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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_2

    人、作案动机又是什么。他想予以澄清的是谋杀当晚格林逊所扮演的角色。多年来他一直被这个问题折磨着,总是回想起这位沉默不语的心理医生、那个闪烁着紫色霓虹的夜晚、位于圣莫尼卡医生家别墅的泳池,和那张惊恐万分的脸。那晚,他问格林逊

    “对不起,我想知道她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只是个病人吗你对她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她已经成了我的孩子、我的痛苦、我的姐妹、我的疯狂。”他自言自语道,好像在背诵一段引文。

    倒片。麦纳这次来见福杰贝克莱特并不是想告诉他这个阴谋的谜底,这个问题留给大卫林奇的系列片谁杀了玛丽莲梦露中的联邦调查局探员去思考吧。麦纳的来意是想让一个问题画上句号,那就是“那三十个月以来,格林逊和梦露俩人在超出了心理分析界限的疯狂情感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梦露的最后岁2

    洛杉矶,西日落大道

    1960年1月

    许多年过去了,格林逊医生还清晰地记得玛丽莲梦露第一次把他叫到病床前的那一天。“一开始,我们只是互相对视,像两只来自不同种群、互不理睬的动物那样,似乎根本没有共同语言。她太耀眼了,让我相形见绌。一位漂亮的金发美女和一个长相微黑的医生,真是不大般配现在看来,我发觉这只是一个表面现象。当初我是一个全身心投入的演员,利用精神分析来满足自己想要博取他人好感的需求,而她则像一个试图自我保护的知识分子。”

    玛丽莲跟这位即将成为她生命中最后一位心理医生的人说,她就要开拍由乔治丘克执导的影片让我们相爱了,她在影片中的搭档和情人是法国演员伊维斯蒙坦德。几乎每次拍片她都会出现情绪障碍,现在遇到的心理困境仅仅是在好莱坞艰难工作中遇到的一小个。为了摆脱时常在摄影棚里把她击倒的心理紊乱、抑郁和焦虑,请心理医生成了她控制病情的必要方法。五年前她在纽约开始接触心理分析,先后接受过两位心理医生的治疗,她们是玛格丽特霍南伯格和玛丽安娜克里斯。1956年秋天,在劳伦斯奥利弗执导的影片游龙戏凤的拍摄过程中,她甚至请来了弗洛伊德的亲生女儿安娜替她看病。

    1960年初,当她重返二十世纪福克斯电影公司时,这位老东家给她的片酬仍然很低,而且一如既往地怠慢她,她的绝望症状又发作了。由于事先签过合同,她还得为他们拍摄最后一部影片愿嫁金龟婿。但是,拍摄工作无法顺利进展,玛丽莲无法很好地在影片中扮演那个叫做阿曼达德尔的人物。剧中的德尔是一名舞女兼歌手,她爱上了一位百万富翁,但她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也不稀罕对方的金钱和名声。梦露常常服用巴比妥类药而神志不清,整个剧组不得不等她清醒过来。为了赶进度,这种时候通常是她的替身依芙琳莫里亚蒂替她出镜,她则坐在摄影棚里,等人调节摄像机、试镜,并等其他演员练习台词。刚开拍时,蒙坦德向玛丽莲流露过他自己的担心,因为他怕演不好,共同的担忧拉近了他俩的距离。剧本重写和拍摄过程中的反反复复使影片停滞不前,再加上导演的不专心,几近瘫痪的摄影棚内弥漫着灾难的气氛。尽管玛丽莲不是导致影片脱档的唯一之人,但是制片方仍然敦促她赶快行动,不要影响影片的拍摄。

    玛丽莲在洛杉矶没有专门的心理医生,于是她叫来了玛丽安娜克里斯,她在纽约已经为她治疗了三年。克里斯此时想起了拉尔夫格林逊,一位在好莱坞很被看好的精神疗法医生。克里斯问他是否愿意接受一个难以对付的病例,并告诉他“这是一个处于极度慌乱中的女人,一个大量吸毒和服药而可能自毁的女人。她正处于间歇性的焦虑症中,很脆弱。”最后,格林逊同意担任玛丽莲梦露的第四任心理医生。

    第一次治疗是在贝弗利山卡顿酒店,出于保密原因和对玛丽莲身体状况的考虑,谈话在梦露的房间里进行。第一次接触很简短,问了几个更涉及病人的身体状况而非精神状况的问题后,格林逊建议梦露今后到他的诊所去,因为诊所离好莱坞并不远。在后来几乎长达半年的拍摄过程中,玛丽莲每天下午都要离开摄影棚去贝弗利山的罗克斯伯里北道见她的心理医生,那儿正好位于毕科大道的福克斯公司和日落酒店之间。

