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节 要饭的老头
自从和侯占月一起被侯青抓到,孙德文再也不敢去山上偷栗子了。不过,他白天也会和一群小伙伴去别人已经打过的树下“把栗子”(就是别人收完的,人们去找丢落下的栗子),草丛中、石头下还有树上翻来翻去的,有的一棵树找到一两颗板栗,多的时候能找到十几颗,虽然很少但是心里踏实,因为人们谁也不会去抓这些“把栗子”的孩子们,相反还会表扬他们“顾家”、“懂事”。今年小德文的“收成”特别好,居然找了十几斤栗子,他就像藏宝贝一样找了个小脸盆用布盖上,放到西屋的大水缸里面。到了收栗子的人来到潘村的时候,他从缸里拿出栗子放到塑料袋子里面,背到村里卖了一百五十块零五毛。
拿到钱的时候孙德文别提多高兴了,正要回家恰巧遇到了侯占月。
“蛮子,怎么这么高兴啊?”占月拦住了德文说。
“嘿嘿,今年找的栗子卖了一百五十块零五毛。哈哈,够买游戏机了。”德文边说边把钱拿出来晃了晃。
“那你得请客,买两个雪糕咱们吃吧!”
“好,那你等会儿啊,我现在就去买。”因为对占月的崇拜和佩服,所以经常用孙义和付贵勤给的零用钱给他买吃的。
“你吃吧,我还不渴。”过了一会儿孙德文手里拿着一根雪糕递给占月。其实,他也很想吃,不过舍不得把五十元的“大钞”变成零钱,就只买了一根。
“你今年卖了多少钱啊?”看着占月吃雪糕,小德文直咽口水。
“哈哈,六十多斤吧,总共也就七百块钱。”边吃着雪糕,占月边得意的说。
“哇!天啊!你卖了这么多还让我请你吃雪糕啊?你应该请我的!”孙德文瞪着眼睛说。
“嘿嘿,谁让你不先问我卖多少呢?”拿着剩下的半个雪糕占月跑了。
刚才的高兴劲儿被一扫而光,不知道为什么德文心里有股落差,装着一百五十块钱,垂头丧气的从潘村回到“草帽山”。
“蛮子,去干什么了?”母亲付贵勤问。
“一百五十块零五毛,那五毛钱给侯占月买可一根雪糕,还正好正下一百五。”德文说。
“给你二十块钱零钱,你把整钱给我保存着……”
“那你留着,我爸回来让他给我买游戏机!”
“好吧,你先给我。”
小德文把钱从口袋里掏出来,交给了母亲付贵勤,然后付贵勤给了他二十块钱零钱。
“别乱花,留着上学好文具盒什么的!”母亲叮嘱着。
孙德文拿着二十块钱没有舍得花,一直留到开学。盼望着,盼望着……一直盼到孙义从市里回来,当时他正在村里和小伙伴们摔跤。
“蛮子,刚才看到你爸爸回来了,还拿着不少东西。”孙常明说。
小德文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拍打掉身上的土,跑回家去了。
“爸,你给我买游戏机了吗?”在院子里边跑边喊着。
母亲付贵勤正在做饭,孙义躺在炕上睡觉。柜子上放着两个大包满满的,小德文赶紧翘着脚尖把大包放到地下:打开一个包,里面是一些脏了的衣服,还有一个安全帽、饭盒,还有下井用的照明灯;另一个包里装着几个苹果、一个菠萝,还有一套新衣服和一些比如文具盒、铅笔、橡皮、本子之类的文具,一看就知道是给自己买的。可是孙德文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因为没有自己朝思暮想的电子游戏机。
“爸,我的游戏机呢?”边说边撅着嘴叫着孙义。
“什么游戏机?我不知道啊!”孙义睁开眼看了一下小德文又闭上眼睛接着睡觉。
“我妈说,只要我把卖栗子的钱给她,她就让你给我台游戏机的。”小德文急的满脸通红。
“她答应了可我没答应给你买啊,那东西太耽误学习了,你好好学习吧。上高中了给你买台学习机,留着学英语。”孙义闭着眼睛说。
