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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5

    我按时的睡觉,按时的起床,没事的时候就坐在她的床前专心致志的看着她。

    晚上躺在床上,整间房里黑漆漆的,感觉到整间房里安静到能听见她的呼吸声。我以为我睡不着的,但是那种轻微的呼吸声真的令人很安心。

    我就这样住在了加护病房里。

    那日何濯之她来的时候,她和我说过,“叔叔,你摸过她的肚子没有?”

    我骇笑。

    “五个月了,宝宝是会动的。”她说,“叔叔,你摸摸它,你摸摸它。”

    我任她握住我颤抖的手按了上去。没有一点动静。

    我道,“没有动。”话音未落,我就感觉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与棉被传来的闷闷的一脚。

    接二连三。

    “宝宝生气了。”何濯之道。“叔叔,他气你不。。。。。。”

    我脸上的泪淌下来。

    我用诡异的姿势把自己的耳朵靠在端端的肚子上,我听见里面传来的快速的心跳声。隔着皮肉,隔着棉絮。

    咚咚咚咚。

    像是雷声阵阵,这是我听见的第二个孩子的心跳。

    我还记得,董静柔曾经温柔的单手撑着腰,她和我说过,“哲城,你为什么要傻笑?”

    我的孩子在那里健康成长。隔着一层薄薄的肚皮,她在那头对着我笑,我只需要等待,我就能看见他出来拥抱我。

    我靠着她的肚子,却又不敢用力,只是用两手撑在一旁,眼泪点点滴滴汇聚成一小片湿漉漉的印记。

    我站起来,我说,“濯之,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爱哭?”

    她没有说话。

    “我一直都是这样。”我低低的道,“我需要有人依靠我,可我更希望有人能够做我的依靠。濯之,我不是那么坚强的人。。。。。。”

    她从身后抱住我,她这么小小的一个个子。满满的都是温柔,她说,“叔叔,你可以依靠我。”

    我说,“濯之,你是不是。。。。。。”想了想话又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她说,“叔叔,不要说,我们知道的。”

    她停顿一会,轻轻的踮起脚来在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小小的,轻轻的,一触即发,温柔而且温暖。

    却很烫。

    烫得我往后退了一大步,脚狠狠的撞上床,端端的整张病床都摇晃了一下,我险险的扶住床,端端的肚子在空中颤动几下,我踉跄的伸手扶住她的肚子,害怕她掉下去。

    “叔叔。”何濯之她在我的背后唤我。

    我有些不知所措,只是看着端端的肚子不敢回头。

    她在我的背后唤我,“叔叔,我不过是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安心。”

    “我这样的人。。。。。。”我说着,竟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只是像我这样的人,像我这样的人,我何德何能。

    “叔叔,你说我恋父也好,缺乏安全感也好,叔叔,我喜欢你。但是,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而已,我不会干扰你的生活,叔叔你也不需要为此感到愧疚,只是叔叔我希望自己能告诉你,亲口告诉你,叔叔,我是自私的人,我不希望我永远不能告诉你我喜欢你。人生反复无常,今日我还活着,明日或许我就会死了,今日不说出来的话明日,甚至永远都说不出来了,叔叔,我喜欢你,我没有像喜欢你一样的喜欢过别人。”

    “何濯之。。。。。。”我喉咙堵得厉害。背对着她道。

    嘴里像是有着极其苦涩的东西,无法吐出来,也无法咽下去。

    “不要说。”她开口道。仿佛能看见我的表情,“叔叔,我不在乎你是怎么想的,只是我喜欢你。你可以不用答应我,自然更不用拒绝我。叔叔,我只是想要说出这样的话。”

    “只是你不明白。”我反复犹豫,但是还是道,声音细如蚊呐,“我喜欢男人。”

    她说,“我知道。”

    我猛地转过头回去看她。

    她道,“叔叔,你本来不需要说这种话的。我知道的。”

    随即又是粲然一笑,“叔叔,我就是喜欢你,不管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我都喜欢你。”

    神色中有种许久未见的无忧无虑,随即又是脸上的神色变化,“只是叔叔,不要说。我会很难过。”

    我说,“对不起,濯之,你出去一会好不好?我需要冷静一下。濯之,你知道端端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我转回了头,不敢去看她,只一心一意的看着面前的苍白皮肤的女孩子,何濯之没有说话,但是我听见她越来越远的脚步,不过几下,她就关上了门出去了。

    我压抑许久,终于崩溃。我握住端端的手,把自己的脸凑上去。

    为了我这样的人。

    那只手又细了很多,像是骨头上松散的裹了一层雪白的皮肤。她最近都只是在输葡萄糖,那天医生说她该改用鼻饲管,直接将食物送到胃里去。我不同意,但是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不得不这样做了,何况她还有个孩子。

    我的胃都在一抽一抽的疼。

    那是我的孩子。

    这是我的第二个孩子,也不知道会不会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或者是我没见过的第二个孩子。

    孩子。

    第88章 第 88 章

    这天医生给她插鼻饲管。

    我不敢看,何谦也知道我不敢看她,于是便说,“哲城,你出去坐一会,这里不用我们看。”

    很多时候我都会觉得累。

    但是现在这种脑子里几乎总是空白一片的时间并不多。

    我沉默着,从一旁捡起不知是从哪里掉进来的一片树叶,看的入了神。

    那片叶子不大,只有我的小拇指那么长,比我的大拇指略微宽一点点。

    绿色底子带着一点橙红色。光滑的叶面上反射一点微微的光。

    就着这小小的一片叶子我不知看了多久,何谦他们一直坐在我的旁边。

    何谦这个时候低低的道,“哲城。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没有理他,但是他继续说道,“哲城,端端已经昏迷一个多月了。”

    是吗,时间过得这么快。

    “所以她接下来醒过来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何况那个孩子在某种程度上极大的压迫了她的健康,现在大家给她翻身都得小心翼翼,一边怕她长褥疮,一边又怕压到孩子,擦洗身体也很难。而那个孩子到时候一定是要剖腹产的,只要到了能剖腹产剖出来的时候我们就应该。。。。。。”

    他喋喋不休的道。

    我觉得他有些怪异,于是我打断了他的话,我说,“何谦,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呢?”

    他沉默了一会,道,“这个孩子已经六个月了,端端以前又有过那种事情,要是引产难保不会有大出血的危险,但是不引产就是这样挨下去,估计也挨不了多久了。”

    我没想过我会这么平静,我说,“阿谦。”

    我并不抬头看他。

    “她要是死了,我就把这条命赔给她。”

    何谦并没有劝我,只是问我,“那她肚子里的孩子你要怎么办?一出生就没有自己的爸爸,也没有妈妈是吗?你要生一个孩子,取名叫做苏再端是吗?你还可以有个孙子,名字叫做苏三端是吗?一而再再而三,端端好歹还有过你,可是你孩子有谁?我不会帮你养的。我养一个何囡囡已经够烦了。”

    我手里的叶子翩翩坠地,我说,“也许你说的对,但是,我真的好累。”

    我没有忽略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光。

    端端这一次,很可能孩子都不能健健康康的生下来。

    我们做手术期间用过麻醉,对孩子绝对有影响。

    但是因为怕引产导致大出血,在何谦的劝解下我一直都没有要求对孩子进行引产。

    我怕。

    但是,我是说真的,要是她和孩子都不能活下来,我也不活了。活着这么累。

    很多人就像我们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然而我也不过是别人生命中的一个过客,我厌倦了。

    现在想想以前,那是多么遥远的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