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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3

    她悄悄拿了顾淮之带回的饭,埋头狂吃起来,时不时还假惺惺地喊两句:“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啦!打架能解决问题吗?要打去天舞台打。”

    这么折腾了一会,顾淮之松开赵素衣的领带,一把推开他,弯着腰笑:“你撒泡尿照照你这大马猴样子,幼稚不幼稚?”

    “你不也是这副倒霉样?”赵素衣走过去扶顾淮之,“赶紧去洗了,不然你爸你哥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他们两个猛男再打上门来,我一弱质少年可招架不住。”

    “你是挺弱智。”顾淮之也不闹了,两人达成和平协定,一起往洗手间去了。

    宣宣拍拍肚子,打了个饱嗝。

    染发剂不好洗,他们弄了些烟灰沾温水往脸上擦,擦了好久才弄利索。

    赵素衣打量顾淮之片刻,忽而扶住他的双肩,让他面朝自己:“过来,别动。”说着,他开始拆顾淮之印满黑指印的领带,“我给你洗了。”

    “哟,赵老板这么体恤员工?”顾淮之也开始解赵素衣脏兮兮的领带,“礼尚往来。”

    “对了,我问你件事。今天早晨,我在跨江大桥上看见一辆逆行过来的公交车。它在我眼前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突然出现和消失公交车?”赵素衣想了想,“也许是地缚灵吧。严格来说不是鬼怪,和你的小玫瑰属于同类,从人们的愿望中诞生。”

    “地缚灵的愿望是无法实现的。但它们为了完成这个愿望,会一直停留在某地,重复地做一件事情。”

    赵素衣摇头叹息:“就你眼睛尖,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最爱惹麻烦出来。作为你的老板,我怎么也得关心员工的心理健康。”他揪了根头发送给顾淮之,“记好了,万一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往你眼前晃悠,直接拍它脑门上,准能打得它嗷嗷叫,爹妈都不认得。”

    头发再次变成了赤红色的羽毛。顾淮之将羽毛迎着太阳举起来,它在他的手指间散发出五彩的光芒,跟天上的云一样轻。

    赵素衣得意洋洋:“好看吧?我跟你讲,想当年,我不知道迷倒了多少纯情少女和少男。”

    “你怎么又开始自吹自擂?”

    “你懂个屁?像我这般自信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赞美自己的机会。”

    “说白了就是不要脸呗......对了,我带了饭回来,今天中午你和宣宣就别泡面了。”

    赵素衣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多谢。”

    顾淮之抬眼看他:“那我就先走了。”

    宣宣看见顾淮之要走,乖巧地眨眼:“淮之,我送送你吧。”没等同意,她凑到顾淮之身边,亲亲热热地拉住了他的袖子,跟着他往外走。

    “这鬼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赵素衣正奇怪,扭头瞧见桌上的残羹剩饭,顿时了然。他拉开大门,对外面喊:“阿宣!臭不要脸还在笑,给我滚回来!”

    ☆、浪游者的夜歌(3)

    顾淮之回到川菜馆,顾浣衫看见弟弟的领带不翼而飞,脸上还隐隐挂着几道黑印,关切问:“淮之,怎么......?”

    话未说完,顾卿就打断了大儿子,饶有兴趣地盯着顾淮之瞧:“敢情还是个野蛮女...野蛮朋友。”

    顾淮之下意识摸了把脸上的黑印子:“的确野蛮。”他说完,又记起和赵素衣互洗领带的事,补了句,“但有时候也挺好的。”

    顾卿笑了笑:“其实咱们老顾家没有那么多规矩。你看我跟你妈妈,就是自由恋爱,你爷爷奶奶当初也没说什么。反正家里闲钱够折腾,只要喜欢,人品好,都不是问题。”

    顾淮之一头雾水:“爸,你辣椒吃多了?怎么突然开始秀恩爱了?”

    顾卿真想扒开顾淮之的脑袋,看看里头都长了什么浆糊:“闭嘴吃你的饭,看看你这缺心眼的样子,整天还叭叭叭个没完。”

    “爸,要我说你也别瞎操心了。”顾浣衫在旁边轻笑,“这都没准的事情。”

    顾卿看自己的两个儿子一唱一和,顿觉浪费了满腔苦心。好比一记重拳锤在了软趴趴的棉花上,说不出的挫败。

    不久,他们离开川菜馆。之后又在外面闲逛一天,吃了顿火锅,晚上八点时才回到家中。

    顾浣衫去煮咖啡,顾淮之无所事事,陪着顾卿看电视。黄金八点档,屏幕上播放着青春爱情故事。男女主在“你听我解释”、“我不听”这一问题上纠结许久。两人辩论得正火热,情绪激动的女主横穿马路,一不小心让车撞飞。最后以男主“你为什么不听我解释”的痛哭声中进入了下一集。

    顾淮之十分想不明白,这年头的编剧为什么总能把两个沙雕互相折磨的经历,当做虐恋故事演给观众。

    他问:“爸,你都四五十的人了,怎么还看这些情情爱爱的肥皂剧?”

