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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昀垂头撑着料理台,低低喘了一声。
“你知道吗,”白轻声开口,“人死后,不会立刻消亡,而会以高维电波的方式,继续存活在宇宙里,直到下一次重生。人类很脆弱,也很短寿,在某种意义上,却是永生的。”
祝昀原本还有点难过,闻言忍不住笑了:“你在哄我么?这话骗骗罗煦那小子还行……”
说话间他转身,撞见对方的眼神,突然没法继续说下去了。白深邃的眼睛里写满认真——他似乎是真正相信这套理论的。
就着十指交握的姿势,白慢条斯理地亲吻过他的指节,引着他看向窗外璀璨的星光。
“你看,每个死去的人,都像苍穹下闪耀的群星。”白的声音很遥远,像是带着能催眠的魔力,“月亮不会是孤独的。它们会一直陪着他。”
祝昀胸口隐隐有些酸胀,似乎是难受,好像又有些别的……他猛地仰起头,摸索着咬上白的下巴。细碎的、啃咬似的亲吻一路向上,直到他撞上对方柔软的唇瓣。
漆黑的夜晚里,两人都压抑着喘息。祝昀发泄似的用力亲吻,像溺死之人抓住了一块浮木,粗鲁撕咬,侵占对方的唇齿,似乎急着想在疼痛中找回些许真实的快感。
手指急不可耐地揪紧领口,关节用力到泛白。唇齿纠缠间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还有一股几不可查的咸味。
白忽然后退一步,仰头躲开他的吻。祝昀下意识地追向他溃逃的方向,却感到一双手轻柔而不容拒绝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白垂眸看他,目光像是审视:“你哭了。”
“啊,没有啊……”祝昀脑袋发懵,反手抹了把脸,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流了泪。他有点不好意思:“唔,我没感觉到。”
按在肩膀处的手滑向后脑,白将他按在胸口,低声道:“别忍着,没关系的。”
怀里的人僵硬了一瞬,渐渐的,肩膀轻轻发颤,一点滚烫的湿意无声地顺着棉质睡衣洇湿胸膛。
白哄孩子似的,轻拍祝昀紧绷的后背,又在他柔软的发顶吻了吻:“没关系的,我没看见。”
祝昀闻言绷不住笑了一声:“你又骗谁呢?”此话一出,眼泪倒是止住了。
“你不会再是一个人。”白搂着他的手臂缓缓收紧,“我会一直陪着你。”
祝昀说话带着鼻音,却还要打趣他:“怎么?你要在地球待一辈子啊?”
白顿了顿,道:“嗯。”
他口气这么认真,祝昀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道:“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
祝昀占在卧室门口犹豫片刻——相框和相册还摊在床上,让他有些莫名的畏惧。就在这时,白似乎觉察到他的心思,轻轻牵着他,往另一方向走去。
餐厅里临时摆放的拼装床不大,浅灰色的被褥胡乱堆着,被窝已经凉透了,如果祝昀没有做过信息素脱敏,一定能闻到铺天盖地的青草香气。
白轻推着他坐到床上,轻声道:“睡这里。”
“你呢?”
白停顿了一会儿,道:“我去你卧室。”
他站起身,却感觉衣角被拉住了。祝昀一言不发,指间倔强地拽着那点布料,单是沉默地望向他。
撞上那双澄澈的黑眼睛,白呼吸微窒,旋即心底一片柔软:“好,我不走,我陪你睡。”
“谁要你陪了?明明是我陪你。”话虽这么说,祝昀老老实实地让出了身侧的床铺。
小床要躺下一个成年男子都很勉强,他俩挤在一块儿,简直满床都是手手脚脚。换了好几个姿势,还是别扭,白半撑起身:“要不我还是……”
祝昀一把按下他的脑袋,很霸道地将人搂在胸口:“想都别想。”
搂在一起后,床倒是不显得那么小了,甚至还有些说不出的温馨。
祝昀开始时只是揽着背,慢慢蠢蠢欲动,手指向下滑去。抚到尾椎的时候,他来回磨蹭了好几下,声音似乎挺失望:“还没长出来啊。”
白说:“嗯。”
祝昀有些不解:“明明我已经很喜欢你了啊。”
白小声指责:“你都不让我睡卧室。”
祝昀:“……”还不是因为你恃宠而骄!拿信息素勾引他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假孕争宠?
