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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3

    宁静远是第一次见卿若笑,听闻这是盟主后,却也没有太多波动,只是平静地朝盟主拱手作揖。“见过掌门,请问我师父现在何处?”

    当年梁十三出海,宁静远之父乃船夫,携其同行。途中遭遇风浪与暗礁,船沉。船夫在梁十三帮助之下获救,而宁静远却不知去向。

    梁十三在暗礁中苦苦寻觅,直到落潮时,才发觉宁静远正左手抓着一块凝在礁石上的玄冰,勉勉强强幸免于难。宁静远的左手因此严重冻伤,从此终年溃烂,但也意外地获得了常人难以承受的驭寒体质。

    船夫感恩梁十三救子之恩,而梁十三也发觉他体内一股收放自如的寒气与剑一般寂静的性格,因此收其为徒。

    卿若笑脸上露出忧色:“十三他受了重伤,你看……”

    “十一少。”叶风庭突然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他肯定又不怀好意。”砚零溪轻声嘀咕了一句,从成天涯臂后探出头来。论身高,他虽然不算矮,但是在身高近九尺的成天涯面前,只勉勉强强到其肩。

    “还有你对付不了的人?”成天涯反问一句。

    “多得很。”砚零溪撇撇嘴,随后隔着破碎的岳阳楼台中央,拱手对叶风庭说:“叶副楼主,平局我们接受。我宣布对决到此结束。”语罢,折扇在掌心倒旋一周后,反手握紧扇柄。

    卿若笑转过身,看着砚零溪扇法的动作,心领神会朝着砚零溪点点头,露出肯定的目光。

    “呵。武林联盟,作为‘武林表率’,原来也会出尔反尔吗?”叶风庭一声哂笑,提着剑一边走向不远处的天水成碧,一边继续说道:“砚十一少也不是第一次主持这样生死状邀战了,怎会忘了自己说过‘双方人员确认出战后,一方认输或败北之前,其他人员不得以任何方式干预,否则判负。’天水掌门,叶某没有说错吧?”

    天水成碧虽然仍表现得清雅脱俗,不夹杂任何个人情绪地面对众人,但心底里是很感激叶风庭此番力挽狂澜,她持平而论:“确有此言。”

    “慢!”砚零溪折扇一转,扇骨指向叶风庭。平局尚且勉强,更何况是败局。“叶副楼主,方才一战,据我观察你消耗也极大,就算判负我盟主,你能对付眼前这位《雪剑》传人么?”折扇再指向宁静远。

    “不好意思。”叶风庭心平气和地说,“判负的不只是卿盟主,还有插手者。”他伸手同样指了指宁静远。

    砚零溪脸色一沉,眯眼盯着叶风庭,眼里尽显灰雾阴霾。这样下去,江月楼就要反败为胜了,他把目光朝向身后的成天涯,以成天涯目前的状态,与叶风庭一战,不知……

    叶风庭爽朗一笑,俯首作揖,随后高声道:“但我们江月楼不能趁人之危,以所谓的规则来赢得门面。所以,武林联盟提出的平局,我们接受。”

    砚零溪闻此言,脸色微微泛白,但神定自若地笑道:“好,那此局就此了结。且让贵楼沈晏暂且待我云玄门几日,调查西陵峡事件的原委。”

    叶风庭笑意亦浓,看似虚心地说:“如此甚好。多谢十一少配合。”随后回身朝天水成碧走去。

    “突然提出平局,你是糊涂了?忘了我还能打?”成天涯瞪了一眼砚零溪,嘴下毫不留情。

    “叶先生神笔,成碧钦佩。”天水成碧对着叶风庭嫣然一笑,宛如芙蓉出绿水,刹那芳华。“只是,叶先生甚至最后可用规则取胜,为何仍接受了平局?”她稍有疑问。

    “原以为我宣读规则之时,由于叶风庭不在场,所以他理应察觉不到这个破绽。平局本身对我们只是收益减少,也并非全然无利。”砚零溪露出无奈的表情,“只不过他竟然算到了规则上的百密一疏。”

    叶风庭淡雅谦逊地答道:“天水掌门谬赞了。此举既已扭转败局、振奋人心,又能以联盟出尔反尔为由,令其陷入不义困窘之地,目的已经达到了。”

    宁静远冷静地看完了半场博弈,却也并无太多感想。“盟主,我师父呢?”宁静远再问。

    “在巴陵城西医馆,让十一少带你去吧。”卿若笑拍了拍宁静远的肩,一副长辈的欣慰之色。“小伙子都长这么大了。”宁静远在蜀地群山之中修行多年,基本上云玄门大部分人都没怎么见过他。

    “卿盟主指教。剑室派已安排好了贵盟在巴陵的下榻处,成碧就先行告辞。”天水成碧语罢,浅绿衣裙轻摆,暗香浮动,走下岳阳楼台。

    “卿盟主指教了。叶某将与我楼处理楼主的后事,先让沈晏随二人去探望梁十三前辈吧。”叶风庭正欲离开,头顶上出现了一把鹅黄色的纸伞。他蓦然侧首,正见天水成碧撑着伞,淑雅一笑。“春雨寒,需注意。”细柔的声音提醒着他。

