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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8

    何濯之倒是没什么变化,表示了对我的极大欢迎之后偷偷和我商量,“苏叔叔,我们能不能不要每天都上课?”我对此表示,“我不算数,一切都要靠你叔叔扛着,你得问他。”

    何濯之便兴高采烈的不管不问了,因为何谦对她的最大要求就是没有要求。

    她今年才高二,但是学业压力已经相当的重,不过因为还是通校,每天都要回家,不和同学一起上晚自习,我问何谦这不是很麻烦么,和谦和我说,“我们家的小孩,又不是非要上什么重本一本,到时候股份留给她,她过得快快活活就好了不是。实在要读书的话,出国不就是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正拿着一张满分是一百五,结果拿了六十分的英语卷子,我把这卷子递给何谦,“我说,你确定要送她出国?”

    何谦看着上面大大的第九中学期末考试英语卷的时候,也是微微愣了愣,但是最后他顺手取出其他的几张卷子,分别是数学145,语文135。他和我说,“你看,这些还是够她在国内随便上个大学的。”完全前言不搭后语,都不知道是在找理由还是在找借口。

    我轻轻的揉揉眉心,决定不再和这个男人说话。

    何濯之其他的成绩能考的那么好,唯独英语差的难看,并不是其他的原因,不过是因为这孩子是故意的。但是我没有把这话给说出来。

    这孩子太聪明了,我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然而当你不知道人家怎么想的时候,最好不要随便去做些什么事,这是我奉为名言的一句话。

    我教了她几个月,对她已经有了极大的印象改观。

    又是一年暑假,何濯之这个时候主动问自己的妈妈,她说,“我能去爸爸那里么?”

    难得和自己的母亲一起吃顿饭,她妈一向忙的连轴转,早上起得比她早,晚上回的比她晚,时不时还因为工作原因压根不回家。

    所以难得周六一起吃饭,她妈很是高兴,甚至亲自下厨自己做了些菜上来,正笑吟吟的看着她一口一口的吃。

    这个时候,在众人的注目下,何濯之小朋友抬起自己的脑袋说,“我能去爸爸那里么?”

    那是我第二次看见周小姐发火,她说,“你忘记了你上次去他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么?你还想让妈妈再担心一回吗?”

    何濯之说,“妈妈,我只是想去看看爸爸,我都一年。。。”周小姐说,“你看他干什么?他早就把你给忘了不是?他。。。”周小姐不知道是不是说的情绪激动了,正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说。就在这个时候,何濯之继续说,“我都一年没有看见爸爸了。”

    她的语调很平稳,丝毫没有发出颤音,甚至都没有停顿,就好像这话她已经在心里重复了好多遍,就好像是一个背熟稿子后胸有成竹的演讲人正在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练习。

    周小姐说,“一年了,囡囡,他不要我们母女两个,去找了别的女人结婚,你也见过那母女两个,多么的会撒娇示弱,手段下作,囡囡,答应妈妈,我们不要去看他好不好,就你和妈妈两个人这样子不好么?”

    何谦这个人十分尴尬,一方面作为何濯之二十四小时的全方位的保姆什么的,他完全不希望何濯之去看看自己的爸爸在瞒着她的情况下偷偷的给她添了个弟弟或者妹妹,另一方面,他一向满足何濯之的一切条件,并且她想去看的人是自己的父亲也是他何谦的哥哥。

    我想着就何谦的那一切顺其自然的想法,他不会插嘴于这两母女的吵架。而我作为一个外人,自然是没有开口的份。

    何濯之说,“我一年没有看见爸爸了。”

    这话简直要把她妈逼疯,她妈直接就开始掉眼泪,果然外表越强悍,掉下泪来就越动人。她妈哭着说,“囡囡,妈妈哪里做的不好?你为什么就是要去找你的爸爸?你和妈妈说啊,妈妈改的,妈妈一定改。。。”

