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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_10

    的娃说他哥就在那边,干的就是炮兵,是从家里直接参军过去的。这娃子也说纳闷,明明讲好他腿脚不方便的哥哥在家照顾爹娘过日子,咋就也当了兵呢可别他那老哥打的一颗炮弹正好砸在他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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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流血的黄河9

    冬天的皖北平原异常干冷,手中的武器在这样的天气里也成了自己的敌人稍不留神双手就和它亲密无间无法分离了。用于防冻的猪油早已被饥肠辘辘的战士们吃下了肚,但战士们还是纷纷摘下手套,扣上了冰冷的扳机。的厚布鞋在冻土上踩出的声音异常刺耳,让老旦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们千万个上下煽忽的棉帽子像一片乌鸦,让战争的气氛刹那间显得有些滑稽。这是什么兵比起咱国军的主力部队那份精气神儿,他们就像叫花子然而臃肿的棉衣又让老旦非常羡慕,这帮叫花子想必暖和着哩自己和弟兄们仍然只穿着秋装,据说运到前线的几卡车棉衣前天被半夜偷了。

    上个星期,来了一次猛烈的进攻,死伤无数却义无反顾,饶是国军的炮火再猛烈,他们还是非要跳进战壕里来。一个牙还没长齐的小兵很是唬人,不知他是如何钻过那刀插不进、水泼不入的弹幕的。他一个出溜儿就跳进壕来,险些骑在了自己的头上,他手里握着两颗手榴弹,冲着大家大喊缴枪不杀。老旦和兄弟们一时有点懵,还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后生子湘中土匪出身的大马棒子毫不犹豫地给了这小孩一枪,然后迅疾地把两颗要爆炸的手榴弹扔出战壕,还用他标准的湖南湘潭话骂了一句。小兵没死,子弹只打穿了他的肺,大马棒子把手枪抵到他的眉心,按死了扣响了扳机。孩子脑门和胸前两个鸡蛋大的窟窿都往外喷着鲜血,眼角还流着眼泪,一会工夫,他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冻在了战壕边上。

    今天该不会有这么小的娃跳进来了吧

    的冲锋号在老旦听来,更像是村里人成亲时鳖怪吹出的喜乐,区别只是听鳖怪吹的时候大家都笑逐颜开,而老旦这时候只感到死亡的逼近。震天的呼喊声漫山遍野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老旦毫不意外地看到有的弟兄跳出战壕不是冲向敌人,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向后跑去。他已不忍鸣枪制止这些逃兵,再说他们哪里就逃得脱呢呢这些跑到后面去的,也会被第二道战壕的军官开枪打死,更有在慌不择路中踩上地雷的。他看到一些老兵都紧张地趴在壕边上准备射击,心里踏实了些。他自己也深吸了一口气,来就来吧,早晚该有个头儿的

    的冲锋一如既往的凶猛,阵地前累积的尸体丝毫没有让他们放慢脚步。老旦已经扔出去好几颗冒烟的手榴弹,阵地前堆积的尸体已经挡住了战壕的射击面,甚至就匍匐在后面开火。身边的战友越战越少,双方进入了战壕争夺的拉锯战。左边的战壕失守了,涌入了好多,开始往这边逼过来。老旦见情形不妙,带着退回来的弟兄们向纵深撤去,同时命令,点着埋在壕沟里的炸药。在进入第二道纵深防御壕的时候,老旦听见了炸药爆炸的声音,他估计至少有十几号人肯定完蛋了,国军工兵恨不得把剩下的炸药全埋在了那里。这爆炸声也是召唤炮兵轰击阵地的信号,前沿阵地立刻弹如雨下,战壕迅速被夷为平地。然而的喊杀声依然不减,没多久就又收拾精神上来了。

    在一排排炮火的丛林里,士兵身着土黄色的棉衣,直通通地杀奔过来,不趴不躲只管冲,一个个猛如饿狼。国军的梯次阵地火力点一个一个失守,援军也被压制了,不少兄弟被乱枪打死在沟里,又有人开始向后逃窜。老旦带着一个排死守着一条宽壕,仗着几挺机枪和充足的手雷没有失守,可没想到腿脚快如走兔,眨眼之间就被他们来了个三面包围,后路更被一刀切断。他远远看见,一大堆国军跪在地上举着双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自己身边的战士们也一个个栽倒。