    他爸无甚反应。

    顾淮之扭头一瞧,只见顾卿手里虚握着遥控器,靠着沙发早就睡死过去。剧里男女主痛哭流涕一通,敢情都是在催眠。

    顾淮之想看个正常节目,伸手去拿顾卿手里的遥控器。那遥控器好比传国玉玺,金贵得很。他还没摸着,顾卿一下子就醒了,脸上一副“逆子尔敢”的神情:“你干什么,我正看呢。”

    顾淮之心想:“眼珠子都闭上了,你看个鬼。”但考虑到今日自己要扮演孝子,这放肆的话也不方便说出口,只好忍着又看了半集,终于挨到他爸再次梦会周公。

    顾淮之站起身,轻手轻脚地上楼去了。二楼处有个极宽敞的露台,院子里的凤凰木颜色正红,霜色的月光穿过叶间的缝隙,印了一地斑驳花影。不远处,芙蓉江翻腾着银辉细浪。

    云散月明,天溶水色。

    顾淮之见月光可亲,用手机拍了一张风景。他登录上自己的企鹅账号,从好友列表里翻出猥琐熊猫头像的赵素衣,把照片给他发了过去,并附言:“老板在店里泡完面了吗?哎,我今晚要陪伴老父,不能和老板同甘共苦,遗憾。”

    顾淮之网名“王德发”,虽说十分高雅,但与赵素衣的“慕容狗小蛋”比较,还是略逊一筹。

    赵素衣的网名属于城乡结合部风格。按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就像穿花裤衩上班的霸道总裁,奢华中透露着低调,低调里还有几分可爱,非常符合他个人气质。

    很快,手机轻响一声。

    慕容狗小蛋:“那你明天早上六点来上班嘛QWQ”

    “赵扒皮。”顾淮之嘀咕了句,手上敲字:“你这是在为难我胖虎。”

    慕容狗小蛋:“为难你的是赵素衣,和我慕容狗小蛋有什么关系?”

    顾淮之低头看赵素衣的回复,明明是文字,他却觉得赵素衣在发语音,耳边都是那贱兮兮的语调,还是立体声环绕。

    顾淮之回他:“吸劳动人民鲜血的臭虫。”

    慕容狗小蛋:“QAQ”

    “淮之。”这个时候,一阵脚步声靠近了顾淮之。顾浣衫端了杯热腾腾的咖啡上楼来。他对顾淮之笑,眉目温柔得像春天的雨。

    顾浣衫将咖啡递给顾淮之:“给你留的。”

    顾淮之接过来喝了口,开始觉得苦涩,然后是甜,片刻后又只余柔和,很是美味。他端稳杯子,转身靠在露台边的沙发上,开玩笑地说:“哥,你真是越来越贤惠了。你以后得领个什么样的嫂子回来?公司里头那么些漂亮小姑娘追着你,你就没考虑考虑?”

    “再说吧。”顾浣衫叮嘱顾淮之,“你明天还要上班,早些睡。”说着,就往楼下走。

    顾淮之问:“你哪去?”

    “爸刚才叫了朋友来,说这两天难得清闲,今晚要通宵打麻将,正巧有桌三缺一,他让我过去。”

    “老顾这个偏心眼的,怎么不叫我?”

    顾浣衫边下楼梯边笑:“他怕你输光工资,到时候伸手管他要房租钱。”

    顾淮之心里不服,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臭手,网上斗地主的积分已经负成一座金字塔。上学那会儿,班上同学也最爱找他打牌,美其名曰找回自信。

    百无聊赖之中,顾淮之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到几分钟前赵素衣发来的消息。

    慕容狗小蛋:“我这边来活了,晚上没事少出门,等我忙完再给你打电话。”

    顾淮之回他一张“O鸡儿K”的表情包,躺在沙发上开始拿手机玩斗地主。当他一个开局手握王炸与四个2的大地主,被两个小米加□□的农民斗得满地找牙时,顿感这个游戏索然无味,怒而卸载。

    晚风在他耳边轻轻吹,凤凰木的花与叶在月光下“沙啰啰”地摇晃。一片静谧之中,偶有两三声蝉鸣。顾淮之躺在柔软宽大的沙发上,舒服得略有困意,定下明早六点的闹钟,枕着这番盛夏光景睡了。

    迷迷糊糊中,顾淮之觉得有人坐在了自己的身边。似乎是一位红衣女人,她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颜料混着海水的腥咸气,十分难闻。

    顾淮之皱了皱眉,下意识地要翻身,却发觉自己的躯体像死了一样,根本不听使唤。紧接着,一双冰冷的手掐住了顾淮之的脖子,窒息感如同江水淹没了头顶。他想要挣扎,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仿佛搁浅在沙滩上的鱼,渐渐失去了感觉。

    顾淮之手上的白玫瑰猛地缩紧,没有棱角的玉珠勒得他左腕剧痛,瞬间唤醒了他昏聩的神志。

    随着力气的回归,顾淮之“腾”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他环顾四周,并未发现任何人影,只有一树烈烈的凤凰花,向着月光生长。

    顾淮之隐隐察觉不对,白玫瑰还死死勒着左腕,掐出一圈紫色的瘀伤。

    他身边,一定有什么东西。

    顾淮之想了想,打开了手机里的录制功能。有时候,电子设备能捕捉到人眼睛看不到的东西。

    通过转动手机角度,露台上的一切景象都映入方寸之间。

    顾淮之的呼吸随着心跳声而变得缓慢,他沁出细汗的右手紧握着手机,左手悄悄下伸,抓住了藏在兜里的赤红色羽毛。

    当摄像头移动到身侧,顾淮之骤然愣住。

    月光下,沙发边空空如也,手机屏幕上却清晰地印出了一个女人。她脖子奇细奇长,沉甸甸的头颅低低垂着,身形佝偻如老妇,大红长裙拖在地上。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顾淮之的目光,抬起头来。她眼神诡异,眼睛里没有眼白,一片漆黑。她对他笑,嘴角夸张地扬起,露出参差不齐的尖利牙齿,一双瘦如枯枝的胳膊忽然伸出,鲜红色的指甲直刺顾淮之的咽喉。

    顾淮之呼吸一滞,想也没想,抓着赤红羽毛的左手就往女人的脑门上头贴。

    赵素衣告诉他,再遇见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就用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