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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呆子不知道,他这样说,他不会开心更不会觉得幸福,他会想哭,他把他当家里人了,在这么多年以后,有个人对他说,我把你当家里人啊。
但他想听,即使只有他自己知道,即使只是一阵子了。
“你怎么又不说话。”
“我好想,吻你,可以么?”
他觉得奇怪,他吻他,从来都不过问的,想吻就吻了,但他今天问了他,还带着一丝请求。
他没有回答可不可以,他闭了眼,就是回答。
然后他吻了他,小心翼翼,极致的温柔,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虔诚,真诚。
唐中岳不知道,顾夏阳问了他,是因为他认真对待了这个吻,他在这一刻想认真去对待,对待他。
就算都是假的,什么都是虚假,那在这一刻,拿出一些真心吧,就算作回馈。
有了些落叶散落在前窗,他们都闭着眼,轻柔又辗转,悱恻的缠绵。
他们都闭着眼,他们不知道,已经入秋了。他们在车里,他们不知道,外面风总凉凉的。
第四十三章
顾夏阳去找了胡升。
顾夏阳去找到胡升病房的时候,胡子站在门外,她没有进去,也似乎没有进去过。
“你不进去?”
胡子没有说话,她原本也是一个阳光的人,现在的眼色里却有些少见的冷沉。
顾夏阳也不再问,他走过她,打算进去。
开门的时候,胡子开了口。
“别伤害他,”她说,然后低吟一个名字,“陆初。”
她已经知道,也已经明白透彻。
顾夏阳笑了笑,“好。”
顾夏阳再次见到胡升,觉得他比起上次一下子又苍老了许多,明明不过几天而已,那些落寞,现在已经把他覆盖了完全。
他走进病房的时候,胡升坐在床上歪着头看向窗外,那双眸子早有了迟暮的暗淡,顾夏阳觉得,这样的眼神很熟悉,他在多年以前也见到过。
不过他当然不会有像那时伤心的情绪,这些伤感轮不到他来。
胡升听到有人进来的脚步声,没有回过头,他毫不怀疑地认为是医务人员,怎么会有别的什么人来看他?
“原来你真的快死了。”
他听见这人开口,惊讶了一下,又了然,也了然地回过头。
他们四目相对。
“是你啊。”
“会有别人么?恐怕只有我有事情找你。”
胡升笑了笑,又别过头,“也对。”
“我想,你要对我说的那些,现在该是时候了吧。”
胡升闭了眼,舒了一口气,他身上已经很明显地有属于濒死之人的脆弱。
“我终究,心愿未了啊。”他说。
静了一会儿。
顾夏阳开了口,“已经了了,该来的,已经来过。”
胡升又看向他,眼睛里有些动容,然后他看了看门口,那里什么也没有,也许门外什么也都没有。
但他终于觉得得到了一些救赎,又有了更多悲凉的情绪,他靠在冰冷的墙上。
“对,现在了了。”他说,然后又没了话,似乎开始回想,他要对这个年轻人说的话,他得想一想。
揭开往事,亲自揭开曾经的罪行,从何说起才能把伤害降到最小限度,他得想想。
顾夏阳也再不问,他就等着。
后来胡升觉得怎么说,那些渴盼都是不可能的,他要揭的,是所有人的伤,连着一起的痛。
他开始慢慢地说起。
“我原本和你以前一样,我们都曾有个完美的家庭,我们都很幸福。后来我们都没有了。”
“但,我是自己造成的,是活该。而你,却太无辜。”
“我是有罪的人,现在老天要把我的命收走了,其实我还要感谢他,折磨了这么多年,也终于要解脱。”
“我其实,每晚都会做梦,梦见从前。罪过啊,怎么都散不去,都是梦魇。”
“你还记不记得,你的父亲,叫陆成轩。”
怎么会不记得,比这个名字更牢记于心的,还有那些恨,曾经的血和泪。
“陆成轩,陆大哥,他是一个有才干的人,也是一个善良的人。”
“而有才干的人,会被嫉妒,善良的人,又总容易被骗了。其实你猜的一点不错,陆大哥,你的父亲,不算善终的。”
顾夏阳听着他说,说每一句话,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听,他只用听,不用再说什么。
往往接近真相的时候,也总是他最接近那片黑暗的时候,那些光,才终于没有了,被赶跑了。他本来就心甘情愿待在暗处,心甘情愿在黑暗里自己找路,他的心有和那里同等的暗,谁也不必害怕谁。
当年的事情,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胡升却说的平静了,像只是在陈述一件陈年往事,不过本来也只是一件往事罢了。
