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方昊的目光看去，在一块高起得岩石上方，羅斩正盘膝而坐。

    双臂平举，一柄‘月煞’在手，反射着森寒的流光，双目紧闭，凝神冥思。

    穆嘉缓缓走近，突然感觉到一种空气的凝结与滞留，一种玄妙的奥义不断从月煞宝刀上散发出来，与羅斩身上所散发的灵力交汇纠缠在一起。

    羅斩此刻的状态像是在领悟着什么一般，也像是在与某种东西较量，额头与鼻尖不断冒出细密的汗珠，穆嘉突然停住了脚步，不忍打扰。这种感觉当他在领悟穆弗拳罡之时也曾有过。

    当这种玄奥的气流与修灵者自身灵力纠缠在一起，并且当灵魂力量能够自由支配时，就意味着对某种招式的领悟，随着领悟的愈加深刻，体内也会形成一种灵印，也算是自创御灵术。

    许多极具天赋的天才修灵者都曾自创过御灵术，只是他们想找到这种状态也是难能可贵。穆嘉仔细端详起羅斩，暗暗点了点头，暗道这个家伙果然是个用刀的天才！

    穆嘉无论灵魂力量还是领悟力都是出类拔萃，除了领悟穆弗的拳罡外，从小刻苦磨砺的他都从未领悟过一种御灵术，可见羅斩的天赋之高。

    其实，这也仅限于用刀的天赋。

    “翁——”

    这时月煞突然发出一声轻鸣，周围仿佛滞留的空气如同瞬间破碎一般，刀身光华内敛，然后变得狂暴，再度内敛，反复几次。而羅斩狠狠握着月煞的双手青筋暴起，也随着不断变化的月煞宝刀轻轻颤抖着。

    “走火入魔？”

    穆嘉看着羅斩急剧变换的脸色，有些惊疑不定，刚要上前阻止，突然狂暴的能量全数化作一缕妖邪之气，挣扎着钻入羅斩体内。

    气息诡异而妖魅，仿佛来自地狱一般的死气与邪灵的吐息，让人不觉有一种阴森之感，尤其像穆嘉这种灵魂力量异常强大之人，对其中的感觉更是铭心刻骨。

    妖气随着羅斩剧烈起伏的胸口化作一抹精光，在羅斩猛然睁开的瞳孔中射出。

    羅斩同时也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情绪正常，身体更是无恙。

    “你醒了。”羅斩刚刚睁开眼睛，就看到穆嘉站在一边，刚刚太过投入，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你没事？”穆嘉试探性地问道，如果羅斩神志不清，他会第一时间冲上去将其制服，再为其慢慢疏导灵力，如果真的走火入魔置之不理，会影响人的神智。

    “当然。”羅斩表情正常，没有丝毫不妥，一句话道破穆嘉心中所想，“我没有走火入魔，放心吧。”

    “刚才那是...”穆嘉所指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若招式领悟成功，灵魂力量会控制灵力按照所领悟的方式演示一遍，人的精神也会矍铄。显然羅斩并没有领悟成功，不过其精神却一样不错，没有收到任何打击。

    “领悟夭折的残片，味道也不错呢。”羅斩手腕一翻，月煞宝刀飞速入鞘，舔了舔嘴唇，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点意思。”

    穆嘉猜到，或许羅斩用一种自己的方式将参悟失败的残片吸收，其特殊的体质并不抗拒灵力与奥义错乱所产生的狂暴能量，反而能将这些东西再度化为己用。

    事实上，穆嘉猜的八九不离十。这个羅斩，不但在刀道上造诣匪浅的天才，更是个不走常路的鬼才。

    “你呢？那种黑炎，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吧。”羅斩想起穆嘉挡住火虎时的御火魔炎，霸道之极。

    “是魔炎。”

    “黑火的妖邪味道，很棒。”

    “你是说那个，不是妖，是魔。”穆嘉嘴角弯起，眼睛也眯成一个弧，“我的体内，可是住着一只怪物。”

    羅斩稍稍一愣，旋即笑道，“魔...听起来蛮酷的。”

    “酷...是需要代价的。”穆嘉苦笑地摇了摇头，不过比起之前的歇斯底里来说释然了许多。不是他对父亲的仇恨看得淡了，而是经历的许多事，他明白如果没有能够在灵界大陆巅峰说话的绝对实力，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是空谈，“从我五岁开始，就已经注定背上这个使命。我要弄清楚这个世界究竟什么是正，什么是恶。在这之前，必须足够强大。”

    “正......。恶......。”羅斩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仿佛回味着什么，“那种东西，只是强者说了算吧。”

    “啊呼...是啊，我早晚有一天，会到达那里。”穆嘉眼神笃定，豪情万丈。

    “呵呵...是吗。”羅斩似是被穆嘉感染，双手随意抄在兜里，不过其闲散的姿态并没有盖过内心的澎湃，“我会击败灵界第一刀尊尘缘，成为最强刀者。”

    其眼中，是单纯对最强刀者的向往与崇尚，一个真正刀者对于刀道的痴迷与憧憬。

    “那么，一起吗？最强刀王？”穆嘉随意走了几步。

    “好啊。”

    羅斩的神秘让穆嘉兴趣勃勃，而穆嘉对于后者又何尝不是如此，二人意味深长地对视了许久，各自对对方充满了好奇。

    天才之间，如果不是相互排斥、拼比、嫉妒，就是惺惺相惜，拥有莫名的好感。显然穆嘉与羅斩属于后者。

    “其实我很好奇，如果你我对战，谁会赢？”

    羅斩想起穆嘉的身手，突然兴致大发。他终究还是一个武道狂。

    凝视羅斩许久，穆嘉突然仰面而笑。

    “哈哈...会有机会的。”穆嘉突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希望那会是一场巅峰对决。”

    “是啊。”

    月影寒寒，晚风凛凛，树影婆娑。

    二人的身影在无边月色的凄光下并排而立，凝神望着遥遥天际却又触手可及的远处，衣袂飘飘。

    清月孤风摇曳树柏，仿佛鸣奏着一曲豪壮的挽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