“我不管,反正我妈答应了……”此时小德文已经掉下了眼泪。
“说不给买就不给买,你再废话小心我揍你……”突然孙义瞪大了眼睛,从炕上做了起来。
小德文一看不敢再说话了,想想上次砸门被扇的两个耳光,脸上就感觉火辣辣的……晚上也是闷闷不乐的,第二天周日不用上课,整整一上午他都没有出门,躺在炕上不起来装病,他已经习惯了装病,每次装病母亲都会很着急,有的时候在屋子里面大骂半天,怪哪个阴魂野鬼上了儿子的身,有时候直接到村里买些好吃的给小德文,后者的方法大多数都很管用,除非偶尔他是真的生了病。这不孙义去村里串门了,付贵勤又从村里买了两包德文最喜欢吃的绿豆糕。
绿豆糕果然很有效,德文吃了几块就露出了笑容……他把剩下的藏在柜子里,自己又去村里面玩了。
现在地里的庄稼已经都被收到家里面了,只留下空旷的土地,偶尔能看到一些没有拉走的玉米秧,由于现在还没有耕地,孩子们不能去摔跤,所以大多数孩子们都会到学校的操场上玩。孙德文正在和小伙伴们“撞拐”(就是一条腿着地,另一条腿弯曲九十度用双手搬住,然后大家相互碰撞,以一方双腿着地或者倒在地上结束),突然有人喊:“走,去看要饭的了,老侯家来了一个要饭的老头!“
喊话的正是侯占月,大家听说有要饭的都很好奇,跟着他来到了“老侯家“(就是这一片人家大多数都姓侯,只有两三户姓张的)。
“人在哪里呢?”孩子们围着侯占月问。
“就在那里!”说着用手指向张庆秋家南门口边上的“砖棚”(用砖垒起来的平房子,原来没有房子,只有碾子,因为这碾子已经上百年的历史了,所以张庆秋就出钱为它用砖砌了房子,以表示最先人们的尊敬)。
说完大家赶紧跑到“砖房”的门口往里张望着:里面黑咕隆咚的,在石碾旁边用石头砌起来的的石头床上(是人们轧碾子的时候放高粱、玉米、大豆之类粮食的地方)铺着一些干草,干草上躺着个破老头,头发散乱着,胡子也打着粘,满脸的紫泥好像几年都没有洗过似的,穿着一身补丁摞着补丁的破衣服,鞋子前面露着脚指头,后面露着脚跟,正在呼噜呼噜的睡着大觉……
听到门口有人,老人坐了起来,从石床上下来走到门口。他伸了一个懒腰,两只手攥着拳头伸直,常常的出了一口气……
“你们看什么呢?”老人笑着看着孩子们问。
“爷爷,你怎么回来要饭呢?你的儿女们呢?”小德文凑到前面好奇的问着老人。
“哎,我哪里来的儿子、媳妇啊?我脸颊都没有!”老人无所谓的说。
“爷爷,你饿吗?我回家给你拿吃的吧?”
“蛮子,你傻啊,那什么吃的?”孙德文刚说完,侯占月急了把他拉到一边说。
“给他点儿吃的吧,你看他多可怜啊?”说完他往“草帽山”就跑。
回到家里,他翻出来上午母亲给自己买的绿豆糕,先拿了一块用纸包起来。
“不行,多年两块吧,一块肯定不够吃。”想着小德文又打开纸,往里放了两块。
来不及多想,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到碾子那里,一看老人正在和孩子们玩……
“爷爷,这是绿豆糕,是我最喜欢吃的,你吃几块吧!”说着德文把绿豆糕递给要饭的老人。老人拿过来也不客气,眨眼间就把三块都吞了下去,由于吃的太急而且绿豆糕很干,所以老人咽住了好几次,多亏侯老四从家里给老人歪了两瓢凉水……
看着老人吃的那么香,孙德文别提多高兴了,因为看到这个要饭的老人第一眼的时候,他就想起了后院的二爷爷孙玉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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