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4
顾淮之:“别问,问就寡妇上坟。”
赵素衣:“幸亏二少爷文不成武不就,不然顾巨伟这三个字就得跟你一起流芳千古,文体两开花。”
他们东拉西扯了好一会,直到月上中天,才有困意。
赵素衣把小甜心重新抱到怀里,看见顾淮之打了个哈欠,便说,“睡觉吧,明天还要帮大黄找人。”
兔子“恩”了声,窝在赵素衣身上,舒舒服服地闭眼睡觉。
赵素衣见他们都睡了,揽住兔子,腾出一只手点了根烟。他抽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尝什么山珍海味。待烟尽了,又歪头对顾淮之笑:“从前天上那群狗日的老瘪三都说你不好,整天戳脊梁骨骂你。我却觉得他们是才是眼瞎该骂,你很好的,殿下。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我都喜欢极了。”
赵素衣轻轻弹了下兔子的脑门:“这只兔子说大黄傻,其实它才是真的傻。我刚才特别想问它值不值得。但我也知道,它一定会回答我值得。明明知道是亏本的买卖,还一头撞上去,这是真的傻。”
“古有姜太公钓鱼,今有大黄还项圈,都是愿者上钩的事情。”他本来就是个碎嘴子,周围的人还都睡了,也没人嫌他烦,索性说个痛快,“这傻兔子,真会给我找麻烦,黄泉册子上的名字是我能乱勾的吗?”
赵素衣嘴里“啧啧”了几声,随手一招,那本从不轻易示人的黄泉册悬浮在他的眼前,书页停在写有小甜心名字的那一张:“说到闯荡江湖,我以前也想过。话本里那些少侠腰间佩剑,银鞍白马出京华,真帅气。只是后来就剩下我一个,自己浪也没意思,就没去。”
“你这倒霉兔子,便宜你了。希望你跟大黄能闯荡得开心,别留遗憾才好。”
他取出代表“阴”的朱笔,笔尖才落到小甜心名字上头,天边一道赤色雷电骤然劈下,声势大得差点将这个梦境撕裂。
顾淮之他们被雷声惊醒,大黄也睁开了眼,迷迷糊糊地问:“外面怎么了?”
赵素衣笑:“没事,只是打了个雷罢了。我们该睡觉睡觉。”
顾淮之揉揉眼睛,对赵素衣说:“你早些睡吧。”
赵素衣:“好,晚安。”
待他们重新睡了,赵素衣起身走出天桥底下,拿了自己的神仙上岗证:“电信局的,我是凤凰。客套话少说,帮我联系洞庭三公主白语真,马上。”
很快,龙三的声音在赵素衣耳畔响起。她那头乱哄哄的,听上去应该是在酒吧里头。嘈杂的音乐声将她的声音掩盖,有些听不清楚:“喂,赵素衣,你有什么屁事快说,别耽误老娘喝酒。”
“龙三,你在不在祁州。”
龙三十分不耐烦:“你怎么总说废话?别墨迹了,我这时间宝贵。”
“过几日我得去一趟天上,我那家书店,你帮我盯一阵。”
龙三诧异:“好好的你去天上做什么?”
赵素衣语气平静:“我想勾一个名字。”
“勾名字?勾名字有什么稀奇。”龙三忽然记起什么,刹那酒醒,也不大舌头了,“你不是想用朱笔勾了黄泉册子上头的名字吧?”
赵素衣笑:“对。”
龙三声音紧张:“凤凰,你脑子进水了?你怎么敢?你怎么敢!册子上的名字是你能勾的吗?”
赵素衣置若罔闻:“最快两天,最慢五天,你舅舅北天帝君就会派人来请我这便宜儿婿喝茶,上去挨几道子天雷。异想天开的事情做多了,也不差这一件,索性做到底吧。”
龙三自知拦不住他,便问:“你要勾谁的名字?”
“一只想闯荡江湖的兔子。”
龙三:“......”
她沉默良久,张嘴就一句骂:“哎你他娘的真会给自己找事!一只兔子...一只兔子?你个睿智欠雷劈是不是?!”
赵素衣语气十分温和,“行啦语真,好表妹,我下个月肯定全须全尾地回来。”
龙三声音一软,结结巴巴地说:“语...语真是你叫的吗?哪个,哪个是你好表妹?你是个长翅膀的禽类,跟我这种水系生物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休想占我便宜!你在天上可别被雷劈死了,到时候我不帮你收尸。”
☆、系花铃(19)
天才蒙蒙亮,顾淮之就醒了。他睁眼的第一件事,就先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原因有些复杂。
顾淮之头一回睡天桥,才闭上眼,就听见赵素衣在旁边自言自语,絮叨得像个八十老太。他心说这赵素衣莫不是无聊疯了,竟沦落到自己跟自己说话可怜境地。
他原本是想装睡听一听,可是赵素衣声音太小,还不如母蚊子哼哼吸引耳朵,不消片刻,就给他听困了。
半梦半醒间,顾淮之还感觉到赵素衣出去了一趟,似给什么人打了通电话,还挺高兴的。他隐隐听到赵素衣的笑声,心里好奇,想跟过去看看。然而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懒得动弹的四肢叫停,他起身失败,挣动片刻,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睡过去了。
顾淮之睡得并不踏实,他做了一个怪梦。
梦中,赵素衣眼中带泪,委屈地像个受气小姑娘,软着声音说:“你跟前女友看雪看星星看月亮,看了一整夜,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顾淮之则态度诚恳:“我的错,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答应你今后只和你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赵素衣眼波一转,面上薄红,嗔怒道:“我哪里比得了她们,什么金啊玉的,我只是草木的人罢了!”
