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绸缎般秀气的黑发静静地束在肩膀两侧,面若白玉的额间点缀着一颗红痣,宛如因触犯了天规而被贬到人间的仙般俊秀,一言一行落落大方,更使得得整个人更加书卷气。
那公子撑着一把红伞缓缓走来,在已经开始下起的蒙蒙细雨中显得脸色微微苍白,现出些许说不上来的鬼魅。
公子走到凌余怀面前,礼貌地微笑道:“夜深露寒,这位在赶路的兄台似乎处境有些窘迫,是否愿意到在下的寒舍里避一避这快要倾盆的暴雨,歇歇疲惫的精神,喝口舒缓身体的暖茶呢?”
“……”
闻言,凌余怀不禁觉得疑惑,这穷乡僻壤的荒郊野岭竟然还住人家,而且好像还不是一般的普通人家,真是有点古怪。
于是为了保险起见,他委婉拒绝道:“抱歉,我身边还有伙伴在等着,若是不打一声招呼就撇去了他,恐怕事后要被责问,还是不麻烦公……”
话还没说完,一道闪电划破了漆黑的夜,沉闷的雷声轰鸣得震耳欲聋,原来的蒙蒙细雨突然变成了措手不及的暴雨狂风,剧烈的雨水噼里啪啦打在叶上、树上、地上,如果不是那公子及时把手里的红伞分给凌余怀一半,恐怕凌余怀早就淋成了一只惨兮兮的落汤鸡。
公子微笑道:“兄台……还要和我客气吗?”
“……”
凌余怀对于现在的处境有些尴尬,他接下来要是还像之前那样开口拒绝,那就不是谦逊而是不识抬举了,所以也只有应承下来。
“公子愿意出手相救,我这个进退无途的人哪里好意思再倔强,真是感激不尽。”
公子微微一笑道:“兄台言重了,我的寒舍就在不远处,请吧。”
两人开始向着某处赶去,奇怪的是,方才还是乌云密布、雷雨交加、震耳欲聋、摇摇欲坠,现在却反而渐渐轻缓了些。
等到达那公子所说的那座‘寒舍’时,狂躁的暴雨已经变成了温柔的细碎小雨,将周围渍成了朦朦胧胧的水墨画,走在其中好像摸不到真实一般。
凌余怀抬头看着那座所谓的‘寒舍’,嘴角不禁抽动,如果这么大且雅致的山庄是寒舍,那他以前在不知名的小镇住的小院怕是连猪圈也不如。
这位公子如果不是故意在装b,那可真是……太谦虚了……
他打量了一下这个庄子,瞧见了大门上烫金的莫家山庄四字匾额,原来这公子姓莫。
两人穿过一直敞开的大门,细柳般的清清雨水从走廊檐台上如珠帘一样洒下,一个青衣女奴正端着盘茶水迎面走来,见着凌余怀和莫公子已经走近,便微微欠身低声说:“见过少爷。”
凌余怀跟在莫公子的身旁,听到女奴仿佛泉水叮咚一般清澈的好听声音,忍不住抬眼看向对方,正巧和女奴抬头时望来的视线碰触。
没想到,却看见女奴一双墨色的漂亮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掩盖的强烈恨意,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了一般强烈。
见此,凌余怀心里不禁不解,等再想深究时,对方却已经低下了头,神色很是乖巧听话。
对此,凌余怀除了觉得莫名其妙之外,还感到了隐隐诡异,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和这位女奴见过面,为什么对方会出现那种神情?还是……只是自己刚刚一时看错了?