    贝弗利山卡顿酒店的建筑像它的住客一样外表光鲜,外立面是粉红色的,讨人喜欢而又显得有些虚假,内部则是破破烂烂的、新某某主义的、失衡的结构。刺眼的颜色令人想起那些上了颜色的黑白影片。玛丽莲和她的丈夫阿瑟米勒住在第21号房间,房里有个游廊,贴着青苹果色的墙布,伊维斯蒙坦德和他的妻子西蒙西涅莱则住在第20号房间。福克斯公司替这些住在类似于战前地中海复兴式风格的房间的演员埋单。

    玛丽莲觉得“复兴”一词很可笑,没有什么东西会在某天“复活”,就像人们不可能重建昔日从未存在过的东西。不过,她经常叫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染发师从圣迭戈坐飞机过来,因为三年前,在米高梅公司的摄影棚里,就是这个染发师染淡了她在“疯狂年代”时期的头发。老太太除了会使用过氧化氢染发,其实更想顺便听听这位性感明星的奇闻轶事,比如她狂热的人生,以及孤寂的死。也许她的那些故事、她那淡淡的金发和那位染发师一样并不真实,但这时候玛丽莲就像在电影里一样,通过记忆的银幕看到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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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露的最后岁3

    好莱坞,贝弗利山庄,罗克斯伯里北道

    1960年1月

    诺玛琼和拉尔夫,一个是洛杉矶又穷又没文凭的姑娘,一个是东海岸富裕的知识分子,他们之间本没有任何的共通点。她是银幕中长大的无产者的女儿,而他则是书本中培养出来的资本家。但是他们两人在第一瞬间便相互认出了对方,彼此注视着对方,就像看着一个失散已久的老友。但是与此同时,有一片阴影正笼罩过来,带来了谁都不愿看到的东西,也许这是命运捎来的信息瞧,你的死期不是已经不远了吗

    当玛丽莲梦露结束了一天的紧张拍摄,第一次来到她最后一位心理医生的诊所时,已经迟到了整整三十分钟。格林逊医生注意到她穿了条宽大的裤子,当他请她坐下时,玛丽莲坐得很直,好像在旅馆的大厅里等人似的。

    “你迟到了。”他说道。

    他是个好棋手,开局就让对手吃不消。

    “我迟到是因为我和所有人约会时都会迟到,久等的不止你一个。”像是被触痛了的玛丽莲答道。

    后来,当格林逊重新回忆起这几句话的时候,他想头一次治疗总得像最后一次那样。以后的最重要的东西在这里都说了,即便不是明说。

    梦露继续说道,声音里夹杂着怒火和忧虑。

    “自从开拍到现在,乔治丘克已经记下了三十九小时的拍摄损失时间了,我总是晚到。有人以为我是在耍大牌,其实正相反。我倒是认识很多演员,从来不迟到,但是人到了之后,什么活儿也不干,要么就是与人聊天儿。难道你希望我也这样吗”

    曾经治疗过很多患了精神障碍的女演员的格林逊对她这种含糊不清、无所谓并缺乏情感的表述感到吃惊。她是在用不痛苦的方式讲述痛苦的事情。她可能还服了不少镇静药,对外界的反应不太灵敏。他还觉得她有点遥不可及,不能理解别人的俏皮话,说的话也是前后矛盾。格林逊对她的病情感到担忧,建议她改做面对面的治疗,而不是像她原先以为的那样,躺在沙发上做一场弗洛伊德式的心理分析。

    “那好吧,”她说道,“我会尽量回答你的问题的,不过你别问太多的问题,我会答不上来的。”

    他问了她一些日常生活中的细节问题。她抱怨起她在这部讨厌的影片中所扮演的角色,也抱怨起她在纽约的戏剧老师斯特拉斯伯格的夫人葆拉,她曾指定这位夫人担当该片的表演指导,但这位夫人却想用自己的女儿苏珊来取代她。她还抱怨了丘克,因为丘克不像先前那样和她关系融洽了,而是粗暴地对待她。

    “有人自以为很特殊,丘克假装温柔地对我说,有人自以为自己的一切都与众不同,但是,我们身上的一切都有家庭的烙印和童年的经历带给我们的形状与轮廓。形状与轮廓,瞧他说的,这个老家伙,他对我赖以生存的身体知道些什么”

