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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它,都已经老半天,它还是不肯飞走,这趋光的小东西看的他心痒,心烦。但他已经一动不想动,也懒得去打死它,他闭上眼。
明天还是搬走吧,眼不见为净。
然后他又拿出了那个黑匣子状的东西,里面有胡升说的话,这大概是现在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他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不可能当这个揭发者,他可不想名声大噪,他是要让所有人都在美好的现状里反应过来,原来还有这么一段过往,带来梦魇,然后自己又置身事外,逃之夭夭。
这才是最理想的计划,这才是顾夏阳,他想起他是片叶不沾身的顾夏阳。
所有东西都是可以丢弃的,反正也从来不该是属于他的,他不需要永远属于他的东西。他只需要那些东西,发挥了该有的价值,亦或是给他带来片刻的欢愉,然后再消失干净,他不是贪愉的人,他走的也不是这样的路。
可惜他自己都还不明白,那或许已经是昨天的自己,什么都变了,他又怎么会不变呢?渐行渐远的,又会不会还是昨天的路?
顾夏阳给叶澄发了消息过去,三天后见面,他给他想要的东西,达成他曾经的承诺。
他拿着录音,把它置于眼前,挡住了灯光,也遮挡了只恼人的趋光者,他的眸里总有那些黑色的光,光也可以是黑色的。
其实只不过一双有些故事的眼睛罢了。
他看着它,久久地,居然轻轻问了它一句话,似乎它能听见。
“终于要结束了,你开心么?”
自然不会有回应,然后他自己笑了起来,笑出两个总那样醉人的酒窝,还有纯白的牙。
“我也开心。”他说。
长夜未央,他还是开心过了头,再也睡不着了,黎明又破晓,才闭了会儿眼。
明明床很空,他却只睡在一边,惯性,闭着眼无意识地,他伸了一只手臂,搭在另一边,就好像那边有什么要捞着,也是惯性。
那边什么也没有。
捞空了,自觉有些尴尬,收回手抓了抓额前的凌乱,转过身,缓缓地,还是睁开了那双空洞。
黑暗里总会有人不会乖乖闭眼,睡眠不是对于每个人来说都必要,还有一个人,也睁着眼。
即使他睁着眼,眼前也什么都没有。
唐中岳靠坐在门边的地板上,已经一整夜,周边地板的凉也早已经被捂热,他静静的,动作一直没有怎么变。薄翘的唇上好像有了一些变化,冒出一些青涩的胡茬,他是这样的年纪,总显得有些违和了。
他不是不修边幅的人,但他现在全然没有心情去管这些边幅的事。
然后他有了动作,他听到门外的动静,有脚步声。
脚步声听下,随后有人沉着气喊,“少爷,少爷?”
“阿平。”他站起来,靠近门边。
阿平已经大概知道了昨天发生的事情,他才终于知道少爷最近跟失了魂魄似的不是因为鬼上身,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家少爷居然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今天早上听见扫地的阿婆们嘟嘟囔囔的,她们都是封建保守的人,对这样的事情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阿平听了觉得生气,后来把她们赶走了。
其实他也一时间搞不明白自己持什么样的态度,但在他心里,总觉得少爷这样温和过晨初之晖的人,做什么都是对的,还是要支持一下。
“少爷,我支持你。”
“谢谢你,阿平。”唐中岳觉得有些欣慰,缓缓点头,然后他觉得有了些希望,他总不能干待在这。
“但是我可不能放了你啊,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
“……”
“少爷,你饿不饿?”