    “妈妈。”何濯之声音特别的小,不是音量的小,而是特别稚嫩的那种语调,就好像这孩子突然一下子只有六岁,甚至只有四岁,她的那种奶声奶气的调调让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说,“妈妈,我要去看爸爸。”

    她妈骨子里的强悍又出来了,她说,“为什么?”擦擦脸上的泪,“囡囡,你知不知道,你爸爸他已经有了。。。”

    “别的孩子。”何濯之在这个时候又长大了,她说,“妈妈,我知道,但是我还是想看看爸爸。”

    第40章 囡囡

    我们一群人都呆住了,我是因为没想到她会这样子说出来,而何谦没想到为什么她真的知道,而何濯之她妈则是直接转过头来说,“阿谦,是你告诉她的?”语调里满满的都是不敢相信。

    何谦这个时候就是长了千张嘴也说不出来,只是徒劳的站在那里,张着嘴却又说不出话来。

    何濯之这个时候说,“妈妈,不是谦谦叔叔说的,是我自己发现的。”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妈面色很是激动,“一切都藏得好好地,你怎么会知道?”

    何濯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妈妈不管怎么样,在他只有我这一个亲生的之前,我无论如何也要去看他一眼。要是他以后有了别的孩子,我又怎么好去看他?”

    她侧侧自己的头,脸上是一片天真无邪,仿佛只是个很小很小的孩子。

    周小姐这个时候是真的目瞪口呆,她颓然的坐在椅子上,赌气一般的甩出最后一句强有力的话,“你去吧,你去吧,你死在他们家我也不管你!”

    她实在是太好强太好强,而何濯之有些像她,不是个能随随便便的就被几句话压制住的性子,就算她妈怎么和她放狠话,她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直到第二天早上出发,她们两个人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作为一个拿着在国内家庭教师这一行业算是顶尖级工资的人,我是一定会自觉地随叫随到的,并且因为何濯之与何谦越来越差的关系,我义不容辞。

    等到我们一行人回到何濯之的另一个家,拉开门就可以感受到那种急切的想做爸爸的气息,整个屋子里就好像莫名的多了一层薄薄的粉红色,我看见何濯之的爸爸何景之拉开门看见我们一行人的时候脸都僵硬了。

    他原本红光满面的脸色就僵住了,慢慢的变成一种猪肝似得不新鲜的色泽,他怯生生的说,“囡囡?”

    何濯之倒是笑眯眯的,她活泼泼的叫他,“爸爸。”那年的这个时候她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如今却是已经十七八了。但是却反而变得更加的活泼开朗,现在与当初相比,仿佛现在更天真无邪。

    说不害怕一定是假的。

    何景之拉开门僵硬在那里,不让我们进去,就好像在藏住些什么东西一样,可是我只觉得他可怜,藏不住的,什么都藏不住的。

    他颤抖的开口,“囡囡,我们。。。出去吃饭好不好?”

    何濯之自是微笑的说,“当然好啊,爸爸。我和叔叔他们一路过来,都快要饿死了呢。”

    眼里冷光闪过。

    何景之算是松了一口气,他连门都不让我们进,就是这样的打算在门口换鞋。我看见何濯之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一样,在她父亲刚刚弯下自己的腰的时候,她悠悠的问道,“黄姨呢?”

    她父亲的动作微微一顿,还想做些最后的徒劳的挣扎。他说,“黄姨?她。。。有些不舒服。。。”何濯之说,“哦。。。”她父亲像是松了口气。谁知她口风一转,“是呀,听人说,孕妇总是会不舒服的。”

    我清晰的看见她的嘴角向上使劲弯了一弯,她父亲没有看见,但是就好像那样的一弯嘴角在不经意间已经宣判了他的死刑,他的五官在一瞬间甚至有些扭曲。

    他抬起头,“阿谦?你?”没有后话。何谦什么话都没有说。他今日也是一直沉默着。

    何濯之笑道,“爸爸,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想快点见到我的弟弟妹妹?它是男孩吗?我好想看看它。”

