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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思若为安》鸣秀

    仿佛宿命般的,十五年前相依相偎,他是他的唯一;十五年后相识于陌,他是他的执念。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凌觞,纪凡 ┃ 配角:楚温司林萧等等 ┃ 其它:

    第1章 童年记事(一)

    夏日的午后,让人昏昏欲睡,暖风时不时地袭来,携着地表的温度,所过之处,一片慵懒。这样的日子里,街上行人了了,平时吆喝的欢的小贩,也躲进了阴凉之处,喝一碗冰凉的绿豆汤,眼皮儿耷拉着耷拉着,身子就趴到了货台上。

    一阵马蹄声打破了街上的宁静,小贩们睁开眼睛,还没看清,来人便绝尘而去,依稀是一名黑衣青年,往着城西相府的方向。

    宰相府里,除了知了在不知疲倦地鸣叫,也是悄没声息的,除了正当值的,其他下人们也各寻去处,在梦里一晌贪欢。

    相府庭院不大,却有两棵百年的老槐树,参天蔽日,硬是在一片暑热中辟出一块阴凉胜地。槐树荫下,摆放着一张短塌,塌上铺着凉席和玉枕,旁边石桌上摆放着两三样小点心和一碗酸梅汤。

    榻上有个团子抱着圆鼓鼓的肚子滚来滚去,这就是赫赫有名的宰相独子温林,据传此子过目不忘,甚是聪慧,但长得却不是一副聪明样,圆圆的肚子圆圆的腿,圆圆的胳膊圆圆的脑袋,第一眼望去就是个团子,五官再精致也抵不过他胖的招摇。

    温林向来有歇午觉的习惯,但今天中午吃的太多,导致有些积食,竟一时没有睡着。伺候他的侍女在旁边帮他摇着扇子,眼皮不停地打架。他正翻来覆去地难受,突然,管家带着一个人进了庭院来,他登时眼睛一亮,一个鲤鱼打挺便冲了出去,天知道他腆着肚子鲤鱼打挺是多么地不容易。侍女一惊,温林已经迈着小短腿跑出去了,圆滚滚地身子撞进了那人怀里。

    “纪叔叔你终于来了!”

    一身黑衣,长相俊挺的男子笑着一把搂住温林,亲昵将他抱起,颠了颠,笑道:“小阿林又胖了。”

    温林害羞捂上了脸。。

    “我给你带了一套皮影戏,你上次不是一直念叨着吗?”纪伏天随手将装着皮影戏的箱子递给了匆忙赶来的侍女。温林兴奋地在纪伏天的脸上“吧唧”亲了一下,奶声奶气地说道:“纪叔叔真好。”

    纪伏天哈哈大笑,抱着温林,向早已迎来的管家问道:“陶叔,阿玉呢?”

    “老爷在书房,让我直接将您带到书房去。”向来不苟言笑的管家难得的亲切和蔼。

    纪伏天抱着温林来到了书房。房门开着,屋内一位长身玉立的青年正在泡茶,他穿着家常的薄衫,头发松松的挽在脑后,侧颜清隽又带着点冷傲,望去就像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书生,一点也看不出,这是在朝堂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宰相,温如玉。

    听到声音,温如玉放下茶杯向他们望来,在温林看来,平时能够冰冻三尺的爹爹难得带了点春暖花开的温度。

    纪伏天将温林放下,笑容咧到了耳后根。

    温林迈着小短腿蹬蹬瞪的跑到温如玉身边,怯生生地唤了声“爹爹”。温如玉摸摸他的头,“阿林,你先自己去玩,我跟你纪叔叔有话要说。”

    温林看看纪伏天,又看看他爹,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便垂了头,打算跟着侍女离开。纪伏天看了好笑,揉揉他的头道:“纪叔叔这次会在这里呆好长的时间,阿林有的是机会跟纪叔叔玩,先去吧。”温林这才喜笑颜开,转身拉着侍女的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他听到关门的声音,回头望了眼,刚好从门缝里看到了纪伏天将手搭在温如玉的肩上,笑嘻嘻的说着什么,温如玉手中端着一杯茶,嘴角微微含笑,眉眼柔和。