    “嗯,也好。”卿若笑回剑入鞘,“十一少,细查此事,吾觉得有些蹊跷。”无论是云玄门,江月楼,还是剑室派,都是以剑为主修,用刀之人本就少数,刀中高手更是凤毛麟角,沈晏这种刀客已经是其中佼佼者。

    “能同时对抗沈晏与梁十三,还能占尽优势之人……”砚零溪思考着,对卿若笑说:“盟主,北风派以刀术见长,我叫上慕容前辈一起去看看吧。”

    “按你的想法来就好。”卿若笑点点头,回身正好望见成天涯正盯着自己手腕。“天涯,有事?”

    成天涯立起身,朝卿若笑走去,“盟主,若刚才宁静远不出现,你会输么?”

    卿若笑一瞬间露出静穆而深不可测的淡笑:“你说呢?”

    成天涯冷冷一哼,他比较烦这种说话藏着掖着的人,但他自己喜好单刀直入:“剑心九重。修剑道之辈,都向往第九剑心——心极。而心极的必由之路,是第八剑心——一朝风月,万古长青。”

    卿若笑沉默了片刻,随后说道:“一朝风月,万古长青。心剑相连,一息之间形成剑之幻境,置身于剑境中,就算在其内流经万古岁月,对于外界不过只是青葱一瞬。”他平静地看了一眼成天涯:“你呢,为何不踏入这一步?”

    成天涯脸上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困惑,他跃起身,那乌金铁履踏于护栏立柱,傲然的身躯宛如黑色方尖塔:“我不需要‘心极’,也不需要第八剑心。能被轻易粉碎的剑境,不过泡影罢了。‘心极’与道家飞升有何不同?不过是怯懦的避世之心。”语罢,化作一道黑影,从岳阳楼台上跳下,落在二层看台上

    。周围打伞的看客路人见了他,均露出敬畏之色而纷纷避让。

    “叶风庭么。”成天涯转头朝三层楼的某个人望去,那人似乎也看见了他,朝他摆出一副耐人寻味的笑容。两人的眼神交错,心底里同时冒出了两个字——“劲敌”。

    雨越下越大,完全没有停下的势头。

    “静远兄好威风,我对你可是神交已久。听说你即将成为云部第二位宗师!那可是云玄门之幸。”砚零溪上前主动和宁静远握了握手,一副极为敬佩的模样。

    宁静远对此的反应依旧是冷冷淡淡,甚至是不适应这么热情的态度,他生硬地回答:“敢问十一少尊姓大名。”

    砚零溪对此态度倒是并不介意,可能是总被成天涯这么对待,已经习惯了。他露出友善的笑容,恭恭敬敬地答着:“本少是河东砚家十一少,目前的砚家临时代理人。”

    宁静远恍然大悟,平静的神色中透出惊讶:“竟然是大名鼎鼎的砚十一少?”他的确没想到江湖人称“鬼算”的砚零溪,是个这么平易近人之辈。说起“鬼算”这个称号,成天涯对此一度认为是由于砚零溪经常穿着破旧的灰色兜帽长袍,晚上看起来像是孤魂野鬼,因此才有的这个称呼。

    “什么大名鼎鼎,今天还不是被江月楼某位阴险小人摆了一道。下次再有这种比试,一定要改成,双方各出七人对战一局,七局四胜!”砚零溪一脸无奈地笑着。

    “嗯,因为江月楼主要编制就是一位楼主和二位阁领,就算凑齐七人,实力能强到哪里去?剑室派虽然编制是八剑宫,但包括掌门在内的几位总司都常年不下山,这种规则下,黑白剑僧不得不单独独斗,也就算不上威胁了。”一旁的慕容依墨点点头。

    宁静远、慕容依墨各自接过砚零溪准备的黑伞,随后砚零溪戴上了自己的帽兜。他还考虑到沈晏伤势,于是与之共撑一把伞,沈晏没有一句感谢,一路上均是默不作声。

    “静远兄这左掌为何如此千疮百孔。”砚零溪瞩目着宁静远的左手,新痂旧疮已经完全盖过掌纹。

    “陈年旧疾,无碍即可。”宁静远目视着前方,语气冷冷淡淡,脚步也是五人中走得最快的。

    “慕容掌门,久闻《龙城刀法》之名,今日一见实在叹为观止。若与那黑仲云或白季风单打独斗,怕是他二人难以招架。”砚零溪见宁静远脚步飞快,转而向慕容依墨搭话。

    慕容依墨已经年过四旬,有几分北方人的粗旷。虽然听了砚十一少的话之后很高兴,但仍是严肃地答道:“十一少有所不知,那‘灭天龙行’剑招,正是针对‘天龙行’刀势所创,吾败得不冤。”