    她父亲的脸色有一种逃过一劫的错乱感,一种极端的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在一场注定的死亡中残存下来的,不知喜悲的表情。

    我怜悯的看着他。

    他终于组织好自己的语言,他说,“现在还不知道呢。”这个天真的男人就这样相信了一句假的不能再假的话,他说,“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的,但是你妈妈不让,她说怕你难过。”

    “没有这回事,我很高兴。”她的眉眼勾画出在我看来森冷的弧度,“爸爸,我很高兴。”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真的很高兴。”

    命运的齿轮咔嚓一下卡进了最吻合的,也是最可怕的一环。

    我看了眼何谦,见他只是低头不说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就那样站着。

    于是我们一起出去吃了顿饭,这顿饭上我看见何濯之满脸笑意,言语活泼到干掉我们四个人之间本应有的那种怪异的冷场氛围。

    她说的很高兴,并且把自己的父亲哄得极其高兴,丝毫没有注意到我和何谦的沉默,吃到高兴的时候,她父亲眼圈都红了,他说,“囡囡,你真的长大了。”

    何濯之说,“爸爸,人都是会长大的呀,我不过是觉得以前的自己什么都不懂,现在决定改一改了而已。”言罢笑嘻嘻的拿着橙汁和自己父亲干杯,她四十多岁的父亲简直是老泪纵横,涕泗横流,他说,“囡囡,你这样子,爸爸就放心了。”

    说完就是一仰脖子,“囡囡给爸爸倒的酒,囡囡给爸爸敬的酒,爸爸怎么会不喝?”何濯之在杯子空了之后又慢慢的给他满上一杯,她说,“爸爸,你慢点,我能给爸爸倒一辈子的酒。”

    说的她父亲喝酒喝得愈发的爽快。

    直到最后伶仃大醉的时候,她安安静静的唤他,“爸爸?”

    他看她一眼,“囡囡,我的乖囡囡。”她笑起来,把自己的脸贴上她的手,她说,“爸爸。”

    “爸爸,我们回家吧。”

    “好。”

    当我们半挟半抱的把他弄出包厢的时候,在醉酒导致的神智不清中,他突然清醒过来,焦急的喊道,“囡囡,记得打包一份虾饺一份燕窝一份烧卖。你阿姨还没吃饭呢。”

    我和何谦一人站在何景之旁边,何濯之走在我们之前,话到此时她转过头来,“爸爸,这是黄姨喜欢吃的东西吗?”

    何景之说,“才不是呢,”他打一个酒嗝,我看见何濯之嘴角微微的笑,“但是这家店,你阿姨只吃这些。”

    那个笑容就愈发的浓郁起来,“是吗?”她的笑好像来自很远的地方,她说,“爸爸,你去楼下等一会。”

    我们在一楼坐着等。直到最后菜上来的时候,何谦终是忍不住了,他说,“囡囡,你不要笑了好不好。”

    何濯之说,“为什么?笑不好么?这种情况下,有什么不能笑的?”

    何谦不知道怎么回话,我开口,“笑又没有什么错,阿谦,这你就不用管了。”

    何谦沉默着,沉默着。何濯之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我轻轻的把手搭上她的背脊。我继续说,“囡囡,笑给别人看就好了,我和你的叔叔,永远不会觉得你无理取闹,永远不会觉得你做了不应该做的。囡囡,我们不会管那些的。”

    何谦低低的说,“囡囡。。。”终是没有说出后面的话来,何濯之只是沉默着看着他。

    我知道她其实不想听我们劝她,这个孩子不听人劝,她天真无邪的表面下,隐藏着一个早熟的灵魂,这个孩子一意孤行的厉害。

    但是我错了。

    我又错了,她不过是想找个机会把我拖下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