见他不说话,白胆子愈发大了,往他怀里钻了钻,撒娇似的哼哼唧唧:“这么久了,尾巴还没长出来,你得加油更爱我一点呀。”
祝昀被这样子的他萌得简直没办法,心中长叹,还能怎么样?还不是得宠着他啊!
第二日天蒙蒙亮,祝昀醒转时,整个人都趴在白身上。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准备去浴室洗漱,谁知白也睁开了眼。
“你再睡会儿。”祝昀冲一旁睡得四仰八叉的小蜥蜴努努嘴,“喏,学学人家。”
白挠挠头,盘腿坐起来:“不睡了,我帮你开车。”
两人洗漱完毕,换了身深色的衣服,却发现破天荒的,懒觉大王许覃同志竟然也早起了。
他穿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正优雅地端着一杯早餐茶。见他们走出房间,举杯致意:“早啊,祝小昀,要我帮你开车不?”
祝昀:“……”司机是突然变成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新时代热门职业吗?
最终,按照先来后到,开车的光荣任务还是落在了白身上。
祝氏茔园地处偏远,位于一座古村落附近。据说是清末选定的一处风水宝地,特殊时期被翻掘过一次,祠堂被烧,墓地也荒废了,直到近几十年才重新买了回来。
那村子曾是祝家发家地,不过早已经没了什么亲戚往来。村庄方位挺偏,以前不通公路,只能坐小船从水路进。
这附近的羊肠小道弯弯绕绕,即使现在有了gps,还是经常指错方向。
“前方五十米,左转。”女声温柔地提示。
靠着车窗小寐的许覃睁眼一看,立刻清醒:“欸等等,这里不能转——”
还没等他说完,白已经一脚踩下油门,直直错过了路口。
“……那是条没修完的断头路。”许覃有点懵,“怎么,你也知道?”
“啊,没有啊。”白一脸无辜,“刚没注意听,正好错过了。”
“是……吗?”
祝昀迷迷糊糊也醒了:“怎么?”
“没事。”白瞥了眼后视镜,柔声道,“还有半个多小时,再睡会儿吧。”
一开口就精确地说出了时间,白似乎对此地非常熟稔……许覃皱着眉,欲言又止。
祝昀什么都没有察觉,稀里糊涂地唔了一声,接着闭上眼睡了过去。
许覃心绪烦乱,抬头就见白正透过后视镜望向自己。
“怎、怎么了?”
白收回视线:“没事。”
私人陵园除了安排守墓人,还雇佣专人定期打扫,十分清洁整齐。因此,所谓扫墓也只不过是走个过场。
几人提着东西往里走去,园内冷冷清清,冬青树拉长了影子,颇有几分寂寥之感。及至走到祝昀父母合葬的墓碑前,祝昀半跪着,掏出香烛线香,昨晚蒸好的糕点,还有杂七杂八一些果品。
“要烧东西吗?”许覃有些担心他,小心翼翼地问,“要的话我额外备了一些元宝纸钱。”
祝昀摇头:“爸妈不喜欢这个,陪着他们聊聊天就行了。”
香烛燃起,祝昀先拜了三拜,将线香递给白:“你也去。”
白似乎愣了愣。许覃在旁看到这一幕,微微眯起双眼——祭拜先祖是件大事,祝昀这么做,或许已经默认了白的身份。
白认真拜完三次,祝昀示意他把香插进香炉里。这时,许覃方才上前,双手合十,闭眼问候了两句。
摆放好物品,许覃道:“你陪叔叔阿姨单独说会儿话吧,我们去旁边等你。”
祝昀盯着那方墓碑出神,心不在焉地说了声好。
两人走远了,祝昀扶着围栏慢慢坐下,头顶的天空是灰蓝色,白云苍狗、瞬息万变。
他轻轻笑了一声:“妈,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总担心我单身一辈子?”
他顿了顿,神色略带羞赧:“我找到了一个很喜欢的人。他说会一直陪着我。您俩就别担心啦。”
风拂过冬青树,枝桠刷刷作响,轻柔地擦过他的肩膀,像是温柔的回应。
祝昀望向两人离开的方向,轻声补充:“就算他是骗我,我也很开心。”
这样的话,如果被白听到,恐怕又要说他瞎想了。但是,不论白表现得多么温柔体贴,祝昀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莫名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也许是幸福来得太突然,倒叫人心慌意乱。
“或许是因为我的原因吧,”祝昀仰起头,感受微风拂过鼻尖,“我应该学着相信他。”
另一边,许覃和白沉默站在石阶边缘。许覃掏出一支烟点上:“要么?”
白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