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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将目光落在顾淮之身上,问,“你名字怎么写?哪个huai,哪个zhi?”
“淮扬的淮,之乎者也的之。”
年轻人念了几遍,摇摇头长叹一声:“你今生能活到八十九岁,无疾而终。不到轮回时间,无辜横死,我先勉勉强强将你的魂魄塞回之前的躯体,拼一拼胳膊腿的,后半辈子凑合过吧,放心,你今后会贵不可言,成为传奇人物。”
顾淮之整个鬼都有些不好了,什么叫拼一拼胳膊腿,后半辈子凑活过吧?
敢情自己从黄泉溜达一圈,回到人间后成为了轮椅上的传奇?
“放心,忍一忍还能用,只是......”年轻人看出顾淮之脸色不好,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里透着几分狡然神色,“算啦,以后你要是遇到麻烦,就来找我。”
说着,年轻人从怀里掏出张名片塞给顾淮之,名片上只简简单单地印着一个名字:
赵素衣
顾淮之才接了名片,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起来。他身后的两扇玻璃门霍然洞开,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向门口飞速倒退。
赵素衣的声音如同被微风拂起的层层柳叶,温温柔柔地回荡在他的耳边:“我送你件礼物吧,当做补偿。”
门关闭的刹那,顾淮之又听见他语带笑意地说:“下次再见。”
浓雾散去,光明乍现。
顾淮之猝然惊醒,睁开双眼,熟悉的白色的天花板顶出现的视野之中。
他在他的出租屋里。
顾淮之缓缓神,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掀开被子,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热烈的阳光透过老旧窗帘的缝隙直直照进,像线一样将坚实的地面分划成两半。
顾淮之立马举起手,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火辣辣的痛感让他确定自己尚在人世。他身上没有被车撞过的痕迹,左腕上的白玉手串也完完整整,更没有那张奇怪的名片。
他顿时松了口气。
是场梦啊。
此时,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一亮,响起一道冰冷的提示音:“您有一封新邮件。”
顾淮之拿起手机来瞧,发现是一封回信:“您好,我们已经收到您的应聘资料,觉得您适合我们的职位,现诚邀面试。请根据于今日晚八点,前来兴华路173号面试......”
☆、白玫瑰(2)
兴华路是祁州市的中心商业区,这一带本来就堵车严重,八点正是晚高峰期,路上的车辆更是变成了一只只铁壳乌龟,在嘈杂的鸣笛声缓缓挪动。
顾淮之坐在出租车上,被乱成一团的车流堵了个严实。他前面那辆五菱宏光的司机不太机灵,一个劲做慈善让旁人加塞,连累得顾淮之半天没动地方。这五菱宏光后头还贴了幅对联,右边“您牛逼您先请”,左边“我人怂我安全”,十分应景。
时间已经到了七点五十三分,顾淮之觉得自己在跟前面那五菱宏光怂下去,工作就得打水漂。他抬头望了望越发拥堵的道路,干脆掏钱结账,下车跑着去了。
兴华路173号是家书店,大概是天黑的缘故,店里没什么客人。透过干净的两扇玻璃门,可以看见一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正趴在收银台边上安静看书。
顾淮之紧赶慢赶,在八点整来到了书店门口。他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深吸了几口气,调整好状态之后,才推门进去。
店里开着空调,温和的风吹散了不少热意,一阵清爽。顾淮之轻轻走到收银台前,对那小姑娘打招呼:“小美女你好,我是顾淮之,来面试的。”
梳麻花辫的小姑娘被“小美女”三个字哄得眉眼弯弯,指了指自己的胸牌,笑嘻嘻地说:“我有名字,叫宣宣。”
她抬头打量他:“顾淮之啊,我瞧你不错。过来签个合同,一式两份,后天过来上班。”
顾淮之诧异:“这么快?贵店是看颜值招聘的吗?”