    “纪叔叔和爹爹的感情真好啊。”温林想。他模糊知道,纪伏天是他家爹爹顶好的朋友,用前阵子他刚学的一个词来形容,就是“莫逆之交”。相比于阿爹,他更喜欢这位纪叔叔,纪叔叔会带他逛花灯,带他上街买吃食,带他看皮影戏,给他讲故事,而他阿爹,只会考他的功课。所以,在打开箱子,看到这琳琅满目的皮影戏人物之后,温林的眼睛都亮了,他由衷的希望,纪叔叔一直住在自家府里。纪叔叔在的时候,他爹爹都会对他温柔一些。

    纪伏天果真如他所言,在相府住了一个夏天又一个秋天,温林也着实过了些好日子,整天乐不可支,导致他心宽体胖,肚子上又多了几两肉。温林今年四岁了,虽然人小小的,但人小鬼大,十分在意自己的身材。这天,他一个人坐在秋千上,郁闷地摸着自己肚子上的小肥肉,唉声叹气,抬眼看见厨房的吴妈走过,瞬间便什么都忘了,扯着嗓子喊道:“吴妈,昨天的桂花糕好好吃啊,我今天还想吃。”吴妈闻言,脸上的褶子挤成了一堆,笑成了一朵菊花,连声应着便往厨房去了。

    温林拍拍自己的肚子,从秋千上跳了下来,今天纪伏天出门办事去了,温如玉又向来不在功课以外的地方管他,他百无聊赖,便谴了服侍的丫头,一个人在府内乱逛。逛着逛着便来到了院内的枫树林,据说他母亲极喜欢枫树,因此便专门在府内辟了一块地,种了一大片枫树,一到秋天,便红红火火的,煞是好看。虽然温林因母亲早逝,从未见过母亲真容,但对于这片枫树林也是极喜欢的。

    他打了个哈欠,好像有些困了,便沿着鹅软石铺就的小路往里走着,想走到枫树林中的凉亭里好好去歇一觉,刚走过拐弯处,便看见他爹爹躺在凉亭里的榻上,一本书盖在脸上,头发披散着,顺滑的青丝几乎要垂到地上。他向来有点怵他老爹,便准备按原路回去,刚想转身,便看见纪伏天从对面另一条小径中走出。

    原来纪叔叔回来了呀,他心想着,打算奔过去找他,但又怕吵醒他爹,正有些犹豫呢,他看见纪伏天走进凉亭,轻轻地将书从他爹的脸上拿掉,然后就坐在石凳上,托着腮,静静地看着他爹睡觉。温林从未见过纪伏天如此温柔的模样,当下便呆呆地看住了。过了一会,温如玉还没醒,纪伏天也没挪位置,温林就想回去了。这时,他看见纪伏天突然动了,他莫名的有些紧张,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心也砰砰跳了起来。他看见纪伏天身子前倾,轻轻抚了抚温如玉的发,眼神温柔而专注,然后……

    温林眼睛蓦地睁大,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一阵风吹过,枫叶飘零,模糊了枫林深处身影相贴的两人。

    第2章 童年记事(二)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温林无意识地跟着念,思绪却回到了那天在枫树林看到的一切。突然,他肉呼呼的双颊被人往两边一拉,他“啊”的一声回了魂,手忙脚乱地拍掉那人的手,吃痛的揉揉自己的小脸,因为疼痛,眼里包了一汪泪,哀怨地看着那人。

    年轻的教书夫子看他那副样子,又好笑又有点心疼,心想,难道下手重了?但面上还是做出严厉的样子,“看什么看,魂到哪里去了,书拿反了都不知道?”清秀书生硬是做出凶神恶煞的滑稽模样。

