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霜华初露

    2018年6月10日首发晋江

    楔子

    当黑夜来临太阳不再发光，

    我心中凄凉独自彷徨。

    当黑夜来临太阳不在发光，

    啊，你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仿佛太阳灿烂辉煌。

    《我的太阳》

    城北女子监狱

    “出去后，好好做人。”王警官稍微走在夏沐曦前面一些，她背着几乎等于没有的行李，手里捧着一个装满了四叶草的玻璃瓶子跟着她往大门口走。听她说着千篇一律每次对刑满释放的犯人都会说的话，她的眼睛和心低一样毫无波澜，只是直盯住王警官的后脑勺开口淡淡的说，“我没杀人。”

    “没杀人你会被关进来？”

    她张了张嘴胸膛里好像憋着些什么，最终也只能无声的咽下去。

    是啊，她没犯错为什么要被关起来？

    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刚被关进看守所的那几天。她几乎对她看到的每一个人说，‘我没杀人’。但是没有人相信她。每一个听到她这样说的人看着她的眼神，都好像是在看一个犯了错还死不悔改的人一样，嫌恶又讽刺。

    今天，在终于重获自由和新生之后，在那么久长达五年的沉默之后，在为了别人的错误而付出代价之后，她终究还是不甘心的辩解，虽然依旧还是没有人相信她。

    一大串钥匙打在铁门上咣咣作响，王警官打开大门后往后闪了闪身，让她出去。夏沐曦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下茫然的问，“我可以不走么？”

    王警官有一瞬间的愣住，可能是在这里的人每天都在想着怎么出去。还没有像她似的，刑满释放了还要留在这里。眼神对着她好像是在问，‘你脑子有病吗？’

    夏沐曦低了低头，算是告别了，才抬起脚迈出大门，身后大门的地面摩擦出刺刺拉拉的声音，然后王警官落上了锁。

    仰起头看着天空那火热的太阳，刺眼的阳光散着一个一个光圈。她想起她曾经对一个人说过，‘你是我的阳光，我的神。’

    “去哪好呢？”低低的她对着那温暖的阳光说，回答她的就只有心里那无尽空惘

    捧紧怀里的玻璃瓶子，夏沐曦迈开步子。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一片广阔的大海出现在她面前。海天相接，一片碧蓝。

    上次来这里还是五年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却仿佛就在昨天。

    昨天。

    她问，“我们要是把彼此弄丢了怎么办.”

    那人说，“那你就来这片海找我，我会在这里面朝大海，盖所大房子，等你回来。”

    “我回来了。”喊声回荡在海面上，也许海风还会把它吹的更远。她知道，那人听不到，永远也听不到。声音低下去，或许她只是在心里问“你为什么不等我。”

    海风卷起浪花，漫过她的脚脖。呆呆的望着远处的海面，她突然睁大了眼睛，放在脚边的四叶草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卷进了海里，在远处的水面上飘飘荡荡。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抬腿就奔向那个瓶子，壮烈的像是要奔向送她瓶子的人。脚下不在是柔软坚实的沙滩，海水将进她的口腔，身体在水里浮浮沉沉。

    手臂用力伸到笔直，手指刚刚碰到瓶子，瓶子就又被荡漾海水推送的更远。继续努力拼着最后的力气使劲的扑腾了几下。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就可以抓到了。

    哪怕是死，她也要抱着它沉到海底去。

    忽的一双有力的臂膀圈在她的腰上，在睁开眼，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人，手拍在她脸上不重也不轻，喘息的声音中带着清冷，“醒醒。”

    难受的吐了好几口水，眼前也变得清明起来。那是一张沉静淡漠的脸，眼睛黑而深邃，高鼻薄唇，好看极了。

    那人微皱着眉，看她醒来仿佛累极，起身坐在一旁。

    大脑好像有闪电划过，突然想起什么瞪着大眼睛看着海面。却反而用力全身的力气将那人一把推到，那人没有防备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夏沐曦已经揪住那人的衣领，并且双腿跨过腰间骑在了他身上。

    “谁让你救我的，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我就抓住它了。”

    两人衣服都湿透，沾着无数海沙，甚至连嘴里都是。那人表情称得上平淡，只一反手推着肩膀就把她反压在身下。只冷着脸看她发疯，挣扎。

    那人道，“冷静点。”

    视为生命的，最珍视，最重要的东西没了，她怎么冷静的下来。

    听那人这样说反而挣扎的更厉害，气的连声音都在发抖，“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那是他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唯一剩下的，现在没了，什么都没了......”

    夏沐曦不停的折腾，用力的吼叫。歇斯底里，像个疯子一样的发着疯。

    那人眉头皱的更深对自己救起来这样一个疯子失去了耐心。放开压住夏沐曦的手，从她身上起来冷冷飘出几个字，“不识好歹。”

    得到自由她起身疯狂的往海里跑，脚步突然顿住。两眼茫然的看着海面，那个瓶子早已经无影无踪了。

    眼前陷入一片无尽黑暗......

    醒来的时候，屋里温暖明亮，她晃了晃头，觉得很不真实。

    这是哪？难道是梦里？是啊，哪有这么高端的牢房。

    那里面是好几个人挤着睡的上下铺，只有一个很小的窗口可以看到外面，阳光从来不会这么肆意的洒进来。

    门永远是锁着的，有事的时候要喊，“报告”

    门口传来声响，进来的人脚步又稳又慢，穿着黑色西服套装。待到她床边站定，那人才神色疏冷的说，

    “尽快离开。”

    看到这个人，夏沐曦总算想起来这不是梦，眼前这个长的很好看，却很冷情的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但男人这样说好像她是要赖在这里不走似的，当下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离开。

    眼睛向下一看，又忙不迭的把被子盖回去，她身上怎么只穿了一件衬衫？可也不能现在质问这个救命恩人说，是谁给我换的衣服？是不是你啊？你有没有借机对我做点什么坏事啊？

    搞不好会就这样光着两条大白腿给扔出去的。

    “那个......我.....”

    男人见夏沐曦微微低着头有些羞窘的样子，很快会意的看了一眼阳台。

    “阳台。”

    夏沐曦是打算说谢谢的，可是没等她说出口。男人已经离开了，只留给她一个既宽阔伟岸又沉稳从容的背影。

    果然，二楼的阳台上搭着她昨天出狱时候穿的衣服。穿好后想起那个冷冷的陌生男人要自己尽快离开，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走到楼下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都没有对他说声谢谢，水晶茶几上恰好有笔和纸，夏沐曦便想到留张纸条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

    放下笔，起身之际余光却看到旁边放着一个红色精装的请柬

    好奇心让夏沐曦伸出手拿了起来，翻开的那一刻，夏她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止，她的心有一种被人残忍的，狠狠的撕裂开来的感觉。

    五年前的疼痛和屈辱，再看到落款上的名字的时候，就好像血淋淋的长鞭子，一下一下，真真实实的抽在夏沐曦的身上。

    落款上的名字竟然是夏锦瑟，

    “夏锦瑟。”

    只是在一次看到这个人的名字而已，夏沐曦身体就开始发颤，双手用力的攥紧，带着无穷无尽的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