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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香港时秋,现在播报天气预报,今明两天香港**区温度5到10摄氏度,且有小雨转中雨,预测雨势即将接连不断……”
今晚的街总透着一股肃杀,冷穆,冷穆的暗夜里还有冷穆的一双眼,顾夏阳坐在车里,已经等了很久,他关了广播,广播里的话就开始应验。
今晚的天比以往的时候要黑。
雨开始下的时候,他等来了要等的人,秋天很少下雨,今年秋天雨比夏天还多,不一样的是它的冰冷,冷的透骨,顾夏阳坐在车里,他不冷,但他的眼睛比雨更冷,冷得萧索。
已经开始在收势自己的情绪。
唐哲在九点的时候从医院下了楼,他的身边还有陪同的同事,同事和他告别。
然后他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嘴角有些不易察觉的笑,他对同事说,“下雨了,今天送我一程?”
同事回答,“再好不过了。”
……
他们上了车,一声引擎响动,车子亮了尾灯,向前行驶,后面的车也接连着跟了上去。
……
“阿哲,你真的要回美国?大家都挺舍不得你的。”同事开车时突然问。
唐哲若有若无地看向后视镜,“总有要分别的时候,不会有人总能一直待在一起。”
否则怎么看得过去呢?
“哦……”同事觉得热心被泼了一些冷水,不过还算客气,“你去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
唐哲回过头,笑的和善,“你也是。”
……
车子开到城郊区的一所老式别墅停下,别墅有被烧毁过的痕迹,墙体外有些发黑发黄,已经有开裂的痕迹,看起来应该烧毁了很多年了,这么一座房子,在阴雨里总透着一股诡异的怖人。
同事觉得背脊有些凉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同事回过头的瞬间觉得副驾驶上的人有一种和旧房子契合的诡异,心里有些发毛,随后才又想起来只不过是平时亲切的同事罢了。
“阿哲,你家住那么远的么?”
“在离医院比较近的地方租了房子,要走了,回来收拾收拾,麻烦你了。”
“哦……没事。”
下了车,唐哲撑了雨伞,送走了同事,他左右看了四周,却没有回头,直直向老旧的别墅走去。
真的是一所不能再老旧的建筑,窗户已经损坏却并没过维修的痕迹,一半开着一半没开,在秋风的顶撞下发出咿咿呀呀诡异的声响,风雨透过窗口吹打进去有如同鬼魅般的呼声。
唐哲走到门前,大门已经严重脱损了表面的漆,裸露出里面的锈迹斑斑,像脸皮下的血肉模糊,他拿出一把钥匙,开了门,门开的声音也有透着刺耳的迟钝。
走进去,开了房子里的灯,房顶的吊灯反应地闪了一会儿才彻底明亮起来,却也不明亮,亮的暗,亮得幽深,他转过身,要关门,他关门的动作很慢,很轻,似乎是刻意,刻意地在等待着些什么。
……
顾夏阳什么都没有多想,他开车跟着他到了这里,这个无人烟的鬼地方,也只是晃过了一瞬间的奇怪,然后全部被他本来的目的淹没,他是来找他算算总账的。
顾夏阳在他关门的瞬间踹开了门,伴随着身后雨的光影,冷沉得和冰铁相近的脸孔让唐哲想起了地狱里的罗刹,他笑了起来。
他的笑惹怒了顾夏阳,他本来就抱着要动手的念头,这个念头即使有过一些收势,也在见到他的这一刻,看见他唇边勾起一抹诡异的这一刻,被瞬间点燃,燎原之势。
顾夏阳什么都没有说,他踹开门,又抬脚踹在了唐哲身上,他用的力道和他愤怒的程度是相当的,所以唐哲向后倒在了地面上,眼镜片碎了一地的狼狈。
他还没有来得及爬起来,顾夏阳走过去,走到他身边,俯下身扯着他的衣领让他面对自己,然后顾夏阳受不了了,他还在笑,配着他破碎的镜片,越发显得诡异阴测。
顾夏阳有些想吐,他忍住了想吐,把他拽起来甩在了摆着挂钟的木制高台上,挂钟受到猛烈的撞击,发出一声震耳的怪响。
顾夏阳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动,等唐哲踉跄地再站起来的时候,他又走过去,朝他脸上来了一拳,把他再打倒在地上,唐哲低了低头,然后地上有一些血,他吐出来的血,血里有一颗坚硬,一颗牙。
顾夏阳要么不打人,如果打人,也一定会往死里打,前提是那个人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顾夏阳的底线有很多,亲情,朋友,尊严,而地下苟延着的这个人,触及了最要命的底线。
唐哲还没有来得及多呼吸一口空气,顾夏阳又拽起了他的领口,这次他没有再动手。
冷冷开口,“为什么害我?”
