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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6

    顾淮之正出神,走在前面的顾卿回过头,瞪了顾淮之一眼:“傻儿子你愣着干吗,还不过来!”

    眼前的顾卿和顾淮之印象中父亲高大的身影重合在一起,他笑着跟了上去:“来了。”

    顾卿放在桌上的书,是一本新修订的《徐志摩诗集》。此时有风来,哗啦啦地吹开书页,翻到顾卿用书签夹着的地方,白纸黑字印着首短诗: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道一声珍重,道一声珍重,那一声珍重里有蜜甜的忧愁——”

    “沙扬娜拉!”

    这一通收拾,差不多到了七点。顾淮之搬完家,送走还有应酬的顾卿之后,从柜子里拿了桶“康帅傅”,烧开热水泡面。

    面才泡开,顾淮之还没吃几口,耳边就传来“砰砰”地敲门声。

    “谁啊?”顾淮之撂下手中的塑料叉子,趿拉这拖鞋去开门。

    门后,站着一位年轻的男人,看上去二十六七岁的模样。他面容清俊,身材修长,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映衬得整个人如同芝兰玉树般美好。男人看着顾淮之,银色的领带夹在夕阳光照里烨烨生辉。

    顾淮之诧异:“哥?”

    “爸给我打电话说你住这,我过来看看。”顾浣衫走到桌边,随手端起“康帅傅”扔到了垃圾桶里,“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他一边说,一边在顾淮之厨房里翻腾,可惜找个半天,只找到两个鸡蛋和半锅隔夜米饭。

    顾浣衫皱眉:“......”

    顾淮之腆着笑:“你随便做。”

    “做个炒饭吧。”顾浣衫将两个鸡蛋打进碗里,用筷子搅成蛋液,“你出去这几天,爸爸很担心,怕你在外边被人给欺负了。他老是在家里念叨:‘淮之怎么还不回来?’”

    “我去了很多地方找你,但都找不到。我想,你肯定是故意躲起来了。”顾浣衫把油放入锅中加热,“你小时候一生气了就喜欢往大衣柜和其他看不见的地方躲,谁叫也不出来。”

    “对了,听爸爸说你找了个工作?在哪工作?”

    “老板叫什么,对你怎么样?”

    “要是需要什么东西,就跟我说。”

    “家政公司的电话我给你写纸上了,不想收拾屋子就叫阿姨。”

    “我新办了张银行卡,里面有些钱。密码是你生日,给你放桌子上了。”

    “要不你换个房子住吧,我在兴华路那边还套有房空着,装修好的。”

    “......”

    顾淮之听顾浣衫这顿唠叨,觉得一阵头大:“顾浣衫同志,我觉得你不像我哥,像我第二个爹。”

    “胡说八道。”顾浣衫把打散的蛋液倒入锅中,满屋子飘起了蛋香,“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我总希望你能好好的。”

    顾淮之摸了下手腕上的白玫瑰,他沉默片刻,忽然说:“你从前也对我说过这句话。”

    顾浣衫动作一顿,他拿着饭铲回头看顾淮之:“是吗,什么时候?”

    顾淮之想了想:“我八岁的时候。那年咱妈刚走,老顾自个蹲在角落里伤春悲秋,没空管我。我还不太清楚死是个什么概念,到处找妈妈都找不到,最后躲在大衣柜里头哭,非得要去找她。”

    “你就把我从大衣柜里给揪出来,双眼瞪得像个黑脸张飞。你跟我说,妈妈不在了,你就我这么一个弟弟,要我好好的。哦,你还顺便打了我一拳,给我打懵了。”

    这许多日子过去,他的哥哥又对他说出了同样的话。

    “你还挺记仇。”顾浣衫把热腾腾的炒饭端到桌上,对他笑,“来尝尝。”

    顾淮之崴了一勺炒饭,的确比泡面要好吃:“浣衫同志手艺不错,万一哪天咱们家破产了,就到大街卖炒饭。我跟老顾给你打下手。老顾生火我刷碗。”

    “行吧。”

    顾淮之看着哥哥的笑,倏而记起赵素衣念的那句话来:

