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多手手(7)
日光隐没,白叶两家众人无知地在罗刹面前摆出呼唤厉鬼的法阵。
叶煌的尸体从罗刹手中脱落,身上飞出一直毒虫,要往罗刹心口处钻。
罗刹一击绝杀。
叶煌的尸体突然像是傀儡一样,动作迟缓机械地爬起身。
罗刹正要再出手,突然听到一声似乎是从极远处传来的哀嚎从叶煌口中发出。
随即,一道符咒自叶煌尸体上掉落。
符咒中窜出一股妖气,那妖气急急地窜向法阵,要再寻人附身。
罗刹飞出千邪剑,将它截杀。
冷冷的月光照到法阵上,顿起阴风。
邪异法阵“呼”地燃起熊熊鬼火,暗蓝色的火焰,烧在法阵四周,将白叶两家众人困在其中。
众弟子大惊。
白寻道冷着脸,身为仙人,他本不该入这邪阵,但他见叶煌已被罗刹杀死,又误以为蜈蚣精是受了罗刹的指使,更信了叶煌以邪治邪的鬼话,深陷鬼火而无动于衷,一心妄想用这邪阵斗倒罗刹鬼帝。
鬼火摇荡间,一个个鬼脸影影绰绰地出现在法阵之外。
阵内虽都是些修仙的弟子,但见到如此密集突然出现的层层厉鬼,也被吓得双腿发软。
众鬼哀嚎着、咆哮着,不断地伸着手要入阵捉这些祭品。
罗刹体内强压住的邪性怨气被这法阵勾得蠢蠢欲动。
他口中念咒,再次强行压制。
鬼母二子的怨气被他收入体内,虽然时日久远,却总不安分。对方能想出这手段来对付他,要白叶两大修仙世家陪葬,着实阴险!
此地不宜久留,罗刹转身要去追掳走白儒仁的蜈蚣精,却见一道冷白剑气挡到他面前。
白寻道出了剑,胆敢阻止他离开。
“愚蠢。”罗刹眼神一冷。
白寻道这个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叶煌将他们当成了祭品,骗他们祭阵,为的就是唤醒罗刹体内的鬼母二子的怨气。
将罗刹留在法阵面前,等罗刹体内的邪性怨气发作,他们全部都得死。
阵法已经启动,万鬼现身。
白寻道与众人被困在法阵中,不断有邪鬼侵入法阵。
阵内一片混乱。
白寻道施法抵挡,却还固执地分神牵制住罗刹。
最初,侵入法阵的只有零零星星的几只小鬼,入了阵就被白叶弟子合力绞杀。
然而,厉鬼不断被这诡异法阵吸引,入侵者越来越多,形势陡然转变。
修仙弟子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罗刹不耐地皱眉,猛然抬起右掌,掌心瞬间聚起浓厚黑气。
他翻掌拍入地面,一时间,大地震动,空中霹雳声响。
源源黑气自他掌心急速钻入地底,直奔万鬼噬魂阵。
白寻道大惊,以为大势已去。
黑气钻入法阵。
罗刹眼神一狠,阵中之鬼瞬间全灭。
白寻道正战得精疲力尽,见状顿时愣住了,难以置信:罗刹鬼帝救了他们?
阵中弟子们被恶鬼撕扯得衣衫褴褛,也全都惊呆了。他们并未看清是谁出手,眨眼睛就见阵中厉鬼个个掉了脑袋。
罗刹站起身,头也不回,飞身入林中,朝白儒仁消失的方向追去。
叶煌早就是个死人了,方才附在他身上的不过是一点妖气,真正的妖物还隐在暗处,掳走白儒仁的那只蜈蚣必定知道背后妖物藏在何处。
法阵中,白寻道猛然惊醒。这根本不是什么以邪治邪能对付罗刹鬼帝的法阵,这是要他们全灭的葬身之地。
阵外还有不住涌现的厉鬼。白寻道不敢再妄想对付罗刹鬼帝,连忙施法下咒再建新阵护住这帮后辈。
罗刹循着方才那蜈蚣的气息寻找白儒仁。
他在一棵百年古松前停了下来。
白儒仁立于古松之下,四周林木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罗刹见白儒仁衣衫残破,满是血迹。他浑身颤抖,手中握着利剑,剑端刺入蜈蚣的胸口。
那蜈蚣痛苦地扭曲着巨大的身躯,却负隅顽抗地冲向白儒仁,不顾剑身完全没入身体,欺身压到白儒仁面前,在他耳边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什么。
白儒仁顿时瞪大眼睛。
罗刹一掌将白儒仁拍开,可惜,太迟了。
蜈蚣倒在地上,身形慢慢地变淡,越来越透明,连个肉身都没有。
罗刹眉头微蹙,问:“操控你的人躲在何处?”