唐哲被他拽得适应了一会儿,随后又不要命地笑了起来,“因为你的唐唐啊。”
又偏开,脸上又是重重一拳,但他没有再倒下去,他的重量在顾夏阳的手里。
“不要让我,从你嘴里听见那两个字。”
唐哲吐出一口血沫,偏转过来,眼神里透着精光,“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
顾夏阳没有说说,冷冷地看着他,等他再开口。
“因为你孬,顾夏阳,陆初,为了个男人?就放弃报仇了?”
“我的事,”
“我知道,你的事用不着我管,但是我替你爸委屈啊,替你爸不值。”他似乎又转变成一副悲天悯人的态度,“你和你爸一样倒霉,全部败在唐家男人的裤角下。”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顾夏阳的目光越发地暗淡。
“你什么意思?”
“当年的事情,你恐怕还了解的不够透彻吧,你知不知道你爸和唐之鸿,什么关系?”
“你敢乱说一个字,我会让你知道代价这两个字。”
“乱说?我现在是只敢说实话了。”
……
“你知道唐之鸿为什么害你爸?”
……
“因为他嫉妒,嫉妒陆成轩所拥有的,嫉妒他比他所擅长的。”
……
“你又知不知道唐之鸿怎么害得陆成轩的?陆成轩那么聪明,你猜猜看?”
“说。”
他笑起来,“因为你爸和你一样,居然都爱上了姓唐的男人,是不是很神奇?”
……
然后接下来就是连续剧里最滥套俗的情节,只不过主角换成了两个男的,一个一厢情愿,一个利用另一个的一厢情愿,一个被骗,一个甘愿被骗,然后搅入一个愚蠢的女人,也被骗。
他想起了父亲的风,他说过的穿膛而过的风,大概就是这阵冬风吧。
他想起很多,想起那个绝望的眼神,想起那个女人的决绝,想起记忆里的男人对他说,恨么?
他又想起昨天那个男人对他说,什么也没想,他没有顾虑。
顾夏阳一瞬间被所有过往充斥了形骸。
原来他,只不过是一个骗局的产物,最可笑的出生,他忽然觉得,他这些年执着的要做的,到底算什么?也许根本不会有人在意,他只不过一个人被抛弃在暗处,一个人自说自演那些仇恨,是最可悲的独角戏。
……
“我原以为你爸蠢,没有想到你和你爸一样蠢。”
顾夏阳有一瞬间的晃神,一瞬间情绪的剧烈动荡忽然抽空了力气,眼前又出现那些色彩,无数次出现过的恍惚颜色,他有些抓不住唐哲的衣领了。
他忍住那些恍惚,又问,“那次绑架我的人,是不是你?”
那些恍惚已经被唐哲尽收眼底,他又笑起来,似乎笑意比刚才更甚了,“是我啊,很意外么?”
……
“当时是不是觉得很刺激?那种感觉,想爱了又没有的感觉,得到了又要失去的感觉,心痛如死,看着你的唐唐在你眼前一点一点要消失,是不是很爽?”
顾夏阳在一瞬间变得目眦欲裂,他又抬起了拳头,蓄的力气是能让人痛苦不堪的,他举起来。
……
却在一瞬间失了力气,五光十色,踩在虚空上的眩晕,他的拳头没有落下去,他先倒在了一边,然后再也抬不起什么力气了。
怎么回事?
他正琢磨着这些突如其来的感觉,然后唐哲的脸,那张眼镜破碎了的,带着阴测的笑的脸,在眼前放大。
他笑着,“是不是感觉很晕,什么力气也没有了,是不是感觉踩在梦境里,还很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