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娶你！”这样的话从十二三岁的宝珠嘴里说出来，令人震惊之余只能感到稚气可笑，谁会真个儿当真？

    苏灵觉得啼笑皆非，转头审视着眼前高大的古槐，突然道：“你对他说了什么？他向你说了什么？”

    “我对他说‘人应该勇敢地追求自己所爱的’……”

    粗壮无比的树干上绿芒闪烁，一个矮小的身影从中浮现，一蹦来到苏灵对面，腆胸凸肚地立在花墙上，一手紧握着那根比他高出许多的黄色木杖。()苏灵这是第一次看到这棵老槐树的人形化身，不由得打量半晌。只见他皮肤黄中发绿，一头绿发，三绺长髯也是绿色，小眼睛大鼻子，尊容若人开怀。

    “小丫头，本大仙我有什么好看的吗？瞧你乐的！”

    “你这树妖，这副尊容哪里像大仙？”

    “小人妖，你敢骂我是妖？我槐志仙要和你决斗！”

    自称槐志仙的老树妖，气得大跳，手中木杖刷地当头劈下，苏灵闪身后退，并不曾起身，好像坐在冰面上一样向后滑退，正好避过那木杖。没想到这老树妖脾气如此暴躁，一言不和便动手打人。苏灵玉面生寒，冷冷地看着并未再次动手的槐志仙。

    “哼，你这树妖缺德无耻，专门偷听别人！还敢动手！”

    槐志仙嘿嘿冷笑道：“小人妖，我从不主动偷听，是别人对我倾诉，我有什么办法？是你们只把我当棵树，没把我当成仙，哼哼……”

    苏灵闻言一滞，思量道：确实如此，回想自己当年也同宝珠一样，总是独自一人跑到这里，对着老树倾诉心事，即使听说过这树不平常，自己又何曾把这树当成人看来着？真谈不上是人家偷听了。

    “反正你不厚道！你听人讲心事，就敢现身阻止，可你没有如此做，还不是有心骗人，这与偷听有什么不同？”

    “我现身，不会把你们这些小家伙吓死吗？”

    “总之，不厚道！”

    苏灵想到自己许多的都被眼前这可恶可恨的老树妖听去了，虽然生气，还真不敢一下子和他翻脸。

    “嘎嘎！”槐志仙看到她几番忍住没有动手，顿时有些得逞地怪笑两声，收起木杖拄在墙面上，昂首挺胸，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苏灵忍着胖揍他一顿的冲动，咬牙切齿地道：“老妖精，你知道我那么多秘密，这很不公平呢！”

    槐志仙小眼一翻，一副这不怨我的欠揍样。

    苏灵发狠道：“你也得告诉我一些秘密，这样才公平！否则，我把你连根拔起，劈了当柴烧！”

    “你敢！”槐志仙有些沉不住气了，小眼睛瞪着苏灵，同样威胁着对方，“不怕我揭了你的底吗？”

    “怕，所以我们交换秘密啊！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回答我。”

    “嘿嘿，你还有什么秘密能和我交换啊？”槐志仙满是皴皮的老脸促狭地笑起来。

    苏灵气得蹦起身来，刚才的淑女眨眼就要变成暴力恐龙了，槐志仙小眼睛一眯，握着木杖的手紧了紧，他还真有些忌惮这个玉真观有史以来，最天才的修道高手。他小心戒备了半晌，不见对方出手，只见刚才还杀气十足的苏灵蹲在了地上，轻轻呜咽起来。槐志仙短胖的小手搔搔头，瞪大小眼看不出个头头脑脑来，心道：这是又演哪一出呢？

    他知道这小人妖阴险狡诈，不敢放松戒备，只静静地看着听着，只看到她双臂抱膝，缩着身子坐在地上，头放在膝盖上，两只大眼睛里泪花涌动；只听到她低声诉说着自己可怜的身世，没人疼没人爱，总被人欺负，上天对她如何的不公平，好像天下最苦难的人就是她了。

    这些话，她以前就对他说过，所以槐志仙听到后，脑海中不由想到过往的点滴，小眼睛不知不觉也潮湿了。

    “你不要哭了，不知道本大仙最心软吗？好了，你的秘密我何曾泄露过？”槐志仙跳下花墙想要上前，心下一动，还是止住了脚步。

    苏灵仍然呜咽不止，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就是石人都能被感动。槐志仙一跺脚道：“你想问什么问吧！快别哭了！”人都说草木无情，这老树妖可真是个异类啊。

    风歇雨住，苏灵渐渐停止呜咽，泪眼看向槐志仙，凄凄然道：“宝藏在哪里呢？”