莫公子淡淡地在一旁道:“玉香,为来到府上做客的客人准备一间风雅舒适干净的客房,准备好今晚的晚膳。”
闻言,玉香乖巧地点头行礼,低头绕过两人去做事了。
莫公子望向一旁的凌余怀,见他看着玉香远去的背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微笑地说:“家居深山,偏远而少有人来往,下人如果因为不小心失了礼数而让兄台感到不适,还请见笑。”
凌余怀当然只能客套道:“无妨,我也并不是那么迂腐的人,莫公子随意便可。”
闻言,莫公子柔情的笑意更甚。
于是两人接着走到大厅,走过大堂,再经过一段小路进入边厅时,整个莫家山庄已经缓缓明亮起来,灯火烘托着山庄里古旧风雅的气派,隐隐能看出许久以前的辉煌。
坐在饭桌边时,凌余怀又见着了先前在走廊里遇见的玉香,玉香一瞧见他就立刻低下头,让他不禁皱眉。
饭菜还没上桌,莫公子就询问了凌余怀的来历。
凌余怀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是正被人仇杀所以逃亡在外,于是就编造了一段假故事。
说他有位朋友在某处当芝麻小官,乡里穷困请不起教书先生,便写信请他去,他应邀前往,没想到到了那里却发现这位朋友因生了大病早早就去世了,结果他身处遥远异乡没有一个熟人,导致穷困潦倒现在也回不了家。
听完,莫公子很是同情凌余怀,劝他这样艰难就不要回乡了,干脆开设一个学馆专门教书。
凌余怀叹了口气,演技逼真地愁伤幽幽道:“像我这般流落在外无依无靠的人,有谁能信得过我呢?”
莫公子突然说:“如果您不嫌弃我资质愚笨,我希望能拜您为师。”
凌余怀听到这话,差点被呛到,少年,我只是随口说说,你不要这样天真地当真啊!
凌余怀不敢当莫公子的老师,赶紧婉言道:“莫公子,此话言重了,我何德何能做你的老师,能借住一晚已经是万分感谢,以朋友相待就可。”
对于凌余怀的婉拒,莫公子没有开口劝告再强求,他只是叫人又上了些果品和美酒。
那珍奇的水果被端上来,一个个都让人叫不出名字来,装在水晶玉石的盘里真是光彩夺目,斟酒用的竟然还是难得一见的玻璃盏,实在是奢华无比。
莫公子又吩咐道:“把舞女喊来。”
玉香离去不到几分钟就有两个美人进来,一个年纪轻的拍鼓唱歌,一个年纪稍大的吹箫伴奏,乐曲轻柔细脆无比动听,天籁之音也不过如此。
唱完后,莫公子又举着酒杯催促两人为他们斟酒,轻笑道:“虽然已经有好久不舞,但可不能跳错了。”
于是,几个仆人出来在桌前铺上了一片波斯地毯,两个美人接着再献舞一曲,长长的水衫袖纷飞,甜浓的花香四散开来,不禁令人神魂颠倒,没醉也不知不觉渐渐醉了。
就算是上辈子过惯了奢侈日子的凌余怀,对此美妙情景也不禁有些沉醉。
但他转眼间回过神来大感不妙,不禁皱眉,摆出这样一场迷醉惑人的局子,这莫公子……究竟想干什么?
☆、醉酒
或许是酒喝得太多了,莫公子有些微醉,面若白玉的脸颊透着红霞,一只手撑着下巴,双眸半搁着,透露出一种别样的风情。
他语调软软地说:“……不好意思,我似乎不胜酒力要稍休息一会,兄台先自斟自饮,还请不要怪罪。”
闻言,凌余怀放下手里的酒杯,起身礼貌道:“莫公子自便就可,其实我现在也略微困倦,既然夜色已经十分深沉,莫公子就让这些下人们也都退下吧。”
莫公子点头同意,吩咐道:“玉香,你带兄台去已经收拾好的客房里休息。”
“是。”
玉香微微欠身,然后带着凌余怀离开了饭桌,走过大厅,路过走廊,将他领到一处较远但周围环境风雅清净的客房前,道:“请先生好眠,奴婢先退下了。”
凌余怀点点头,看着面前的玉香又微微欠身,然后背对着他缓缓离开在视线之中。
等到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凌余怀才转过身走进屋内,只见房内已经点起了油灯,房屋虽然看上去不是非常宽敞,但是处处都悬挂着用上好锦缎做成的精美帏幔,墙壁上还挂着许多古人名师的大气字画,装饰与氛围流露着大家之风。
书架上还整齐地放着许多书册,凌余怀从上面拿下来一本,看见封面上题名着《醉梦千年》,好像是杂文小记那类的文集,便好奇翻阅了一下。
结果发现里面的内容居然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这本书竟然是一本专门供至阴之体修炼的邪门秘籍!里面讲的那些内容都是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见到过的,字句处处透露着诡异。