    情形不妙

    老旦寒毛倒立,正准备拼死一搏,突然看到这条宽壕里有一个暗坑,是曾经用来储备弹药的。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成瓮中之鳖,的刺刀已经历历在目。他就叹了口气,一猫腰钻了进去,然后再侧着身,把几个弹药箱挡在了洞口。

    第二章 流血的黄河10

    钻狗洞这种事儿,老旦在武汉的时候就见过,兄弟部队也曾教过这种非正规的战斗手段,被敌人暂时围困的时候,这个办法或许可以使自己逃脱一死。洞口用空的子弹箱子伪装,洞里只能容下一人,还只能斜嵌在里面,再用土麻袋盖住自己的头脸,只留一个小洞口出气。只一会儿,他听到扑通扑通地跳进战壕,急匆匆地跑来跑去,然后感到有两个人停在了洞口前面,擦火柴的响动和抽烟的啧啧声传来,有个人开始说话了。

    “根子,你刚才打死了几个”一个四川口音的人问道。

    “俺好像打死了两个,还俘虏了一个。”说话的应该就是根子了。

    “笨娃子,我刚才一个人端了一个小炮楼子,里面四个孙子全吓得尿裤子了”四川人很是不屑。

    “全俘虏了”根子问。

    “真想突突了狗日的算了,可是怕处分,一人打了一巴掌就交给后面了。”

    “那你还不如俺呢,俺好赖打死两个喽”

    “这国民党真他妈不经揍,要不是组织上有规定,我至少宰了十几个了。”

    “俺可下不了手,那个俘虏说的就是俺家乡话。”

    “那又怎么说喽你个愣娃子,他的子弹有没有口音愣娃子,哪天你手软被对方放倒看你还认不认口音”

    近在咫尺,老旦大气儿不敢出,紧张地听着这一长一小的谈话。地里湿冷的潮气把单薄的老旦冻得牙齿打颤,肚胀如鼓。这冷还可以忍受,这肚子里的气转悠悠地走将下去可是不好忍,他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紧绷身体抬起臀部,还要放松屁门不敢弄出声来,这份罪着实让出生入死多年的老旦领教了一番。听上去说话的两人离自己也就几步远,其中一个应该就坐在洞口边,真不小心放上一响,即便听不见也闻见了,那四川兵还不把自己活活闷死在洞里他估计队伍暂时打不回来了,大家肯定都以为自己壮烈了,不如就等着再次发动冲锋,然后利用后续部队接管阵地的空档逃跑,或是伺机干掉一个落单的小兵,换上衣服溜之大吉。

    老旦慢慢打定了主意。极度的疲乏感袭向他已痛得麻木的头,他只能死掐着中指关节处以防睡去。看来不会发现自己了,谁会注意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战壕里这样一个普通的拐角呢何况盖在洞口的弹药箱里全是冻得硬梆梆的屎块。老旦哆嗦着掏出小酒壶,轻轻地拧开盖子,喝了两口,觉得稍微暖和些了,可这片刻的舒适,立即唤醒了疲惫的瞌睡虫,眼皮一耷拉,就睁不开了

    “旦啊昨儿个下地冷不”

    “好冷哩那白毛子风横着飞哪”

    “那今儿个咱不去了,外面下了大雪哩”

    “不行啊翠儿,这雪太大了,得扒拉扒拉,要不太阳一晒,半夜再来大风,冻住了就球麻烦了。”

    “那咋了俺就不信能冻得死那点麦子,俺爹说下雪是下粮食哩这大冷天的,别把你冻着了。”

    “俺皮糙肉厚的,哪里就冻得着俺去地里翻腾翻腾,明年这麦子就劲头足哩”

    “那你喝完这点酒再去俺都给你捂热了”

    女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调皮地在他眼前晃了晃,老旦一手去接那葫芦,一只手去钻女人的胸怀,女人被他痒着了,发出一串咯咯的笑

    “立正首长好”一声嘶哑的喊叫把老旦惊醒了。

    “受伤了没有”这显然是长官的声音。

    “一点也没有”根子回答。

    “小鬼叫个啥名字”

    “五根子”

