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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_6

    童童说“我偏不今天走我到瑞琥家去住”提着行李出门。

    他知道妈妈在屋里泪眼婆娑地目送他。不忍回头,径直向北固街城墙上走去。瑞琥家在城边破败的大杂院里。

    瑞琥妈妈抱着帮人带的李英,笑迎童童“就差你了”喊“瑞琥童童来了”叫李英“问童童哥哥好。”

    奶奶坐在院子里洗衣物。李芬蹲在盆边玩水。奶奶说“才谈你,就来了。打喷嚏了吧。”

    瑞琥文弱白净,出来接过行李问“才回来”

    “昨晚上回来的。医院撵我回璧县。”

    夏翔,夏小妹,鸭蛋脸,纤细、妩媚。上穿粉红小褂,下穿紫红花格短裙。刘海小辫,更显稚嫩。嘟着丰唇,眼含娇嗔说“你真让人望穿秋水呀”

    曾彦荷长辫齐腰,身材苗条,白衫蓝裙,清新素净。最引人注目的,微凸高阔,苏格拉底氏的前额。她含笑说“我在这里。想不到吧”

    童童朝夏翔笑笑,问彦荷“回来几天了”

    “10天了。”

    “大姑又装病”童童哈哈大笑“这回老九没得政府伙食吃了”

    大家都笑了。

    彦荷妈妈姓童,是童童的远房大姑。去年彦荷刚下乡,大姑就称病要彦荷回家。正是动员二批知青下乡的非常时刻。县知青办怕这个小地主的幺姑娘,解放军师首长的九妹回来乱说,出了个高招,特邀她为首批知青回乡代表,天天安排她到处开会,坐主席台,吃住都在县委招待所,回家看妈也有随从同去,借口代表知青办慰问知青家长,花了一笔冤枉钱。

    正笑着,彦荷说“还有个望穿夏水的,你为啥不理人家”

    瑞琥说“哪个眼力那么好,望得穿肚子里的下水”

    众大笑。

    “人家说的是秋水”夏翔又嘟起了丰唇。

    “现在是7月底,正是夏天,只有夏水。哪来秋水”彦荷继续逗她“夏翔在夏天望呀望,望出了泪水。夏翔在夏天流的泪水就是夏水”

    夏翔眼睛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小嘴嘟着。再逗就要哭出来了。

    童童忙说“我给小妹打了招呼的。”又对夏翔说“对不起,小妹。”

    夏翔宽慰的一笑,眼泪却流了下来。童童忙拿手帕给她檫眼泪。

    瑞琥说“小妹,不要哭桃花眼哭肿了成红桃子,就望不穿下水了。”

    大家又笑。

    “滚滚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夏翔骂瑞琥,转身问道“乱说哪个啥子桃花眼咯”

    妈妈抱着李英,牵着李芬,站在房间门口说“我说的。彦荷的是丹凤眼。蓝瑛大眼睛,黑白分明,水汪汪的,是杏眼。你的眼睛朦胧流转,妩媚迷人,就叫桃花眼。没说错吧”

    张瑞琥爸爸是国军中校团长。夫人是成都的大家闺秀,高挑白皙,风度娴雅,生瑞琥。如今年近60,一身干净的旧衣服,依稀可见当年丰采。如夫人西康美女,生瑞珀,近50的人,仍可想见当年美丽。张团长1949年被俘,不久死于狱中。二位夫人被扫地出门,如亲姐妹般不弃不离,同租一屋安身,视二子如己出。兄弟俩也如一母所生,同称夫人为妈妈,如夫人为奶奶。妈妈年长体弱,帮人当保姆带小孩;奶奶勤劳刻苦,帮人浆洗衣物。二位夫人含辛茹苦,协力抚养小兄弟俩。瑞琥初中毕业,瑞珀高小毕业,皆因父亲问题失学。瑞珀下乡,几经周折,终于给瑞琥换来一个工作机会。

    妈妈说“好不容易啊瑞琥调莲花矿区了。今天大家都不要走,妈妈做葱烧鱼给你们吃。”

    妈妈做得一手好菜,当年鲍翅燕参,不逊大厨,真个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她叹口气说“如今只吃得起葱烧鱼了。”

    妈妈拿钱叫瑞琥去文庙街菜市场买鱼。瑞琥叫童童同去。童童说不敢从医院门外过。又喊彦荷“老九,你买东西最精。你去”