才下意识地看了两三行,凌余怀就寒毛竖起,立刻合上了书直接放回了书架上。
他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诡异字句,心里也纳闷,这样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如此随便放在一间客房?若是被不怀好意的人偷走可怎么办?虽然说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这个只借住了一晚的外人也无权干涉什么,但想来对方还是太过宽心了。
凌余怀摇摇头,心里想着明早见到了莫公子,一定要和他说说这件事,像这样的邪物还是得妥善保管为好。
很快,在深深的夜色下,凌余怀就上床入睡了,不过却也和没睡差不多,他这个人天生就警惕性极高,上辈子那种勾心斗角的长时间状态更是让他渐渐习惯了少睡、难睡,如果有人在旁边稍稍走动,就算动作轻到不能再轻,也能将他一下子从浅眠里惊醒过来。
所以过了好久,他也还是处在那种神志朦朦胧胧的状态之中,正浅眠着,他忽然隐隐感觉到似乎有一个人推门进到屋子来,好像身形很是消瘦,像是个女子,脚步轻的好像没碰着地上似得,一步一步竟然越来越往里屋走来。
凌余怀心想,这大概是玉香来看看自己睡着了没,可又转念一想,这深更半夜,玉香是个女奴,所谓男女有别,她要是只是单纯来看自己睡了没,明明只要远远瞧一眼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走得这么近呢?
凌余怀正疑惑着,那女子已经走悄无声息地进了里屋,渐渐靠近凌余怀躺着的床边。
见此,凌余怀假装自己还正在睡梦里,看看这偷偷溜进自己屋里的女子究竟接下来想干什么。
没一会儿,那女子站在了凌余怀的床边,她先是一动不动,凌余怀等得都忍不住想要睁开眼时,她突然上了床,将自己的半个身子全压在他的腿上。
一瞬间,凌余怀感觉仿佛有一座山般把自己整个人压得死死的,想伸出手来,双手却好像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想踢一下脚,脚却像是被深埋在土里使不了丝毫力气,他急得想开口发声,喉咙却像被掐住了一样。
他心里大惊,立刻明白这哪里是人压在了自己身上,这明明是鬼来做害他人了!
紧接着,那鬼冰凉的手缓缓扒开凌余怀的衣襟,尖利的长指甲缓缓陷在他胸口的肉里,凌余怀只觉得一阵寒气渐渐慎入,冰得刺骨,整个身体就要崩裂了一般。
凌余怀知道他要是再不出手,恐怕就要死在这鬼的手里了,但此刻他被这鬼东西压制住浑身动弹不得,又该怎样出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忽然他急中生智,心里立刻默想他的那把长刀,只见黑暗中一把长刀闪现半空,刀身燃烧着红莲般妖冶的炽热火焰,直接狠狠插进了那压着凌余怀身上的鬼的脊背。
那鬼凄厉地哭叫起来,挣扎着要爬走,凌余怀只觉得有许多血水从上面滴下来流过脸颊,浸湿了床上。
等那鬼终于从身上爬走,凌余怀没了压制,立刻睁开眼睛来,还没起身看清楚那鬼东西长什么模样,就听到屋外似乎有莫公子的声音传来,他不禁着急道:“莫公子不要过来,这里有鬼!”
没想到才分神一瞬间,那鬼已经趁机狼狈逃走,只留下长刀掉落在地上,莫公子也已经闻声推开门进了屋里。
他拿着一盏灯,见凌余怀一个人躺在床上,虽然衣冠不整,但瞧着却还是好好的,而屋内什么怪东西也没有,便在眼底里浮起淡淡的笑意,道:“半夜惊闻尖叫,我还慌里慌张的以为发生了什么,原来是兄台做了个恶梦,在睡梦里叫唤着有鬼。”
凌余怀皱眉。
“如果那叫唤真是我倒好,刚刚也不用出声让莫公子小心了。”
就这样,凌余怀向莫公子诉说了今晚发生的这件怪事,见莫公子还是半信半疑,就告诉他那鬼在床上留下了血迹,如果还是不信可以前去查看。
两人上前一起查看,果然看到有着像水井壁上的青苔一样湿滑的东西粘糊糊在床上,湿了枕头和下面的被单,还隐隐散发着一股死鱼的腥臭味,引得凌余怀忍不住一阵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