    “嗯,这我听说过。”砚零溪点点头,没有继续说下去。十六国时期魏国将军慕容兰,他早年为燕国将军,因被迫害而转投魏国,从而放弃了原本的《龙城刀法》与天龙行,转而创了《封龙剑法》与灭天龙行,后来剑谱传至南方。

    “到了。”砚零溪喊住了宁静远,后者顺势在一家医馆门前停住了。

    宁静远抬头,医馆匾额上行云流水地写着“移辰居”三个字。医馆前的门,左边阖着,而右边稍开一半。

    “风医师,在吗?”砚零溪卸了伞,站在门槛前,叩了叩虚掩着的馆门。

    第16章 砚池黑深

    白皙的手缓缓隙开馆门,砚零溪眯眼观察到那手指关节有好几处茧,应是长年用针所留。

    一位紫衣女子出现在了门口,其形貌清柔出尘,衣着简约朴素,一头乌黑的秀发披于肩后,显得格外温婉娴淑。

    她淡雅一笑,略施薄礼:“小女风折枝,见过各位,请进。”

    “……”宁静远冷淡的眼神掠过紫衣女子脸庞时,竟被她左眼角那颗泪痣所吸引了目光,令他片刻分神。

    “诶?阁下你……”风折枝见状,诧异地向后退了一步。

    “静远,你来了。”廊尽头的屋子传来梁十三的声音,打断了宁静远的恍神。他不由地道歉一句,“抱歉。”随后与紫衣女子擦肩而过,向梁十三的屋子加快步伐走去。

    “风姑娘抱歉,这位宁静远兄弟似乎是太心系自己师父,有些失礼,还请别见怪。”砚零溪友好地一笑,很礼貌地躬身向紫衣女子赔礼。

    “嗯,没关系的。”风折枝盈盈一笑,“快请进吧。”

    宁静远看着伤痕累累的梁十三,虽然脸上仍是一副静然,但眼神里流露着心痛之色,他唤道:“师父。”

    “静远,别担心,我没事……他怎么也来了?”梁十三望着徒弟那深青色的眼眸,和蔼地挤出笑容。但当他看到沈晏时,他不由地脸色微变。

    砚零溪一边摘下自己的帽兜,一边出来打圆场:“梁前辈,我们与江月楼已经暂时和解,沈先生是来配合我们调查袭击您的凶手的。”

    梁十三深深地看了一眼砚零溪,而后侧目看着天花板说:“你是砚十一少吧。是你的话,也许能分析出来。而我真的回忆不起来了,兴许是老了。”语气中饱含着沧桑。

    砚零溪点点头,说:“武林联盟已经统一江北,不算云玄门与砚家,还有十门派。”

    慕容依墨接过话来:“十门派中,楼兰刀会使刀,但刀身短而扁,不可能留下这种直刀伤口;我们北风派使用的刀,是直窄刀,刀虽直长而刃窄薄,造成不了这种宽度的伤;虎戈门使枪,排除;神剑门、终风派、华虞派、江淮派、紫麟派、栖迟派、随刃派等七派皆只用剑,排除。”

    砚零溪满意地向慕容依墨点点头,说:“因此可以断定,那人绝不是十门派之人。”

    “直刀?”宁静远转头盯着沈晏。后者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却不打算作任何解释。

    还是砚零溪打圆场,“静远兄,容我再说一句。除了沈晏与梁十三身上的伤一致之外,还有一个特点——这是对方分别用左手和右手造成的两种伤口。沈晏也许可以在双手切换之下在梁十三身上留下两种伤口,但绝不可能在自己身上留下。”

    “嗯。确实是双手持刀。”沈晏虽然对这几个人都没什么好感甚至抱有敌意,但听得砚零溪的分析之后,还是选择了补充回答。

    “剑室派用剑,也可以排除。江月楼只有沈晏一人用刀,也可以排除。那么剩下只有三种可能了。”砚零溪说着说着,语气变得凝重。“其一,是除了云玄、江月、剑室以及十大派之外,无门无派之人。其二,可能是我大唐疆外人。其三。”

    “是砚家的人。”宁静远冷冷地补充道。除了砚零溪之外的其他人,顿时倒吸一口气。

    “哈。”砚零溪淡笑一声,手里不知何时又捏着那柄黑檀木折扇,“啪”得一声张开灰色扇面。

    “静远兄一针见血,佩服佩服。”感受到了宁静远敌意的目光,砚零溪轻轻扬起折扇遮过半张脸:“这砚家可从来不是我说了算的。加入武林联盟是家父的意思。”

    梁十三有些疑惑:“令尊砚清池已经六十三岁,为何迟迟不交接家主之位?”

    砚零溪隔着扇子苦笑着:“梁前辈难道觉得,砚家家主之位只会传给我吗?”

    宁静远稍微思考了一下,说:“砚十一少,能稍微说一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