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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2

    傅瑶头一个“哇哇”叫起来:“戒指!叔叔你给小叔叔求婚了吗?”

    傅知非脸上一红,傅妈妈在一边说:“胡来, 花里胡哨的没用, 浪费钱。”

    傅教授啧了一声, 她手上的戒指还是他送的呢。

    知礼媳妇掩着嘴和女儿笑,傅家大哥也挺无奈。

    傅知非觉得好笑:“反正不是浪费我的钱。”

    家里人都愣了,傅妈妈问:“什么意思?”

    傅知非讲出口来还不然太好意思,只说:“是他送我的。”

    傅妈妈恨铁不成钢:“你吃穿用度差了吗?这个也要别人送你?!”

    傅瑶就更震惊了,心想,原来叔叔才是小叔叔?这不太对吧?

    傅教授咳嗽一声,连忙拉过他俩:“行了行了,别讲有的没的,非啊,快把手里东西放了来吃饭!你妈从昨天弄到今天的菜,就没看她这么勤劳过!”

    傅妈妈不领情说:“我不勤劳谁给你洗衣服做饭啊,我不勤劳能把他俩拉扯大吗?”

    知礼两口子往厨房去端饭菜,傅知非帮忙盛饭去了,傅知礼趁着间隙拍了拍傅知非的肩:“妈还是疼你的。”

    傅知非回了句“晓得”,不知怎么心里就有些轻松,逢年过节可以胖三斤的轻松。

    傅妈妈的手艺算不得非常好,现在的过年也没有他们小时候那么地有“过年的味道”,生活越来越好了,平时就大鱼大肉好酒好菜,老城里不让放鞭炮,电子烟花没有从前“满地红”的爆竹那么响闹,多少缺了份喜庆。

    过年愈发形式化,但终归有些事情是不能替代的。

    家里也就傅妈妈穿了件红袄,吃过饭送他们人手一条红围巾。

    傅知非的也没落下,针脚严密,和他小时候穿过傅妈妈织的毛衣一样,突然地就让人眼热。

    要过年了,他们今晚上没打算回家,都喝了点酒。

    老教授酒劲儿上来了话变得有些多,拉着两个儿子恍惚间以为他们还小,要考校他俩文学功课。

    傅妈妈在一旁皱眉:“得了得了你,喝多了就去睡觉,唧唧歪歪的烦不烦?”

    傅教授酒后一点小脾气上来,指着媳妇儿跟儿子说:“你们妈妈就是嘴硬,其实特别爱哭。还撒娇。还耍赖。别人说不得她一点,不然她都和你翻脸。”

    果不其然傅妈妈当下翻脸:“我怎么了嘛我!”

    傅教授立时说:“我宠的,不是你的错。”

    傅妈妈发笑,还佯怒道:“你知道就好。”

    小孙女笑得嘎嘎叫,傅教授抓了小儿子的手拍拍:“所以别和你妈生气,她就是做错了,你也原谅她吧。”

    傅知非喉咙里艰涩地滚出一个“嗯”字来。

    傅妈妈没料到她家老头这么突然地借着酒劲儿说话,有些慌乱,抬头一看时间:“哎,九点十分了,我敷面膜去!”

    她逃到房间门口,又折返回来对儿子讲:“你也别想得太美了,我连人都没见过,别想我能就这么答应。要不靠谱,那我真要被气……”

    “妈,”知礼媳妇及时打住她的话,“过年呢。”

    傅妈妈连忙往旁边小声“呸呸”,脸色不太好看地看着儿子。

    电视机里春晚又在播,播到现在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就图个情怀。

    明星、嘉宾、主持人一个接一个地说着“过年好”,电视里的嘈杂都褪了色。

    傅妈妈站在门口半天,突然低头抹了把眼泪水,把家里人吓一跳,老爷子酒都醒了,问她怎么回事。

    傅妈妈靠着大儿子的手臂哭了一会儿,边上家人围着,小孙女像锅上的小蚂蚁团团转,傅知非走两步靠近她,又不敢太靠近,隐隐之间就好像一个圈,他害怕走进去,又害怕当一个“圈外人”。

    傅妈妈抹了抹眼泪看向小儿子,难过地摇摇头说:“我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傅知非被钉在地上,又听见他妈妈讲:“我也难过我接受不了,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他好像没法回答这话,也能明白这是目前傅妈妈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只稍微点了下头,又“嗯”了声。

    傅妈妈吸吸鼻子:“你就会‘嗯’啊,能不能说句好听的?”

