕怎么你了，我记得你们也不是很熟吧。”

    池小寒拼命点头：“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他，唉！都说他脑子有问题了。”他说不下去了，连声叹气。

    陆晚风看他一脸不想再提的样子，懒得多问，就跟他说起自己的目的 ：“我要去朝华寺，父亲的事有眉目了，重要的线索就在那。”

    神鬼令碎片的事他不敢告诉别人，好在池小寒整日混吃混喝，对这些事一点都不好奇，只漫不经心道：“噢，那你去吧，只是我俩好不容易再见，又得分开了，”说着，他突然盯住陆晚风的脸，豁然开朗，“你这脸跟上次的不一样，我都没认出来，不然帮我也捏个？”

    陆晚风瞅他：“你要做什么？”

    “月底清源镇有庙会，听说很好玩儿。”

    “不害怕被逮回去了？”

    池小寒壮烈道：“自由，亦我所欲也，玩乐，亦我所欲也，唯有你在，二者才可得兼！”

    陆晚风对他的马屁不为所动，“想好了？”

    池小寒就差摇尾巴：“想好了！”

    陆晚风答应，行囊里还有多余的材料，来回捏了好几回池小寒都不满意，不是嫌老就是嫌丑，差点气得他甩手走人，“大爷我不伺候了！”

    池小寒哭着求着不让人走，最后痛下决心选了一张还算俊秀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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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0 章

    几天后两人就到了清源镇，因着还有小半月的时间，镇上还见不到什么外来人，两人寻了处客栈住下，陆晚风直接去了朝华寺。

    他问：“请问寂尘大师可在庙中？”

    扫地僧人起手道：“阿弥陀佛，寂尘师兄此时应该正在上早课，施主可有何事？”

    陆晚风道：“我与寂尘大师在汲州相识，如今顺道来清源，便想拜访一番。”

    “早课约莫还有半个时辰结束，施主可以先进庙中等候，待早课结束之后我告诉师兄有客来访。”

    朝华寺的早课旁人不可参观，陆晚风在大殿旁的客屋中等候，等了一小会儿，之前那个僧人又急匆匆跑过来说：“施主，我才得知寂尘师兄从昨夜起便开始闭门清修，直到大典前日才会出关……”

    扫地僧人佛级并不高，与大师兄们的接触是少些，看他一脸歉意，陆晚风点头谅解道：“无妨，我会在清源镇住上一段时间，待寂尘大师出关了我再来吧。”

    他又试探地问了竹青的名字，果然扫地僧人并不知，于是他离开了朝华寺。

    汲州的事虽大，但自己掩饰身份的存在几乎没人知道，何况他现在又换了一张脸，思来想去，除了跟寂尘本人交涉，暂时不可能有其他办法获得允许与寂远见面交谈。

    赶路而来，没想到还是要等到大典才能见到人，清源镇说到底还是个小镇，平日里玩乐消遣的地方不多，因此池小寒也只能跟着陆晚风一起眼巴巴地在客栈里闷着，等下个月的到来。

    过了几日，镇上逐渐有各大名门望族到来，玄族四大家里率先到的是萧家，留意到的时候池小寒正和陆晚风一起在街边买吃的，本来吃得正高兴，突然池小寒就跳了起来拔腿开跑，吃的都扔了。

    陆晚风一脸莫名其妙地追到小巷子里问：“你突然跑什么？”

    池小寒喘气道：“萧，萧无痕！”

    陆晚风伸头出去看，这才发现萧家的队伍，又问：“萧家就萧家呗，又不是你家姐，而且你易了容，还怕被认出来？”

    池小寒摸摸自己的脸，恍悟道：“对哦……”他淡定了不少，但还是不安心，“咱们回客栈吧，不逛了。”

    陆晚风拗不过他，就一齐回去了。

    客栈里，陆晚风托着腮一脸寂寞：“初寒怎么还不来呢？这都快十天了。”

    池小寒笑他：“你都快成一块望夫石了。”

    陆晚风煞有其事地点头：“再见不着他我也差不多了。”

    池家的队伍许是绕了路去找自家少爷，晚了两天才到，这下池小寒更加不敢出门，整日窝在屋子里，陆晚风终于看不下去，把他踢出门：“今天换你去楼下叫吃的，我想吃大盘鸡，记得吩咐加辣，变辣的那种，再来壶酒。”

    池小寒扒在门口上挣扎了一会儿，还是下去了。

    结果等了老久都没见人回来，吃的也没送上来，陆晚风饿得肚子咕咕叫，下楼去找人，结果发现一楼大堂里坐了许多黑色校服打扮的萧家人。

    他暗道不好，怎么萧家人放着大客栈不住要来这里挤，再抓着店小二问，才知道他们那屋根本没有叫菜，他又生气又担心，心想小寒这家伙不是胆子小么，还能跑去哪儿？

    他再问，小二说有看到池小寒和一个男人一起出去了，看样子像是认识的。

    难道就下楼这一小会儿就被池家抓回去了？

    可陆晚风摸到池家住着的附近转悠了半天也没见着池小寒的人影，傍晚他回去，却看到找了一天的人就好好地坐在屋子里，他忙道：“你这一天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