    “——生活是好的,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前面总会有另一番不同的风光。”

    夜色里,轮船经过芙蓉江,汽笛悠远,白浪涛涛。江岸对面高楼林立,处处霓虹。

    作者有话要说:  “生活是好的,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前面总会有另一番不同的风光。”——三毛《送你一匹马》

    ☆、将军(1)

    七月中,晚上,祁州市下起了雨。

    兴华路两侧的霓虹灯在雨夜中寂寞地闪。商业区的大部分店铺都关了门,只有173号的书店还亮着灯,水一样的灯光穿过干净的玻璃窗泄了一地。

    书店里的钟表“哒哒”走动,当时针指向十二点的瞬间,坐在阅读区的赵素衣像是听到了讯号,从小沙发上蹿了起来。他拿起手机晃了晃,兴冲冲地嚷:“淮之,到点了,你快亲亲我!”

    宣宣正坐在柜台边喝咖啡,她头回听见如此光明正大的“索吻”,一个没忍住,刚喝到嘴里的咖啡“噗”地喷了出来。

    宣宣一脸诧异地瞧赵素衣和顾淮之,目光炯炯,恨不能在他们身上戳几个洞出来。她愣了愣,也不知脑补了什么奇怪东西,满脸惊恐道:“妈呀!赵素衣你这个老妖怪,臭不要脸的玩意,怎么还出卖色相勾引小鲜肉?”

    “别听他瞎扯淡。”顾淮之低头拿出手机,打开了某粉红色软件给宣宣瞧,“他几天前发现了个脑残app,说是情侣之间互相签到,签满一年就给1314块钱。老板想钱想疯了,可惜他还资深光棍一个,有个屁情侣,这不非拉着我陪他签到,钱对半分。”

    说着,他点了下“签到”的选项,这app的背景立刻变成粉红色,屏幕上弹出来一句十分肉麻的话:“您与您的爱人赵素衣已亲亲三天”。

    宣宣从见了,立即从座位上站起来,对赵素衣撇嘴:“老板!这掉馅饼的好事你怎么不找我?有钱赚,别说老婆,我当你妈都行。”

    “谢谢,我现在只需要一位在膝下尽孝的孝女,你来吗?再说你未成年,我怎么跟你亲亲?”赵素衣故作无奈,“我一个现代社会的三好公民,怎么能亲个未成年的小姑娘?我怕跟你签不到一年,我就因耍流氓进了局子,坏了我一世英名。”

    宣宣嫌弃地瞥了赵素衣一眼:“英名?老板你有那种高贵的东西吗?”

    “阿宣。”赵素衣摇头晃脑地说,“你要实在寂寞,去找个初一的纯情小男生跟你玩。我记得有所中学就离我们这不远,里头好些小帅哥。万一你跟哪个王八看绿豆,看对眼了,岂不美哉?”

    “哼,初一的小男生...别看我长得小,我年龄大得都能当他祖奶奶了。”宣宣一拍桌子,扭过头去,“你跟边上那个姓赵的就是一对王八绿豆,天天拿我寻开心,我不跟你们说话了。”

    “附近的那所中学?六天前着火的那个?”顾淮之忽然说:“我听外头人们讲,烧起来的原因好像是有个学生在教室里头用打火机点卷子玩。”

    宣宣好奇心上来,把“不与这两人说话”这事抛之脑后。她挠挠后脑勺,嘟哝道:“现在都七月末了,学生不应该放暑假吗?”

    赵素衣大笑:“瞧瞧,这就是没过上学的人,无知了吧。”

    “中学要补课的。就是学校占着你放假的时间,让你坐在教室里学习。”顾淮之说,“烧卷子这事我也干过,我初三化学考了个‘B’,老师让我爸在分数下签字。我一想我爸那个脾气,要是亲眼看见我考了个‘B’,心里头再拿我与我哥对比,肯定会大受刺激,把我痛骂一顿。我索性把它烧了,毁尸灭迹。”

    宣宣问:“B不是第二等还可以吗?”