顾淮之连忙开口,字字掷地有声:“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
赵素衣这才破涕为笑,亲亲热热地挽住顾淮之的手,歌声如他神情那般含羞带怯:“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悄悄问哥哥呀,瞧我美不美......?”
顾淮之就这样被吓醒了。
他心里说了一串粗鄙之语,抬手给自己来了一巴掌。这一记大力金刚掌下去果然奏效,瞬间提神醒脑,什么紫薇黛玉女儿国都被扇到了九霄云外。
只剩下了眼前的一个赵素衣。
此时斜光破晓,柳间莺鸣婉转入耳。顾淮之静下心,认真注视起眼前的赵素衣。他怀里抱了只灰兔子,还在睡。只不过好像有什么烦心事,眉头微微蹙着。
顾淮之垂眸,脑子里又响起一句经典台词:“——哦,蒙丹,我想拿一把熨斗把你的眉头烫平。”
他嫌弃自己的脑子,整日想些奇怪东西,但脸上的笑意却藏也藏不住。顾淮之伸手揪了自己一根头发,去挠赵素衣的鼻子:“我一熨斗下去,你怕不是要被我烫死,变成无毛鸡崽,忒难看。咱们换个简单点的办法。”
赵素衣怕痒,被顾淮之一折腾,先打了个喷嚏。他眼睛半睁开,抓住顾淮之作乱的手:“青天白日,鬼鬼祟祟,干嘛呢?”
赵素衣不似平时模样,既无痞气,也无仙气,唇边带笑,有几分世俗红尘模样,瞧上去竟像有些醉态。一双眼睛好似红灯笼下的海棠,又朦胧又好看。
顾淮之想,得亏自己生在法治社会,是个长在红旗下的上进青年。这要是生在封建王朝,铁定是个耽于美色的昏君,能做出烧十座烽火台博美人一笑的荒唐事。
许是跟在赵素衣身边时间长了,顾淮之那脸皮亦坚不可摧起来:“挠挠你,怎么了?”
“长本事了?”赵素衣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顾淮之的脸颊上,皱了皱眉:“你脸上怎么一个巴掌印,莫非吾梦中好杀人?”
顾淮之睁眼说瞎话:“刚才我自己打蚊子打的,我没睡醒,手劲大了点。”
“你可真是心狠手辣,自己也不放过。”赵素衣松开顾淮之的手腕,“过几天我得出门一趟。”
顾淮之问:“去哪?什么时候回来?”
“去哪?”赵素衣嘿嘿一笑,迅速找好借口,“上去汇报工作,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我也说不清。”
他们说话间,兔子和大黄就醒了。兔子蹬了下腿,跳到地上,前爪抹了两下脸,一张嘴活泛地像个复读机:“走吗走吗走吗走吗?”
“真烦真烦真烦真烦。”赵素衣拎两下兔子的耳朵,“大黄都不着急,瞧你来劲得。”
大黄在旁边小声道:“我着急的。”
“赵总这打脸来的可真快。”顾淮之抱起大黄,看向赵素衣,“走吧。带上你的兔子,嫦娥哥哥。”
这一声嫦娥哥哥又哄得赵素衣脑子发昏,揣起兔子,飘飘然不知今夕何夕。他心里美得冒泡,暗暗盘算着如何叫顾淮之喊一句“赵哥哥”出来。
今日是阴天,很是凉爽。
他们来到昨日男孩丢掉大黄的路边。兔子问大黄:“你还记得那男孩的家在什么方向吗?”
大黄认真回忆片刻,摇摇头:“他带着我坐公交车过来的,走了很长时间。”
兔子“呸”了一声:“心思真多,这小王八羔子。”
顾淮之问:“那你记不记得路上都经过了什么地方。”
大黄:“我记得经过了一座刚建成不久的跨江大桥,后座还有两个人在谈话时提到了东区车场。”
赵素衣:“芙蓉江大桥,东区车场。大黄你记得昨天在哪里下的公交车吗?我们只要找到站牌,对照一下,就能知道大黄坐的是哪辆车了。”
大黄思索良久,抬起右爪指向了东边:“这边走!”
站牌距离男孩丢下大黄的位置并不远,不到五分钟的脚程,他们就来到了公交站牌下。
锈迹斑驳的老站牌孤零零地立在道边,候车区行人寥寥。边上是一条新修的柏油路,空气里漂浮沥青淡淡的气味。时不时有车辆自它旁侧飞驰而过,撩起一阵夏季的暖风。
通过对照,经过芙蓉江大桥和东区车场的一共有两趟公交车,分别是26路和710路。
顾淮之掏掏兜,掏出三枚一块钱硬币,两枚五毛钱硬币,共计四元。他扔给赵素衣俩一块的:“我一半的家当可都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