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我这一番发问好像把他问住了,只见润玉脸色稍微一顿,不过很快,他就恢复如初了,“觅儿,这件事我已经让人全力去办了,相信很快就有结果了......”
“够了!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我打断他的话,“你早就知道谁是凶手了,就是不说。你故意进言先天帝封锁卷宗,却不对我说。更是利用梦陀经,修改我的所思梦变成可见梦,令我误以为旭凤是凶手,九霄云殿上你就是在赌我会动手杀了旭凤!好一个借刀杀人!”
恢复了记忆,我再不是锦觅那样单纯的傻丫头,前后联想,我发现很多问题,特别是听到他和穗禾的对话,原来他的计划很早就开始了,“一开始你接近我是有目的的,那就是因为当初的我是凤凰身边的书童,你想要探清凤凰的虚实,因此刻意接近我;你聪慧无比,对于我的身份早有怀疑,后来在废天后的寿宴之上看到我变出冰雹就更加肯定了,我是水神之女的身份,但是你却不说出来;在北天门的时候,你看到了爹爹,但是装作没有看到,令爹爹以为我对你是真爱。因此答应把我许配给你。而有了这一层关系,你就有了大靠山,可以借助爹爹的势力和废天后、旭凤一较长短!”
既然润玉不想说出实情,那我就没必要跟他继续耗下去,见我如此,润玉也不再沉默,“我之所以这样,还不都是被逼的,我不这样做,废天后会让我活下来吗?我自幼在天宫谨慎小心,生怕走错一步,便万劫不复,废天后更是害死了我母亲,若不是这样,我何须如此!”
“可若不是旭凤磐涅时,遭你母亲暗算,那废天后何须在后来针对你!旭凤本就无心帝位,更是真心把你视为至亲兄长。”凤凰磐涅时遭她母亲暗算,这还是噗嗤君告诉我的,原来噗嗤君是他母亲簌离的义子,这件事是簌离为了报复荼姚而做的,不料会连累了润玉。润玉不是荼姚的亲儿子,凤凰出生后,更是视他阻碍凤凰登上帝位的眼中钉,他那样小心地生活在天宫,韬光养晦,难免最后会这样,但归根结底是先天帝太微造的孽。
“现在我不管如何,请天帝给本神一个交代,给先水神和风神的死一个交代,本神只想听到真话,本神给天帝三日的时间,若天帝不能给本神回复,那就不怪本神不念旧情,哪怕自毁花界,也要与天界为敌!”说完,不管润玉如何反应,转身走了。
“天帝,你也听到觅儿的话了,花界自是全力支持她的任何决定!请三日内给花界一个交代。慢走,不送!”长芳主和众芳主厉声地向润玉说。
润玉离开后,我再也支撑不住了,一股腥味涌上心头,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吓得长芳主他们赶紧把我扶到屋子里,长芳主检查我的伤势,惊得直落泪,将我躺在她怀里,“你如何伤得这般厉害了,元神受损极其严重,真身也少了一瓣?”我虚弱地笑了笑,安慰他们“无事的,你们不要伤心,这是我欠旭凤的,我该受这些,咳咳,咳咳.....”
“你怎么这么傻,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如何去向你母亲交待?”长芳主难过地说,其他芳主也不禁落泪,老胡也在哭哭啼啼。
“长芳主,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何事?”
“这是我写好的遗书,我走后,先封闭消息三日,想办法延缓百花凋零三日,如果润玉三日后没有昭告六界真相,你就将这份遗书的内容昭告六界。”我从胸前掏出早已写好的遗书,长芳主颤抖地接过,早已泣不成声了。
长芳主她们虽对我管教时常严厉,但总归是疼我的。
“如果凤凰来了,告诉他,我依旧是爱他的,让他好好守护魔界众生。”
突然,空气中弥漫的桃花香气更浓了,我深吸了一口,“我要走了,谢谢你们一直照顾我,不用悲伤。”
不一会儿,长芳主怀里的女子,缓缓闭上了眼睛,眼角流下了一滴泪,然后便化作片片桃花,随着浓郁的桃花香消散在花界,花界众人无不悲戚。
这三日,长芳主率领众芳主封闭花界消息,想尽办法延缓百花凋零三日,等待天界的答复。
然而三日后,天帝润玉并没有给花界一个回复,反而向花界下最后的通牒,让花界交出水神。长芳主考虑许久,决定公布水神,即花界少主在花界突然仙逝的消息。后来有仙人回忆,据说水神仙逝之前,六界飘满了浓郁的桃花香,不一会儿,水神仙体便化作朵朵桃花消逝在花界,六界百花凋零。长芳主悲伤不已,依照水神生前所嘱,昭告六界:现已查明,鸟族穗禾公主杀害先水神、风神,嫁祸原火神旭凤,致使本神错杀火神,令其被迫脱离神籍;天帝润玉明知何人为凶手,知情不说,骗取本神婚约,利用本神杀害兄弟、先天帝,谋取天帝之位,罪大恶极。自本神仙逝起,花界独立六界之外,与天界之人断绝往来。
禺疆宫内,旭凤在鎏英劝说下,喝下魔医配好混入篷羽的安神汤,沉沉地睡下,朦胧间感觉有人在抚摸他的眼睛,眉毛和嘴,好像要把他的模样画下来,过了一会儿,他下意识睁开眼,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正坐在床前,抚摸着桌上那件嫁衣,他记得那天鎏英给他的时候,他便一直放在那里没有动。他想起身把她揽入怀里,想问她那天为什么没有留在禺疆宫,而是匆匆回到花界,可终是忍住了,只是起身站起来,看着她,只听着她在说,“这嫁衣可真美啊!怕是穿得久了,就舍不得脱了。”神色忧伤。他不忍,“你根本就不辩五色,怎知它好看呢?”她低下眼帘,“就算知道它是什么颜色,它都是不属于我的。”说着还摇了摇头,他不禁叹了口气,“嫁给我,就让你这么难受吗?一刻也不肯多穿?”
