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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1

    钟表细微的转动声在夜里清晰可闻,时值凌晨一点一刻。闻邱进洗手间已经超过一小时,而里面至今未传出一点儿声响。宋宗言脸色不好的坐在椅子上,嘴唇上还留有方才闻邱执着咬伤的印记,轻轻一抿便刺痛。几年前发生过的事如今又复盘一回,只是人换了,这种罔顾他意愿的“强迫”令宋宗言有一瞬的理智出走。如果可以,他会立即离开寝室,不再与闻邱待在一处,但现在已经凌晨了,不可能顺利回家或者找别的空余宿舍供他睡一晚。

    卫生间的水龙头没关紧,水滴滴答落在水池瓷壁上。隔壁宿舍好像还没睡觉,忽然开始放歌,墙壁隔音效果不好,在耳边模模糊糊回响。闻邱坐在洗脸台上,他有一阵子以为这是幻听,大脑轰鸣,全是灼烧的热度。丁晖以前说他缺一把火在后面烧着令他奋进,那现在有了,正烧在身体里,烧得他理智化成灰烬。

    那么多向宋宗言坦白的时机和做法,偏偏他选择了最坏的那个。

    卫生间的门终于从里面被拧开,细长的影子拖在地上。闻邱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宋宗言,又低头把目光移到自己脚上,声音涩哑:“对不起……我,喝多了……把你……”

    他可以为自己刚才突如其来的强吻找借口,比如我喝多了,把你当作了其他人。尽管拙劣的可笑,但借口本就是用来遮盖显而易见的事实的,被揭穿总好过默认。

    可喉咙一睹, 剩余的话全吞了回去。

    闻邱惨笑,算了吧。他要隐藏的秘密,是世界上最容易泄露的秘密。

    ——喜欢一个人,如何藏得住。

    “你要是觉得恶心,我道歉,真的对不起。”闻邱吸了口气,走了过去。

    宋宗言见他走过来明显身体一退,导致椅子的滑轮也跟着一退,轱辘一声响。闻邱顿了顿,离他一步远的地方蹲下去捡地上散落的玩具车零件,他一边低着头捡,一边笑了笑,“反正本来同性恋就恶心,不都这么说吗?”

    从宋宗言的角度能看见闻邱的发旋,他皱眉要开口,却看见了闻邱胳膊上挂着的黑色孝布,闻邱穿的黑色外套,同色的孝布隐在其中很难发现。宋宗言目光对上那块孝布后,眸光闪了闪,要说的话忽然忘了。

    闻邱没注意到他的眼神,他很累了,什么也不想再想。把零件捡完放到宋宗言的桌上,闻邱依然没去看他,眼睑低垂,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毫无意义也无法挽回任何事的一句话。

    他很少道歉,宋宗言认识他以来几乎没见过他一次次的说这三个字。

    闻邱知道他大约不会再理会自己,因此也没等他回应,自己躺到了床,背对着宋宗言,不再说话。

    一夜无眠。

    第二天闻邱去上课,储文馨兴奋道:“你终于来了啊。”

    闻邱看到自己桌上整整齐齐的试卷和作业本:“你帮我收拾的?”

    “是我。”闻邱同桌接话,这人很沉闷,同学快三年,闻邱也没跟他说上几句话,这次难得对方主动开口,“不过大部分试卷都考过了,也讲解完了,收起来也没什么用。”

    “哦,谢谢。”闻邱坐下来,语气如常,“挺有用的,我有空的时候自己做着玩儿。”

    “那我盯着你,看你会不会做。”储文馨在身后笑道。

    闻邱无奈:“女侠你干嘛总拆穿想要认真学习的我。”

    他面上精神不济,可说话时嘻嘻闹闹,到晚自习时有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已经不再小心翼翼:“闻邱,你请假这么久干嘛去了?”

    “玩去了啊。”闻邱说。

    “真的啊,还以为你家里有事,原来真潇洒去了。”

    “是啊。”

    他们这一圈吵吵闹闹,班里好些人望过去。前面有人回头跟宋宗言说:“班长,都打铃了,丁老师还没来,你管一下纪律吧。”

    宋宗言点头,敲了敲桌子:“别说话了,安静自习。”

    他的尾音正好断在闻邱的笑声上,一齐静下来,却谁也没看谁。

    闻邱收起笑容开始写作业。他把孝布戴在了里面的衣服上,外套一罩谁也看不见,谁也不说,面上永远是那副轻松惬意的笑。

    那沉默无眠的一夜过后,宋宗言没再回宿舍,周三晚上才有人注意到,他叫住往校门口走的宋宗言,纳闷道:“班长,操场跟宿舍都不是那个方向啊。”

    “我回家。”宋宗言停下来回答他。

    “怎么回家了?”

    闻邱正好从他们后面走出来,脚步却没停,径直走了过去。

    宋宗言停顿了几秒才说:“有点事。”

    那人也没多想,挥手跟他道别赶上走过去的闻邱,从后面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喂喂喂闻邱,班长回家了,你不是一人独守空闺?”