    温林大度的也不跟他计较,手撑着腮,唉声叹气地望着窗顶正结网的一只蜘蛛。

    唐宋是个妙人,有治世之才却不入朝为官,饱读诗书却又率真如赤子,被温如玉请来做温林的西席,虽也传道授业解惑,但待温林却不依师徒之礼,反而有点像是长兄待幼弟一般。如此之人,做温林的启蒙之师,对日后温林的养成着实有不小的影响。

    话说现下,眼看着蜘蛛的网都快结好了,他的小学生还一言不发,于是本着长兄对幼弟的爱护,唐宋巴巴地把脸贴上去问道:“阿林这是这么了?这几天一直魂不守舍的。”

    温林看着面前那张清秀的脸,扭捏了会,还是说道:“夫子,我昨天见到两个男子在……”

    他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但唐宋已然猜到了:“在行亲密之事?”

    温林瞪大眼睛望着他,忙不迭的连连点头。

    唐宋心里有些惊讶,虽然温如玉待下人比较随和,但也不知是哪两个大胆的小厮暗中发展断袖之情,让温林瞧见了。

    他斟酌了下,缓缓开口道:“其实也不必过于惊讶。众生平等,众生之爱亦是平等的,既然彼此相爱,自然会想做亲密之事,只要其动机是出于至纯之爱,而不是出自自身邪念,那即使性别相同,便也是合乎情理的。”

    温林听得半懂不懂,但是重点他抓住了,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那也就是说,两个男子也是可以相爱,可以做亲密之事的?”

    唐宋点了点头,不过还是补充道:“但当今世人大多数还是看不透这‘众生平等’,虽然男子相爱也是有的,但还是男女之爱更为人所接受些。”

    温林疑惑:“既然众生平等,为什么世人都不接受男子相恋呢?”

    唐宋解释道:“古来分阴阳两道,男子为阳,女子为阴,阴阳相合,才是正道。所以婚配嫁娶,都是以男女为本。而同性相恋,同属一性,若是强行结合,便是违背了阴阳之道,这是为世人所不齿的”。说完,他顿了顿,又道:“在我看来,这固然是有一定的道理,但感情这种事情,不是你想控制便能控制的住的,若是世人都能看破这十丈红尘,世间又哪来那么多的痴男怨女。所以,只要他们是真心相爱,又何必在乎是男是女呢?”

    唐宋此时此刻只想让温林不要因此走了岔路子,却不知道他的这番话影响了温林一生的观念。

    温林想了想,觉得也许纪伏天和温如玉是互相爱慕的,但因为怕世人不接受,所以才从不公开,也瞒着自己,思及他们相恋的如此辛苦,便有些难过。但又想到,母亲早逝,父亲时常孤寂一人,若父亲真能得一人真心,虽不得公开,但能够相伴一生,也是一大幸事。想想便又开心了起来。

    唐宋看他一个小孩子,却人小鬼大的一会忧一会喜,心里仿佛藏着千千结,莫名觉得好笑。敲了敲桌子,做出为人师表的样子,“把书拿起来,我们继续讲。”

    温林的别扭解了,便再也不躲着纪伏天了,可也没以前黏了,他想着,要给纪伏天和温如玉多一点的相处时间。那件事后,他就像打开了新世界似得,发现了很多以前忽略掉的事情,比如纪伏天真的很喜欢对他家爹爹做一些较为亲昵的举动,搂搂腰,搭搭肩,说说悄悄话,不一而足。

    他的这一系列怪异的行为和态度,自然引起了纪伏天的注意。一天在对弈中,他提起这事:“书生,你不觉得最近阿林很不对劲吗?都不黏我了,而且这些日子他看我们两的眼神很…”,纪伏天想了想温林好奇中带着探究,探究中又有点羞涩的神情,选了一个较为客气的词,“诡异”!