当年胡升大学才毕业,就已经开始有些走投无路,工作不好找,更何况是财务商竞类的职业,人才济济,供不应求。
他后来找了一份再普通不过的办公工作,朝五晚九的工作日常,工资也不高,可他那时候已经成家,老婆也怀了孕正是用钱的时候,那些工资根本不够生活,这样家徒四壁的日子持续了好几年。
再后来一次聚会,他喝多了酒,吐露了自己的境况,等到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就有人打电话给他,说让他来陆氏企业面试。
他清醒过来也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当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陆氏是学长陆成轩家里的企业,而学长昨天也在场。
那该是怎么也不能忘怀的恩情,对于那时被生活步步紧逼的他。所以也才会有这么多年的耿耿于怀,他到现在都不明白,那时候是怎么做的出那些事情的。
人心,有时候真的可怕极了,连自己都会怕。
后来进了陆企,一切都变好许多,不用再拮据地过活,家里的生活质量有了保障。其实除开陆成轩的提拔,胡升自己也是个有能力的人,而有能力的人,总觉得自己的能力不会止于当下,也不会甘于人下,所谓的人心难足。
所以去创造,当然会有失败的可能,后来他失败了,一败涂地。
那个时候他已经是陆氏的固资总管理,算是高层的职位,家况也越来越好,什么都越来越好,却越来越不知足,不知足的人总是不会开心,他们让自己快乐起来的方法只有一个,往上爬,往前爬。
胡升不会知足常乐,但他是在别人眼里总是老实本分的人,他的不知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所以他后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出那些事。
他私自投了一新开盘的项目,觉得看得到前景,当时他瞒着家里人已经淘尽了腰包,他害怕,但他本着希望,从希望又到后来的晴天霹雳。他赔了,不仅仅是彻底,其实是被骗了,而且是被道上的人骗。
他需要一笔钱,不小的数目,来买他的命,和家里人的命,怎么办?
他想了一晚上,而仅仅一个晚上,就改变了很多事情,所谓的蝴蝶效应。
胡升挪用了公款,他没办法了。
他在晚上等所有人都离开公司的时候,又悄悄地折回,他手里有财务库的钥匙,也早就费尽心思弄到了那些密保。
做这样一件事情,没有人能心平气和,他在整个过程中都屏着呼吸,他都不敢呼吸,他觉得有一双眼睛总在盯着他。
慌乱又焦躁,提心吊胆,后来他成功了。
但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越来越沉重,从一个深渊里,去往另一个深渊,他从库房里出来的时候觉得听见了什么声音,又开始紧张。但那些声音又不减,他才相信是真实存在的,所以随着声音的源头悄悄过去看。
越靠越近,那些声音又更清晰,好像是喘息,似乎还夹杂着那样的呻吟,不过奇怪,是男声。
好奇心和紧张感让他前进,他挪着步子到靠近声源的一处墙角,慢慢探出头,那是在他脑海里不知道该怎么抹去的画面。
有两个人,两个男人,其中一个靠着墙,他的头也仰靠在墙上,有汗水从他的下颚滑落,他似乎快意,但眼神里又摸不透的冷,那些声音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还有另一个,他半蹲着,他头挡住了他正在做的事,胡升当然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觉得惊惶,几乎有一阵巨浪突然冲刷而过。这两个人,他都认识,他想逃走,但他害怕地动不了。
直到站着的那个人,那个人的目光居然扫了过来,他看见了他,胡升再不能没有动作,他几乎连爬带滚,又不敢出声,他发誓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冰冷的目光,透骨的阴凉。
他有那么阴凉的目光,他却还在呻吟,眼睛和嘴巴几乎不相干,胡升没有见过那么可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