    闻邱从善如流:“那阳贵人快来陪我啊。”

    “哎哟,皇上今晚要是愿意翻臣妾的牌子,臣妾立马梳妆打扮。”这人名叫张封阳,浪的出奇,谈过的女朋友十个手指头都掰扯不清,与谁都能搭上两句话,跟闻邱算半个好友,在知道闻邱喜欢同性后也没断绝来往,依旧是老样子。

    宋宗言已经头也不回往校门口走了。

    张封阳回头看了一眼,假模假样叹气:“你跟宋宗言现在关系好像真的很一般啊,明明当初那么好。就因为你是同性恋?不至于吧。”

    每个人都觉得宋宗言不至于,储文馨如是,张封阳如是,可人家还真的看不惯这事。就连闻邱当初初次听到宋宗言对同性恋表达出的厌恶时也不敢置信。

    “还是他像秦淼那小子一样,认为你对他有意思,自己胆战心惊倒打一耙?”提到秦淼,张封阳都忍不住嗤笑,自己推翻自己推论,“不可能不可能,宋宗言哪可能像秦淼那么奇葩。”

    “怎么不可能。”闻邱的话永远听不出真假,“不过他没倒打一耙,毕竟事实如此,我对他有意思,于是他胆战心惊避如蛇蝎。”

    “真的?”张封阳瞪着眼睛。

    月朗星稀,有飞机在空中划过,圆形的光点一闪一闪。

    “假的。”已经走到学校超市的那栋小红楼,闻邱撇下他,“我去买饮料。”

    “大冬天你不能多喝热水吗?”张封阳对着已经走开的闻邱喊道。

    “不能。”闻邱回道。

    他已经很热了,全身全心都是沉默的、热切的渴求。沸腾滚烫到泼多少冰雪进去都无法消融那渴求。

    所以,宋宗言,看看我吧。

    第十四章

    整整一周宋宗言没有回寝室,闻邱知道他提了转宿舍申请,正好他们班813宿舍里有个学生去了国外读书,空出一张床位。

    闻邱周末没回家,一个人在宿舍睡了整整一天,中午饭点才过就有人拿钥匙开了门。

    他听到声音,从被子里露出个脑袋,睡眼惺忪地与站在门口背着光的人不期然打了个照面。

    宋宗言拿钥匙的手好几秒没动,他特意来得早,但没料到闻邱会在宿舍。

    后者从床上支起半个身体,揉了揉眼睛,伸手去够掉到地上的枕头,语焉不详地打招呼:“你今天来好早。”

    宋宗言关上门,走到自己床铺前掏出个行李箱收拾东西,被子、枕头、床单一件件叠好。

    他旁若无人地收拾,闻邱见了,用毫不意外地口气问:“需要我帮忙吗?”

    宋宗言回道:“不用。”

    “你要搬去813吗?”

    “嗯。”

    “挺好的,人多热闹。”闻邱说。

    他俩默契地没提宋宗言搬宿舍的原因,那个失控的吻像一道禁忌。宋宗言上唇边缘还残存着点儿淤痕,那是闻邱当时咬破的,第二天去班里还有人问宋宗言怎么了?他说上火。大家见他平时一副正经的禁欲系模样,倒没多想。不过那道淤痕现在已经变得很浅,估计再要不了几天便会消失。

    闻邱起床去卫生间洗漱,出来后泡了碗杯面做早午饭。杯面浓郁的香气很快从没压平的缝隙里争先恐后地涌出,宋宗言已经收拾到了末尾,正把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抽出来垒成一座高塔。书收拾完是抽屉,他很少有零零碎碎的小物品,所以抽屉很干净。

    不过此时,那里面正静悄悄躺着的灰色盒子,表面横亘着一条黑色细绳,绳子中间点缀着一颗桃木色五角星——一看便是礼物盒。

    “那是什么?”闻邱见他一时没动作,望了过来。

    宋宗言难得踌躇了一瞬,仿佛在思忖着要把这东西扔了还是怎么办: “没什么。”

    此地无银三百两。

    闻邱念头稍转:“要送谁的礼物?”

    宋宗言把东西放进袋子里,没有回答。寝室里静了几秒,闻邱挂在床沿架子上的几只钥匙被风一吹叮铃铃撞上铁质的床柱。这是他们宿舍唯一的装扮,闻邱习惯把被淘汰下来的钥匙收集起来,一一挂在床沿。远看像风铃,不过远没有那么美观。

    宋宗言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房间空了一半,他把自己钥匙放在桌上,说:“钥匙留给你。”

    好了,现在床沿那堆装饰里又可以增加一个。

    闻邱却眼神一转,望向他脚下的袋子,回了个不相干的问题:“那是不是送我的?”

    他说的不是钥匙,而是宋宗言方才放进袋子里的灰色礼物盒。

    本就是要送他的,留着好像也没用。宋宗言不是一个会否定过去的人,他与闻邱确实有一段关系很好的时光,而礼物也是回赠那段时间的闻邱。

    “是给你的,”宋宗言不否认,把盒子拿出来,与钥匙并排放在桌上,都留给他,“生日礼物。”

    盒子里面是一张闻邱喜欢的歌手的CD,一只漂亮但好像毫无用处的胸针,以及一张卡片。应该是夏天宋宗言去希腊旅游时买的明信片,上面写了短短四个字,笔锋清隽,很好辨认:“生日快乐。”

    他那么期待的礼物和一句生日快乐终于得到了,送的人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