    “宝藏？！”槐志仙摇摇头道，“你应该去问你师父。这我不能告诉你。”

    从收到两位师长赠送的两颗八卦珠起，苏灵就不再贪宝藏里的东西了，对宝藏只有好奇，她知道槐志仙是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她的，这也是她耍的小花招。

    “那，莲香或香莲是谁呢？”

    “呃？”槐志仙真的吃惊了，“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望着天际的星斗，槐志仙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苏灵静静地等着，她的好奇心真是太重了。

    “她叫莲香，是个很美的姑娘，嗯——像你一样漂亮。她爱上了一个人，却反感那个人所做的事，那个人也爱她，但唯一不能放弃的就是他所做的事，所以他们的结局……不完美……”

    槐志仙感叹着，一脸伤悲，小眼睛里噙满泪水，身后的古槐枝叶低垂感应着他的悲伤。

    “那个人是妖王？”

    槐志仙回过头看了一眼苏灵，点点头，继续道：“我也一直深爱着她……这是我的秘密告诉你了，我们之间公平了吧？”

    苏灵不去做答，有些同情地道：“不完美的爱情故事，妖王被我们修道之士俘虏了，那莲香姑娘呢？”

    “她……她帮我们设计赚来妖王后，便走了，从此再无消息……”

    槐志仙说着，哽咽了，古槐的枝叶上落下点点极微小水粒，苏灵感受了这棵老树的忧伤，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好奇心的满足总会有后果的。

    “你没挽留她吗？”

    “我留不住她。我们答应事过之后，给她自由……如今她早已升天，而我仍孤独地活着……嘿嘿……”

    槐志仙无声地痛哭着，哭泣的人转换了，只不过苏灵哭是半真半假，而槐志仙是哭的货真价实。苏灵缓缓站起身子不知如何安慰，脑海中接连闪过一幕幕幻想出的画面，双手背在身后，仰首看天，枝叶漫天，水露一脸。那树之泪如此清凉，她慢慢收回遐想。

    许久之后，槐志仙讪讪地擦去眼泪：“让你看笑话了。”

    “前辈有情有义！”苏灵道。

    槐志仙听她改了敬称，开怀笑了两声道：“宝灵丫头居然也喜欢听人家的八卦？”

    苏灵看着枝叶葱茏的老槐又问道：“前辈生长在这里有五百多年了吧？玉真观和法相寺建在这里才百来年吧？您和本派有什么渊源呢？”

    槐志仙没想到她好奇心这么旺盛，索性把许久往事捡能说都讲给她听了。玉真观的后院便出现这样一幕：一个丑陋老头与绝色女孩并排坐在花墙上，一个滔滔不绝地讲，一个默默地听。

    或许是常年的寂寞使然，槐志仙今晚着实扮演了一回倾诉者，而不是往日沉默的听众。他说溜了嘴，什么清雾死追过清霜了，宝丰偷看过宝焰洗澡了，清风也暗恋过莲香了……在苏灵有意的引导下，还爆出玉阳子当年被武当紫霄宫弟子玄琼小师太穷追猛打，不得不四处逃避的猛料。

    “后来呢？玄琼师太追到手了吗？”苏灵两眼放光，急急追问。

    “当然追到了，没听说过吗？男追女隔重山，女追男隔层纱。玄琼小丫头又那么水灵……嘿嘿。”

    “哦，玄琼师太怎么会看上他的嘛！他……”苏灵终究不好评价祖师，心下真的怀疑那个玄琼脑袋有问题。

    “玉阳子那小子当年眼睛没坏之前，那也是玉树临风，翩翩少侠……”

    “那师叔祖怎么瞎了呢？”

    “百年前与妖王一战，伤了双眼。可是人家玄琼不嫌弃，对他一如既往，所以……”槐志仙突然低声道，“不得了！老瞎子发飚了。”

    说着槐志仙闪身躲回了树身之中，临走时丢给苏灵一个“你懂的”眼神。

    苏灵莞尔一笑，心中响起玉阳子不冷不热的声音，才收敛笑容。玉阳子责问她为什么还没让父亲苏威、兄弟淮河来西屏山，有没有告诉他们真相。苏灵也知道这是老家伙借着由头训斥自己，也只能唯唯诺诺答应尽快让他们来。

    心情变得沮丧起来，苏灵也真是觉得不好向自己父亲和兄弟开口讲真相啊，真怕他们被吓到，可也不能拖下去。闷闷不乐地回到住处，她决定明天回去，就把父亲和淮河带来。

    </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