    老九叫“小妹,你跟我去。”

    夏翔一扭身“我从不买菜。不去”

    瑞琥笑着对彦荷说“人家望穿了秋水,又流了些夏水,等着望某人肚子里的下水。你忍心拉人家走我两个去。”

    二人笑着出门。妈妈带着李芬小姐妹到院里帮奶奶晾衣服去了。房间里就留下童童和夏翔。童童见夏翔红晕上脸,丰唇如花,桃花眼含羞似怨,欲说还休,怯怯的样子,不禁陡生爱怜,心怀歉意。夏翔见童童眼神温柔,就大胆上前,拿出一个金灿灿的纪念章,放进童童的手心说:“给你”

    童童仔细一看,是一把约2厘米长,形态逼真,做工精致的金色小提琴。琴钮琴托,一应俱全。四根琴弦,清晰可辨。背面的别针,就是琴弓。童童细细把玩,爱不释手。

    夏翔见童童喜欢,高兴地说“我们县文工团七一到宜宾参加汇演发的。瑞琥先择了只竖琴,后来想跟我换。我才不干呢我择了半天才找到的。喜欢吧。”

    “谢谢喜欢。有眼力。”

    “你还不理我呢”

    “我咋个没理你我笑着招呼了你的。”

    “你让老九嘲笑我”

    “咋个是我让他嘲笑你”

    “就是你就是你你肚子里就没有好下水”

    夏翔扭住童童。两人情不自禁地抱在一起。夏翔纤细的肢体缠绕着童童壮实的身躯,结实的小乳防紧贴着童童宽厚的胸膛。童童感觉到她急剧的心跳。她幸福地闭上眼。丰满的花瓣似的红唇微张着,像水面唼喋的鱼儿。醉人的青春少女的气息让童童一阵眩晕。热血沸腾,激情汹涌,他紧紧地搂住她,低头吻住了她柔软温润的樱唇。夏翔浑身瘫软。两人倒在床上。在一阵吮吸,喘息之后,童童清醒了,抱她起来,坐在床边,放她在地上,双手扶住她细腰下膨出的髋部,望着她迷茫的眼睛说“小妹,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啥子问题”

    “你想清楚没有,为什么要爱我”

    夏翔茫然地望着他,还没从陶醉中清醒过来。童童轻轻地,微微推开她说“小妹,你想清楚,你是工人,我是农民;你成分好,军属,我是杀、关、管子女;你在昆明部队当大官的大姐、姐夫不用说,就是跟我一样下乡的大哥也不会同意的。”

    “我爱你,关他们屁事”

    “小妹,你还小。好多事你不懂。你想,你是他们最小的妹妹,咋个不关他们的事呢”童童放开她说“小妹,你真的要想清楚。你为啥要爱我”

    夏翔瞪着迷惘的桃花眼,半张着鲜红的丰唇。她不明白童童咋会有这样的怪问题。她也真的不晓得怎样回答这个问题。她呆住了。

    三年前,13岁的夏翔从云南大姐家回来,发现文庙街家里成了兴盛城关镇的“青年俱乐部”。几乎每天都有一大群失学无业的姑娘小伙,集聚在家里。东新、南华、西裕、北固、兴中,五大片区的青年都有。打牌、下棋、摆龙门阵、开音乐会、热闹非常。其中一个白白胖胖的家伙,特别引人注目。没他的时候,是安静的,气氛是平和的,情绪是冷静的。只要他一来,高谈阔论,出语惊人,眉飞色舞,谈笑风生。于是就骚动起来。附和的、反对的、折中的、个个都成了雄辩家、演说家。情绪激动,气氛热烈。这个敢出言不逊,说电影刘三姐是糟蹋圣贤,丑化读书人的浅薄,低俗之作的狂妄家伙,知道这个穿花格连衣裙的小姑娘是夏家小妹,刚从云南回来后,硬要她唱一支真正的云南民歌。夏翔天生一副好嗓子,爱唱、会唱,没半点扭捏,原汁原味地唱了支小马街“

    云南出了小马街哎

    桃树对着嘛柳树栽嘛

    郎栽桃树妹栽柳嘛哥哥

    桃树不开嘛柳树开嘛

    ”