    温如玉执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瞥了他一眼,思考了片刻:“没有”。“啪”的一声,落子无悔,白棋通吃。

    自那以后,纪伏天便也丢开了,就当做是温林的小孩心性,比较易变。日子一天天的过去,除了温林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之外,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冬天的第一场雪姗姗来迟,温林被里三层外三层的裹着,外面还系着一件白色斗篷,远远望去,就是一个雪球。

    望着漫天大雪,他兴奋地小脸扑红,兴冲冲地跑进雪地里,小手抓起一把雪,冰冰凉。他听到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转过身,是一身黑衣的纪伏天,黑衣黑发黑靴,肩上披着一件黑色披风,立于雪白大地之间,格外的丰神俊朗。温林一见是他,立刻就将手中的雪球砸过去,顺带将圆滚滚的自己也砸了过去。

    纪伏天抱起温林,理了理他微乱的鬓发,说道:“阿林,纪叔叔要走了,你要乖乖听你爹的话,过段时间纪叔叔再来看你。”

    温林闻此,心里好不舍,紧紧搂了纪伏天的脖子,问道:“那纪叔叔什么时候再来?阿林好舍不得纪叔叔。”

    纪伏天安抚的拍了拍温林的小脸,承诺道:“等到相府的腊梅全开了,我就回来”,他紧了紧温林的小斗篷,“你等着我回来陪你过年。”

    温林喜笑颜开,硬是要让纪伏天和他拉钩约定。

    “好了,我该走了,你爹爹还等我呢。”

    温林这才发现他父亲就站在不远处的长廊里,一身青衣,披一件雪白的大氅,静静的望着他们,目光柔和。

    纪伏天将他放下,拍拍他的头,转身朝长廊走去。

    大雪纷飞,掩盖了多少暗生的情愫。温林看着纪伏天和温如玉相携而去的背影,有些怔住了,不知怎的,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第3章 童年记事(三)

    那年的大雪虽然来得迟,但格外的猖獗,下了一夜又一夜,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相府的腊梅花全开了,但是纪伏天还是没有回来。

    温林巴巴的等着,希望纪伏天能够赶在过年前回来。有纪伏天在的新年,总是特别热闹,那时的温如玉也不似平常的冷清,有了烟火气。温林喜欢有纪伏天的新年。

    新年的前两天,温如玉突然急匆匆的出门办事,留了温林一人在相府,孤单的可怜。正以为自己要一个人过年的时候,温如玉在除夕的那天赶了回来。

    温林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

    除夕夜,天上飘着鹅毛大雪,街上彩灯璀璨、人声鼎沸,称的相府格外冷清,没有男主人的相府,幸亏有老管家的把持,才不至于陷入混乱。

    温林坐在桌前,面前一大桌的菜,几乎要将小小的他淹没,他没有往常的食欲,动了几筷便不再动了。他可怜兮兮地抬头,向在身旁伺候的老管家道:“陶叔,你坐下来跟我一起吃吧。”

    陶正德望着温林,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正想说话,一个小厮急冲冲地闯进正厅,“相爷回来了!”

    温林闻言,立刻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急忙朝外跑去。外面声音吵杂,在暗淡的灯光下,温林还是看见了温如玉白了大半的头发。在这样热闹的节日里,他的心,忽然就凉了。

    他惊慌失措地跑过去,抱住温如玉的腿,下意识地喊着:“爹爹,爹爹!”,温如玉看了看他,摸了摸他的头,还未言半句,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周边又是一阵喧闹,温林刷的眼泪就出来了,抱着倒下去的温如玉不肯撒手,哭的不能自已,直到一双厚实的大手将他拉开。

    陶正德一手将温林压在他的怀里,一边吩咐着众人:“快将老爷抬进房间,速请张大夫来。”温林哭喊着挣扎,但被陶正德紧紧拉着,只好泪眼朦胧的看着温如玉被抬走。那一刻,他有种天塌了般的恐慌。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他转过头去,才看见原先在温如玉身后的小厮手里抱着一个婴儿。许是刚才的混乱惊扰了婴儿,他正哭得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