宣宣把合同与笔递给顾淮之:“好不要脸,是个人才,在乙方签字。”
顾淮之接过合同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各项条款陈列清楚,待遇优厚,没有一点问题。他放下心,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宣宣看顾淮之签完字,收起其中一份,瞄了他几眼,笑得不怀好意。她打开收银台的抽屉,在里头翻出来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展平,又翻出来一支十分难用的圆珠笔,吭吭哧哧半天,才在纸上写出来一串歪七扭八的数字。
宣宣将纸条递给顾淮之,藏着一汪秋水的眼眸里透出几分黠然:“你记好,我们老板呀,姓赵。你要是遇上麻烦了,就给他打电话,什么时候都可以。”
顾淮之收好纸条。这时候,原本趴在桌上的宣宣站起来,她目光落在顾淮之左腕间,轻笑:“真漂亮。”
顾淮之的左腕上戴着只手串。
这是一只羊脂玉手串,上面刻画着玫瑰花的纹路,光华温润,看上去价值不菲。
其实,顾淮之是个纨绔子弟。
这大学一毕业,顾淮之便放飞自我,整日与狐朋狗友花天酒地。顾爹看不惯这副败家子的模样,教训了几句,他冲动之下就离家出走了。
顾淮之心里憋了一口气,不想回家,干脆在外头租了间房子。如此浪了半个月,成功地将自己浪成穷光蛋。好在他良心未泯,没去做那些出格的事,还知道找个工作养活自己。
而这只雕刻白玫瑰的手串,是顾淮之父母的定情信物。顾淮之在母亲过世后便戴在了手上,当个念想,据说个老物件。
顾淮之见这小姑娘喜欢,摘下手串,递到她眼前,笑着说:“漂亮吧,我爸送给我妈的。等你以后长大了,也叫你心上人送你一个。”
宣宣闻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情稍显落寞。她白了顾淮之一眼,恹恹地坐回到了收银台后边,摆摆手:“行了,你走吧。”
顾淮之一头雾水,不知道哪里惹她生气,茫茫然把手串放到兜里,转身离开了书店。
夜色渐深,喧闹了一天的商业区终于安静了些许。马路牙子旁立着崭新的路牌,上面油漆未干,“兴华路”三个字在月华下露出湿润的光。
顾淮之原本想找辆小单车,可逛了一圈,剩下的几个都是“老弱病残”,走两步便会暴毙的破烂样子。顾淮之也不敢上脚,只得散步回家。
此刻,夜色中慢慢升起了白雾。道路上没有一辆车子或是行人经过,街口的红绿灯在轻纱似地雾气里交替亮起,周围静得可以听见树叶在微风里抖动。
他越走越发觉不对,道路两侧的建筑物正一点一点褪去颜色,非黑即白,逐渐隐没在缥缈雾气里。
这场景似曾相识。
可能是电压不稳的缘故,路灯在顾淮之头顶乱闪,忽地熄灭了,四下里黑漆漆一片。与此同时,顾淮之听见身边传来一阵“咔咔”轻响,像是玻璃珠滚动的声音。
顾淮之停下脚步,那奇怪声音也跟着消失了。他定定神,一只手慢慢地摸向放在裤兜里的手机。他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一束白光直直照入了缭缭雾气。
借着亮光,顾淮之望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奇怪的东西横在路边。白雾渐浓,也瞧不清这具体是个什么,隐隐可见轮廓。从侧面看,它大概有一米长,姿势如跪在地上的怪兽。
顾淮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满是冷汗,只觉一股凉意顺着脊骨直冲头顶,冲得手脚都微微发抖。
俗话说,恶鬼怕恶人。顾淮之觉得自己少时不学无术,长大私人生活糟糕,勉强也算小半个恶人,大概能唬住半个小鬼。
他很紧张,觉得有些热,解开衬衫领口处的扣子,点了根香烟给自己壮胆,继续向前。
等顾淮之走近,才看清那“趴在地上的怪兽”是一辆喜羊羊造型的儿童摇摇车。
顾淮之:“......”
他刚刚竟被这玩意吓个半死,脸皮不免发烫,恼羞成怒踹了它一脚:“我可去你奶奶的!”
儿童摇摇车有些年头了,不太好用,经顾淮之这一踹,居然自己晃悠了起来,一边晃一边唱起儿歌:“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顾淮之又好气又好笑,他从兜里寻摸出几个一块的硬币,放在了摇摇车上。
街道上,雾还没有散。
顾淮之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十点,比平时晚了近一个小时。他没有在意,脱下沾上汗水的衣服,将白玉手串放到床头柜上,准备洗澡睡觉。
他关上卫生间的门,才洗了一半,一阵奇怪响动便从卧室的方向传了进来。卧室里头好像还有另外一个人,在翻箱倒柜地找什么东西。
顾淮之心生警惕,他裹了条浴巾,悄悄将耳朵贴在了门边。因为两间屋子挨得近,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脚步声与推拉抽屉的声音。
他猛地打开门,却没看见有人,倒是看到地上放着一张照片。
是顾淮之和他父兄的合照。
照片背景是家拉面馆。
照片中的顾爹大大咧咧地勾着顾淮之的肩膀,哥哥则站在他们身边,三个人笑得开心。
顾淮之是个不折不扣的学渣,高中时除了体育,科科红灯,隔三差五被通报批评,一度在劝退的边缘大鹏展翅。
顾爹不想让小儿子这么荒废下去,花了钱,将他塞进国外一个三流野鸡大学混文凭。
大二那年,顾淮之放假回国,飞机因天气原因延误。等他落地,差不多将近凌晨一点了。
大冬天的,顾爹和哥哥就等到了一点。
顾淮之见到父亲和哥哥,很是意外:“这么晚了,我自己能回家。”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顾爹点了根烟抽,“你小时候上学,非得叫我去接你。有一次我太忙走不开,没去接你。你倒好,回家之后拿着妈妈的照片闹着告我的状。”
“难得今天我有空。大晚上的,万一你看其他小伙伴都有人来接,心里不平衡,回家了再像小时候那样到妈妈照片前嘟哝我几句。什么‘哎呀爸爸又不管我......’之类的。你妈妈走之前就疼你,一听这话,免不了晚上到梦里拧我耳朵。”
小时候的事情顾淮之大都记不清了,不过他母亲刚去世的那一阵,的确是闹着顾爹接他上下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