    歌声未落就赢得满堂掌声,人人喝彩。这家伙居然要来纸笔,用潦草的字迹准确无误地记下了歌词曲谱。自此以后,夏翔心中就记住了这个童童。这是小小的夏翔纯真的初恋,天真无邪,爱上了就是爱上了,哪里想过为什么哪里能回答“为什么爱”这个人类探索至今都没有定论的永恒之谜呢

    院子里,蓝瑛妈妈大声问“张妈,童童是不是在这里”

    童童忙出去迎接。

    蓝伯母富富态态的,把一点钱和一个小包袱交给童童说“里面是些衣服。这20块钱,叫她省着用。”又说“我去医院问童师母,才晓得你躲到这里来了。”转身要走。

    瑞琥、彦荷买菜回来。大家留她吃饭,她说“我忙得很,二天来吃”一阵风走了。

    妈妈的葱烧鱼真的好吃。鲜香嫩滑,五味醇和,大家气象,正宗川味;决非伤了豆瓣,多了酱油,麻得要死,辣得要命,小家子气的所谓“川菜”可比。

    彦荷说“今天没学会,过几天我买鱼来,把妈妈的手艺学到手。”

    吃过饭,彦荷、夏翔走了。妈妈把睡着的李英姐妹放在床上。瑞琥坐在旁边抽烟看书守着。童童有午睡的习惯,可今天躺在对面瑞琥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瑞琥见童童眉头紧锁,满脸愁云,问他“咋个睡不着有心事”

    童童干脆坐起,把心中烦乱告诉他。

    他们是在文化馆“革命歌曲大家唱”汇演时认识的,一见如故,成为知己。一次,从瑞琥家出来,走在北固街上,并无沟通,竟异口同声同时以同样的音高、同样的节奏、同样的速度唱起了你含苞欲放的花。两人都非常惊奇这就是心灵感应吗

    童童给瑞琥讲了他给夏翔出的难题。瑞琥说“你也太冷酷无情了。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你叫她咋个回答我爱你,思想进步工作好,根正苗红觉悟高,身体健康爱劳动,团结群众,尊敬领导狗屁能说出理由来的都不是爱你明明是拒绝人家。”

    童童说“我不想害她。就算是她为了我可以不顾一切,夏理诚难道会袖手旁观,放任自流”

    “我想他是会维护自己正直忠厚的大哥形象的。”

    “可是我还遇到了更大的麻烦。”

    “你命犯桃花,艳遇不断”

    童童把洪玉聪的事告诉他,说“今晚8点,我去还是不去她要的材料,我给不给”

    瑞琥想了一会,扔掉烟头,说“相识遍天下,知音能几人鲁迅那对联你记得吧。”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

    “对了。何况是红颜知己可遇而不可求啊”又说“你想想,她们岁数差不多。夏翔就幼稚多了。难得啊。纵然难成眷属,也可作为朋友。何必失约、失信、伤人的心呢”

    童童说“好吧,不说了。我想睡了。”

    童童翻身向里,睡着了。醒来时,瑞琥和李芬姐妹都出去了。童童拿出纸笔,伏在两床之间一张漆膜败脱,黑黄班驳的旧书案上。凭记忆写下了荷花舞的歌词、曲谱,对舞蹈动作、服装、道具、化妆、灯光、布景都作了详细的说明。誊清时,瑞琥抱着李英,彦荷牵着李芬回来了。

    一进门,李芬挣脱彦荷的手,抱着瑞琥的脚,叫着“大哥哥抱大哥哥抱”

    瑞琥把李英放在床上,抱起李芬来,说“芬芬乖,大哥哥亲。”使劲地亲李芬。

    彦荷说“嘴巴滂臭烟亲得起劲”

    童童大为惊奇,意味深长地望着她,目不转睛。

    彦荷突然醒悟,脸“唰”地红了,忙解释说“他个烂烟鬼,嘴巴肯定臭”

    童童不说话,还是笑嘻嘻地望着她。

    她又说“抽烟的人,多远都闻得到口臭。”

    童童笑出声来,说“是是这下晓得了。不消解释。”

    彦荷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忍住笑,说“就你坏心多烂肺不跟你说了。”

    瑞琥一旁也不自在起来。

    彦荷帮厨去了。童童笑吟“是几时梁鸿接了孟光案”

    瑞琥说“夏理瀚要和她断。她回来也没挽回。她怪夏理诚从中打破,不喜欢她,认为她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