    接着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然后玛丽莲谈到了她的慢性失眠症,说明她为什么服用药物。她还告诉格林逊她经常更换医生,在这个医生不知道的情况下去找另外一个医生。她对精神药理学了解甚多。格林逊发现她经常服用类似吗啡的麻醉止痛药德美罗、用于麻醉神经系统的降压药戊硫巴比妥钠,还有一种叫做苯巴比妥的巴比妥类药,以及一种叫做异戊巴比妥的巴比妥类药,并常常通过静脉注射的方式来用这些药。格林逊对那些不负责任的医生感到愤怒,竭力建议她今后只看一个医生海曼恩格伯格,并说他会把她的身体情况告诉他的。

    “你们俩人都有孤芳自赏的性格,我想你们会谈得拢的。”

    最后,他建议她不要再通过注射服药了,也不能再吃德美罗了,因为吃多了会有严重后果。

    “让我来决定你该服些什么药吧。”

    这位医生显然让她感到害怕他听她讲,但又拒绝满足她渴望被安抚、被珍视的愿望。

    当天晚上,玛丽莲回家后,一直回想着刚才为她看病的那个男人。他冷静而从容,那双敢于挑战对方的眼睛背后隐藏着一种致命的温柔。当她问她有没有必要像在克里斯大夫那儿一样,躺在沙发上做一次真正的心理分析时,他说最好不要。“咱们胃口先别太大,不要指望彻底的改变,因为你马上要回纽约去,回到你丈夫那儿去,在那里继续接受治疗。”“胃口先别太大”一语触伤了她。她当场就哭了。格林逊跟她说这不是在指责她,而是他对自己定下的一个目标。不过这还是很奇怪,玛丽莲想,他居然没有让我躺下。一般来说,男人总是愿意看到我躺着,在我转过身去的时候看我的屁股。她一边喝着酒,一边望着白色的墙壁和用黑色的帷幔遮蔽着的游廊,回忆着先前的情景。格林逊大夫大概对我没有非分之想,他没有让我躺下或许对他正好,他也许感到害怕,这样更好些。我可感到害怕,但不是怕他,这不是一种性上面的害怕。让我们相爱,这不只是一部电影的片名,跟伊维斯蒙坦德在一起的时候,我从字面上去理解这个片名,跟这个医生在一起的时候却不会有爱。其实,她并不喜欢人家叫她躺下,她害怕夜晚,也害怕漫长的黑夜降临。经常,她只是在白天莋爱。

    8

    梦露的最后岁41

    纽约布鲁克林区,布朗斯维尔,米勒大街

    1911年9月

    拉尔夫自称小时候是在威廉斯堡富人区一幢漂亮的别墅里长大的,他将那房子称做是一栋“在一扇大铁门后面巍然耸立的殖民时代的房子,显示出这户人家的日渐兴旺”。实际上,在1933年迁往洛杉矶前,他们一直住在布朗斯维尔的一所旧房子里。

    1931年他前往瑞士的伯尔尼攻读医学,快毕业时认识了希尔蒂特罗什,他在回美国之前与她结了婚。她被他的聪明和适应能力所吸引,他只花了两年时间便学会了德语并能看懂弗洛伊德的著作。1933年初,他去了维也纳接受了威尔汉姆斯泰克尔的心理咨询教育,此人是维也纳精神分析学协会的创始人和第一批弟子。弗洛伊德后来称他是“猪、叛徒、骗子”。格林逊后来得以接近弗洛伊德本人,正是在与他谈及戏剧中的病态人物时,他才明白莎士比亚笔下的罗密欧和朱丽叶是一对被诅咒的情人,注定要死。在他的一生中,他更把弗洛伊德看做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而不是被景仰的老师。私底下,他把弗洛伊德称为“听女人说话的人”。

    格林逊二十六岁的时候,开始以精神科医生和心理分析医生的身份在洛杉矶执业在当时的美国心理分析学界,这两种职业还不是分得很清楚。他想马上成为当地精神分析学会的头面人物,但该学会的领导人恩斯特西梅尔并不欢迎斯泰克尔的这位弟子。也许因为格林逊聪明,也许是他的机会好,他向奥托费尼切拜师学艺四年,抹去了他那不纯正的出身,因为1938年从柏林移居洛杉矶的费尼切是本地的一个大人物。

    二战结束后,格林逊感到有必要进行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