    “呵呵,很好记的名字呦,今年多大了”

    “报告首长,俺今年十七。”

    “哪里的人你是”

    “俺是河南信阳的。”

    “信阳人,你们那里产好茶叶呦”

    “是,俺家原来就是种茶叶的。”

    “嗯,谁让你来参军的”

    “俺自己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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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流血的黄河11

    “为个啥”

    “解放全中国”

    “嗯,是个好娃子,你们班长是谁”

    “报告首长,五班班长李小建就是我喽”

    “呦呵,川军哦。”

    “报告首长,没错,我家在绵阳。”

    “交给你一个任务。”

    “首长请指示”

    “保护好这个五根子,不准让他牺牲,要让他在新中国过上好日子”

    “是坚决完成任务”

    “谢谢首长,首长你叫个啥”根子怯懦的声音问道。

    “哈哈,你连我都不知道你去问你的连长同志把,我先走喽,哈哈。”一阵笑声传来,老旦知道这里至少也有十多号人。

    “你个死娃子,咋的连粟司令员都不知道李小建,五根子,你们两个都给我写检讨上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呵斥道。

    老旦大吃一惊,刚才说话的莫非就是这边的司令员怎么当头的敢跑到这前线的地方视察莫不是国军已经大距离后撤了更让他惊讶的是,怎么的上下级关系这么融洽国军长官趾高气扬整天戴着白手套和墨镜趾高气扬的,弟兄们整天趴在冰冷战壕里却只穿着单衣,这差别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听老乡们说,部队当官的和当兵的吃喝都一样,说这是纪律,是当年红军半死不活爬雪山的时候养下的规矩。也难怪为啥子的头头们都呆在陕西农村,吃穿拉撒睡都和当兵的别无二致,不像委员长住在总统府里。真不知道那官是咋球当的也睡在炕上那多没气派哪当兵的不知道有没有大洋拿刚才听那个五根子的意思,也没人逼他参军,自己非要来打仗,图个啥呢

    不知不觉地,老旦觉得身上越来越麻,如同千万只毛虫在噬咬自己的骨头。两只脚冻得针扎一样的疼,肚子里的凉气和放不出去的屁游走在肠胃里,顶得异常难受。这漆黑的洞就像一口棺材,从弹药箱的缝隙里只能透进一丝丝的亮光。他蜷缩成一团用尽全部的毅力坚持着,盼望黑夜早一点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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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保卫武汉1

    武汉,大战来临之际。

    清晨,长江岸边,北方战士正陶醉在那宁静而壮丽的大江美景中。在老旦看来,和自己家乡板子村边那小水沟般的带子河相比,这长江简直是太过震撼的壮美了。清晨的江雾漫过前沿阵地,沉甸甸地附着在人身上。一群群水鸟低低地掠过江面,翅尖在水面上划起一道道涟漪。东边的云彩渐渐被染成了橙红色,渐次越来越亮,变成金黄。天水相连的远方,红红的太阳足有脸盆大小,慢慢探出地平线,缓缓上升,越来越耀眼。浓雾开始散去,蜿蜒而去的大江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老旦和战友们深深地陶醉在这美丽的景色里,一边抽烟,一边悠闲地活动着僵木的四肢,你一言我一语地评论着。真不敢相信这里竟是战场。

    “俺家早晨的太阳比这个还要大,整个庄稼地都是红的就是没有这么大的水汽”

    “你看走眼了吧你家在山的西边,歇活的时候你看见的那是头晌忽的日头。”

    “小六子没看走眼,准是和他的相好在山顶上窠臼了一宿,早上被大日头晒了两人的屁股。”

    大家哄堂大笑,老旦笑得差点被烟头烫了嘴。

    “别听他瞎掰,石筒子他们家住在窑洞里,专拣背阴的地方挖。早上不下地,晚上不回家,跑到他们村的寡妇那里鬼混。俺家那儿的太阳就是比这个大”

    “老连长哪,你说鬼子的旗子为啥子用太阳的样子,他们那里是不是天天都可以看见这样”

    老旦一时蒙懵了,他哪知道日本东西南北、在海上还是山上。不过他脑子倒也转得挺快,想起曾在地里干活扭了腰时,女人给他买来的狗皮膏药,那玩意儿和日本人的旗子颇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