他听他这样说,又点点头,“哦,我饿了,你开开门,我出去吃点东西再回来。”
“少爷,你唬我呢?!我可……”
阿平差点没说出口,我可没你笨,但这话怎么能说呢。后来想想,少爷也不是笨,还是聪慧的,就是太是耿直,昨天晚上如果是自己处在那样的境地,他肯定得是打死不承认。还有现在,这种话也说的出来……
“……我可没那么好骗。”他换了个说法,“而且我也没有钥匙。”
“那怎么办?”他蹙着眉,抿了抿唇,他不能再待在这了,他就算要留下来承担,至少明天得在某个人的身边,那个人说不定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正式经历过一个像样的生日,他不能在和他一起的第一年,就失了这么重要的约。
“少爷,你要是实在很饿的话,你去打开窗户,抛根绳子下来,我把吃的给你绑上去。”
唐中岳眼前一亮,又舒展了眉目,点头,“对,好主意。”
确实是好主意……
“那我去了啊少爷。”
“阿平,麻烦你待会先给我抛根绳子上来。”
“知道了,少爷,你先等着。”
他们不是心照不宣的人,阿平不知道,他家少爷其实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人,原来挺丧病的……
……
不再清晨,顾夏阳在太阳初升地平线的时候终于睡着,再醒过来,太阳已经躲进了云里,只有一些云间散射的柔光。
他坐起身,坐了一会儿,这一段时间他的脑子里是什么都没有的,空白的,他再看向窗外,那片光又有了多重的影子,也有了多重色光,斑斓的晕。
他真的有些晕了,大概是睡晕了,闭了闭眼,起身去了洗漱台,洗洗眼睛。
最后干脆放了一池水,把整张脸都置了进去,在水里的感觉很奇怪,像处在另一个空间里,听不见其他,他却沉迷了这样的感知,这样静置着,居然忘记了时间,幸好他还有渴求生的感知,也会呼吸不过来的。
在几乎不能呼吸的那一秒才抬起了头,然后大口喘息,打湿了的发垂在眼前,水迷进眼里,摸了一把脸,觉得畅快的很。
今天的天气绝对够怪诞的了,上一秒阳光,下一秒阴雨,秋天少雨或无雨,外面偏偏就下了起来,带着闷闷的雷。
他看向窗口,已经看不清晰了外面的景象,雨点爬满了玻璃,颜色里透着一点一点的杂密。
你是要提醒我,我心情不好?
顾夏阳不信这个邪,他饿了,他要去吃饭。
然后他后悔了,等到他下了楼,他又想上楼,不过没上成,有人叫住了他。
“夏阳。”
顾夏阳觉得烦躁,他并不想停下脚步,但他停住了,他想到了一个人,她来找他,那大概……
大概是成功了罢。
顾夏阳转过身,面对眼前的女人,这个女人脸上有些病态,不过也是情理之中。
“有事?”
杨清再看见他,自己的孩子,又开始觉得难忍,尤其他是那样冰冷的态度。她本不该再来见他,可她现在必须来,她躺在医院里,一睁开眼,就觉得她必须来找他了,她知道他要做什么。
“夏阳,你别做傻事。”她看上去很诚恳,也可笑。
顾夏阳笑了笑,“什么?什么傻事?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太明白。”
杨清撑着伞,站在雨里,她的气质温婉,撑着雪色的洋伞,像一朵雨中而立的白莲。却也不过迟暮的白莲,终究年老色衰了。
她似乎沉淀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你是不是,还恨我,恨我们?”
顾夏阳看着她,杨清才觉得,她上次没有看清楚,他的眼神,是会让人生出想要躲避的紧张的。
“是。”顾夏阳没有再接着装蒜,他说了是,他今天才明明白白地说出了自己的心声,那些恨。
这个‘是’,带着沉重,又狠狠地笃定,砸在这位母亲的心上,也颤了颤。
她稳了片刻,才点点头,又说,“我知道,我知道一定会是这样的。”
“可是,”她又有了些哽咽,“你还那么年轻,不应该只有恨,这些是只会伤了你自己的,我不希望……”
“那我应该有什么?”他打断她那些无端的悲悯,嘲讽,“你不会要说我该有爱吧,那是什么东西?”
“阿初……”
“别叫我阿初,”
他强硬了一些,杨清被吓得又微微颤了一刻。
他继续说“我这种人,怎么配拥有呢?”
……
“我是这样的人啊,我又没有父亲,又没有母亲,谁来教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