    傅知礼拽了弟弟一把,拉到跟前,傅知非伸手抱了抱他妈妈:“妈,新年快乐。”

    傅妈妈擂他一下:“这算个什么好听的。”却明显是拽了儿子的衣服不愿撒手。

    她个子比傅知非小得多。

    孩子长大是一件挺残酷的事情,现代社会里所有人都说我们是独立的,不是父母亲的附属品,但这样独立的过程,对于当父母的来讲,的确残酷。

    那是身上一年一年、一刀一刀割开来的血肉,剥离组织,切断共感,血胶扯开经络,一点一点分离。

    直到连神经都从细弱成长为可以扛下风雪的坚硬,也渐渐在年岁里失去了对于原始家庭的依赖。

    直到你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另一个血肉相贴的人,直到……或许某一天你身上的血肉也要和你分离,你才会意识到这样的疼痛,这样的空荡荡。才突然明白了这种残忍,才能回头去看一眼早已被这样的残忍漂白了头发的爸妈。

    而后再或许,你就能明白一句话,叫“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傅知非一低头就能看见他妈妈的头发,傅妈妈为了过年把头发染了一染。

    傅妈妈乎知道儿子在看哪,她也不能在一家子面前就这么抱着他不撒手,于是拍拍傅知非起身,挺骄傲地说:“我头发是不是特别黑?”

    傅知非点了点头:“是。”

    “你爸爸给我染的,”她挺开心,又拍拍大儿子,“都学着点儿。”

    她抚平小儿子身前的衣服,傅知非那块玉坠露在了毛衣外边,傅妈妈看着那上浅下深的翠玉没忍住上手一摸,捏着叹了口气,把它放进傅知非衣领里去。

    傅知非忽然地抓住妈妈的手,发觉再怎么保养,她的手也终究是老了,没有小时候牵着那样白嫩滑腻,松弛的皮肤骗不了人,人也骗不过时间。

    “他人很好,”傅知非突然说,“对我也很好,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我以前做得也不够好,我也会改的。”

    “我也想能如您得意,真的想,不想吵架也不想你拿哥哥和我比。我也想能和傅知礼一样,成家安稳,不要动荡不安,能没有波澜顺风顺水地过,”傅知非抹了把眼睛,“就是我做不到……怎么也做不到。”

    傅知礼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他的肩膀颤了颤,傅知非皱紧了眉头红着眼眶:“我知道因为现在,我的生活对于你们来说还是太不安稳,没有结婚证也没个担保,但我觉得现在很幸福。”

    “我试过了一个人生活,”

    “现在我想停留在他那里。”

    舒望过年回来的时候还没到元宵,理发店里总还要忙,一些因为年节耽误了的制笔的订单也要再度提上日程。舒羽没有这么早开学,留他在家照看老人家最好。舒望背上行囊,和从前一样,挤着春运的火车,忙忙碌碌从一地又往一地奔波。

    火车的速度越来越快,纤拉起冬天的阳光在车窗外扯成了光亮的丝,老树还没抽芽,冬天遗留下来的寒冷像是拖过季节的绒毛袍子,在披风后边留下雪痕,却不是负隅顽抗,只等自然而然化出一个春。

    他没个行李,背包里装着念想和奔头。

    只不过这一回奔去的那头是个实打实的怀抱。

    舒望下了火车,出检口那头傅老师牵着小狗,小狗子见了他就嗷嗷叫个不停,绷直了牵引绳要他的抱。

    舒望快步往前走,人潮里不敢放肆,只和傅老师抱着拍了拍背。

    他的背包不重,也被傅知非接过手去,舒望呼噜呼噜小狗子的毛,把它揉来捏去逗玩一阵才起身。

    傅知非一手牵着小狗,一手牵起他,眼角往下弯着笑,显得尤为温柔:“走吧,回家了。”

    “啊,回家。”

    正文完。

    第89章 番外清明

    清明节前的一段日子里, 傅妈妈病倒了。

    她有些害怕,怕母亲怪罪,怕从前她做了违心的事情会遭报应, 怕的事情很多, 情绪低落, 连带着身体也不舒服, 在暮春时间断断续续烧起来。

    医生说是流感。年纪大了,小病小痛也揪着儿女的心, 烧得厉害的那两天傅妈妈住进了医院,迷迷糊糊的不太清楚。

    这是五六年来,傅知非第二次坐在病床边看着他妈妈。

    有的时候人真的是很奇怪,太善于自欺欺人。

    这些年他和家里的联系, 最多的就是相亲和相亲失败, 阴影笼罩在头顶上, 竟然让他忘记了他的父母亲年岁已高,竟然让他忘记了生老病死。

    往前一想, 这几年不可能完全的无病无灾, 只能是两位老人家没告诉他而已。

    或许是不想往来……但在傅知非现在来看, 他感觉是傅妈妈不想示弱, 老人家也不想他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