    顾淮之:“我考了13分,可不就是个B。”

    “可惜,我当年怎么没去你们学校找你当同桌呢?我要是早去,咱们‘赵德纲、顾谦’早就出道巡演全国,哪里还用得着像现在这样卖书糊口?”

    “那后来呢?”

    “我爸知道我考了13分和烧了卷子,怒上加怒,将我一顿毒打。还不如不烧。”

    他们正说话间,门上风铃“叮铃铃”地摇晃起来。一名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匆匆推门,他头上草草披了件衣服挡雨,右手拎着个老旧的公文包。公文包鼓鼓囊囊的,应放满了东西。

    中年男人对赵素衣几人投去歉意的目光:“外面雨下得太大了,三位方便让我进来避一会吗?”

    “当然。”赵素衣仔细打量他片刻,微一挑眉,对男人笑了笑,“欢迎光临。”

    “谢谢,谢谢。”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把公文包放到空闲的小桌上。顾淮之注意到男人公文包下面有个用线绣成的名字,线是红线,因为时间的原因,颜色有些发灰。

    中年男人觉察到顾淮之的目光,把公文包往上提了些,方便给他看:“这个包是我早几年做学生时买的,我母亲怕我把它弄丢,在上面绣了我的名字。它这些年也没有坏,就一直凑合用了。”

    公文包上绣了“卫子青”三个字。

    “哎?”宣宣看见这个名字,双眼一亮,“你知不知汉朝有个大将军,名字跟你挺像,他可厉害啦。”

    “知道,大司马卫青,是很厉害。”卫子青望着宣宣,眼中笑意温柔,“小姑娘,你今年多大?”

    宣宣被他这么一看,倒不好意思起来,浑然忘了自己刚刚叫嚣要做别人祖奶奶。她眉眼弯弯,乖巧回答:“叔叔,我今年十二岁啦。”

    “十二岁,真好。跟我女儿一般的年纪,她跟你一样可爱。”谈及女儿,卫子青的话也变得多了,“我女儿也讲过差不多的话。就几天前,她抱着电视机看动画片,里头的卫青正率领万余将士直取龙城。她看着看着,就转头问我:‘爸爸,他的名字跟你好像,你也是将军吗?’”

    “我告诉她:‘将军都是又正直又勇敢,平时骑着大马,威风八面的,你瞧爸爸这样子,哪里像个将军,顶多是个兵丁甲。再说了,那些将军都是故事里的人物,现实不存在的。’我女儿却笑:‘我觉得爸爸就很威风,爸爸才不是兵丁甲。什么故事不故事的,我不管,爸爸就是将军。’”

    “其实我没好意思跟她讲,我小时候有个理想,就是想当将军来着。”卫子青语气放缓,慢慢地说,“我小时候啊,没有现在手机、游戏机、电脑......这么多花样玩,无聊了就是翻翻连环画。画里的将军穿着铠甲,特别神气。他什么困难、什么糟糕的事情都能轻轻松松解决。我那时候就在想,等我长大了,也要当个将军。”

    “有一回我的老师布置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我的同学们有的写医生,有的写记者......我觉得他们无趣,提笔就写我想当将军,然后被同学们笑了好久。”卫子青轻笑两声,“等到长大了,我才明白,汉朝的将军,只存在于汉朝的故事里。”

    屋外的雨下得更大了,一道惊雷横过乌云,刹那间劈亮天地。无数雨滴从万米高空急速下落,淅沥不绝于耳。

    赵素衣给卫子青倒了杯水,他坐在了他的旁边:“润润嗓子。”

    “多谢。”卫子青客气了句,侧目看向屋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外面雨越来越大了,我给我妻子打个电话,告诉她我晚些回去,省得她在家里担心。”

    他打开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打出去。手机里“嘟嘟”地声音响了很久,却迟迟没有人接。

    卫子青如此拨打了好几遍电话,都没有人接。他注视着手机里保存的号码,看样子是还想继续拨打。但犹豫了片刻,还是收起了手机:“这么晚,她应该是睡了。她明天一早还要给学生们上课。”

    顾淮之问:“上课?您妻子是位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