蜈蚣浑身颤动,一声不吭,它将自己插着宝剑的伤处撞向地面,一心求死。
罗刹施法,将它的身躯抬至半空,阻止他求死,道:“你被.操.控了二十年,本座知道你一心求死,但你必定心有不甘。”
那蜈蚣颤抖得更厉害了。
罗刹又说:“说出那人的下落,本座不挡着你求死,还能帮你完成一个心愿。”
蜈蚣的身子慢慢地缓下来。
罗刹闭上眼睛,施了通灵法术,突破重重阻隔,才听到一个苍哑的声音竭尽全力、断断续续地说:“西边……魔头……蜈蚣……梼、梼杌……”
罗刹:“你有何心愿?”
细碎的声音跟着冷风吹入罗刹的耳里。
罗刹睁开眼睛,蜈蚣的身形已经稀薄得如同蝉翼。
罗刹转身,见白儒仁失神地倒在一旁,一脸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自言自语地低声呢喃:“不可能,不可能……”
罗刹袖子一扬,那蜈蚣完全消失。
看着白儒仁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罗刹冷声道:“他回了魂,你现在赶过去,还能与他说上一两句话。”
白儒仁仰起头,茫然无措地看着他,目光里又是惊恐又是无助。
似乎听懂了,却又不敢听懂,嘴里还是那句:“不可能,不可能……”
罗刹不与他废话,走过去一把提起他的衣领,脚下生风,将白儒仁捉回月老庙前。
他答应了叶煌,让他与白儒仁道别。
白儒仁耳边咧咧风响,瞬间满脸泪水,抖着声音带着哭腔:“那蜈蚣刚才在我耳边叫了我一声‘白兄’,我我我我……是我亲手杀了他!”
他话音刚落,罗刹一甩手,将他扔到叶煌的身边。
白儒仁颤栗地爬过去,叶煌的尸体还有些温度。
白大当家将他抱起来,悲痛不已。
罗刹一弹指,叶煌瞬间睁开了眼睛,胸前涌出刺目的暗红,瞬间将绿衣道袍染了一大块。
白儒仁慌忙地抬手去堵叶煌胸前不住涌出的血,眼睛不住地眨动,手指颤抖。
“白、白兄……”叶煌嘴里吐出血,喃喃一句,“他不是我,咳咳……”
白儒仁握住他的手,哭道:“我知道了,别说了,别说了,我带你去疗伤。”
叶煌微微一笑,二十年来,他终于能再次自由地说话。
他还有许多话没来得及说出口,脸上的笑容已经凝固,苍白的手从白儒仁手中脱落。
白儒仁撕心裂肺:“叶煌!”
罗刹伸出手,一点黑光从叶煌身上飘出。
白儒仁伸手要去捉,罗刹一道剑光将他挡开。
“那是叶煌的怨气,碰了对你没有好处。”罗刹警告白儒仁。
白儒仁却呆呆地盯着那怨气,毫无惊恐,只有满眼眷恋。
罗刹无暇理会他的心情,将黑光收入掌心,道:“带本座去寻真正的蜈蚣精。”
黑光领了命令,开始往前飘去。
真正的蜈蚣精与白儒仁不知有何仇怨,费尽心思地引白儒仁亲手杀死叶煌。
罗刹正要动身,不远处的法阵忽然爆裂声响。
罗刹体内的鬼母二子怨气受到阵法感应,疯狂地躁动起来。
罗刹身子一顿,一滴冷汗从额上落下,他侧目怒视白叶那群人,暗骂:“废物!”
他祭出一道黑气,黑气从地底纷纷钻出法阵,化为黑甲士兵,缠上入阵恶鬼。
罗刹体内的邪性怨气还在肆虐。
罗刹手持千邪剑,猛地往自己身上一刺,那两道怨气终于偃旗息鼓。
缓了缓气息,罗刹抽出剑,眼睛眨都不眨,追上那点黑光。
白儒仁完全被吓傻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起身要追去,已是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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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叶氏山庄背靠连绵的丘陵。
白泽越往山中走,魔气越来越重。
降魔除妖,他习惯了。但今夜的魔气特别诡异,有四大凶兽的气息。
白泽掌中现出万灵录,循着气息找到一座废弃的大屋。
大屋前被设了障眼法,肉眼凡胎根本寻不得。
障眼法内还有一道无形屏障抵挡,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白泽也不怕惊动藏在里面的邪物,直接抬腿走入。
屋内布满了乱七八糟的咒术,犹如铜墙铁壁,魔气四溢。
白泽嫌弃地抬手在鼻前扬了扬。
邪物受到惊扰,魔气忽然收敛。
白泽一副要来硬碰硬的模样,强势地往里闯。
那魔气退了又退,白泽步步紧逼。
魔气似乎突然觉得退无可退了,瞬间爆发,犹如退潮重新席卷,猛地朝白泽袭来,化为一道道犹如长鞭抽向白泽。
白泽挥舞万灵录,如入无人之境。
三两下,已入内室,来到那魔物面前。
魔物大惊,手中傀儡落地,傀儡身上写着两字:叶煌。
白泽见到魔物的尊容,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丑!太丑了!
魔物咆哮起来,张牙舞爪地朝白泽扑过来。
白泽“嘭”地化出原形,巨大的兽身猛地将这大屋顶破。
“啪”地一肉爪将那魔物按到地上,太丑了,按住就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