“虚凰假凤罢了,不过就是一场戏,何必当真?”这回答,真真让自己无话可对。
“润玉在九转金丹里多加了一味白薇,蓬羽可解白薇之寒,我刚让鎏英给你服下了,你以后不会受反噬之苦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来烦你了,你永远也不会见到我了......”她说得极其恳切,他对着她的眼睛,却发现她的眼里含着泪,忍着不让掉下来,他便问,“你以为这样,就能抵消你心中的罪业吗?”她不敢看他,“这是我欠你的。”说着便绕过他,想离开,“站住!”他没允许她离开,她怎么能走呢?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她背对着他,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知道,对不起”
“可是我更恨我自己,我准备了那么多年,卯足了力气去恨你,可验心石上的那两滴血,让我的种种努力,全都土崩瓦解,”他看着她的背,无奈地说,“我恨我自己事到如今,还是忘不了你......”
她转过身来,“凤凰,我们别再自欺欺人了,我知道你说的那些,都是故意说给穗禾听的,你想逼她使用琉璃净火,对吗?”这语气,想是向他确定一些事。
此时,他不敢看向她,“再过一段时日,你本该跟另一个男人成婚的,可你偏偏出现在此处,和我通过了验心石之关,我实在不知道,除了天意,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她抬起眼帘,小心地问他,“凤凰,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她看着他,时间仿佛停止了,她满怀期待又害怕得等着他的回答。
他深深叹了口气,“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她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转身离去,他一下从后面抱住她,将她牢牢锁到怀里,在她耳边,轻喃,“或许,我们可以从头开始,”她闭上眼睛,哭得更厉害了,“从今以后,我与你夫妇一体,哪怕岁月混沌、巨浪滔天,我也会紧握你的手,不离不弃,共赴鸿蒙!我终究还是不能,也不愿放你走,留在我身边,不要再骗我。否则,我真的会跟你共赴鸿蒙!”他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怀中的人只是无声地哭,这时,殿内不知从何处飘来一瓣粉色的桃花,而这几天弥漫六界的桃花香气,此时更加浓郁,她伸出手接住花瓣,盯着它,“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最喜欢桃花了,灼灼桃花十里,好看极了!”她好像在回忆什么,“我那时就想,若有人为我种上十里的桃花,我便和他生生世世在一起。自从遇到了你,我才知道,纵有灼灼桃花十里,取一朵在手心里,足矣!”
她在他怀里转过身,慢慢退出他的怀抱,往后退后了几步,眷念地看着他,说:“凤凰,大梦三生,从此以后,这世间再也没有锦觅,梦醒之后,梦中如何,都会忘记......”说完,一滴晶莹低落在她手中的花瓣上,她却化作一片片桃花瓣消散在他面前,他伸手想抓住她,但什么也没有抓住......
旭凤从床上惊醒,才发现这是一个梦,不由地苦笑了一下,可他转头却看到枕边一瓣粉色的桃花,空气中的桃花香气已经没有了,唯有这瓣桃花还依稀带着与梦里一样的味道,鎏英这时慌忙进来,告诉他,锦觅已在花界仙逝的消息,他愣住了,原来梦里,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她还是最不舍他的,临走之前还要见他,痴痴地哭了起来。
自此,六界皆知,旭凤在魔界开始种上了桃花,只为那个人回来。
四海八荒,十里桃林内,又有一位美人浑身是伤得跌落在那里。
花开是缘,花落是劫。大梦三生,终要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