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乐极生悲
又是一年圣诞节,天空很应景地撒了几片小雪花,昏黄灯光下的小城显得静谧而安详。
7点未到,外面天还未亮。我哈欠连天地被焦阳领着去上学了,一出楼梯口,冰凉而薄软的雪花落到了颊上。
“哥哥,下雪了下雪了哎!”
焦阳脖子上围着薄薄的灰色羊毛围巾,身着中长黑色的大衣,愈发英俊。他也抬头看天,灯光下整张脸都显得那般温和。
我傻傻地看着他,他帮我把帽子戴上,又拍拍我的脑袋,“看什么呢?眼睛都直了!”
我呵呵笑着,小狗一样用脸蹭蹭他的手,“看你嘛!”
他噗嗤一笑,佯怒,“油腔滑调,跟谁学的?!”
说着想起什么一样,从书包里掏出四只手套,两大两小,看料子和他的围巾好像是一样,都是羊毛的。
我拿过来,对着光一看,“哦?灰色的?和你的围巾很配嘛!”
“你焦妈妈在一家卖羊毛衫的店里帮我织了这条围巾,我就顺便去让他们再多织了两双手套,不然你天天手挽着我很冷吧?”
“那焦妈妈为什么不帮我织围巾?”我鼓着嘴巴。
他促狭地捏捏我的脸,“唉,想贪污的,看来被发现了呢!”然后从书包里又掏了条围巾出来,不是很长的那种,恰好把脖子尾两圈,不会显得臃肿或累赘。
我乐呵呵地伸着脖子让焦阳帮我围好,抓起两只小手套,赶紧地戴好,蹦出去几步,站在雪花里摇头摆尾地问他,“好看吗?”
他翻个白眼,但还是很给面子的点头,凉凉地说:“好看啊女王大人!您是世上最美的女孩~”
我喜滋滋地去牵他手,“说的好,现在命令你送本女王去上学!”
“快点走吧你!都要迟到了!”
“……”
“对了,这是今年的圣诞礼物哦,不准再找我要别的了!”
“什么啊?这是焦妈妈送我的,不算不算!”
“那你现在脱下来给我,等你焦妈妈哪天回来亲手交给你吧~”
“焦阳你怎么这样!我现在就去打电话给焦妈妈!”
“好啊,你找我要礼物也行,那你送我什么呢?”
“我又没有钱,我,我怎么帮你买礼物啊!”
“那我有钱吗?你当我每天都能去抢银行啊?没良心的小白眼狼!”
……
我独自往班上走的时候,忽然想起六岁那年圣诞节,一个女生送焦阳巧克力表白的事,舔舔自己长出来的牙,眯眼笑了一下,今年会不会有更多的女生送他巧克力呢?我现在牙齿不会掉了,可以大快朵颐了!
脸往柔软温暖的围巾里缩缩,搓搓同样暖和的两只手,感觉连心都热了。
到了班上,果然看见大家都比平日兴奋,越来越精致的贺卡已经在满天飞了。这个叫着:“喂,你别偷看我的贺卡!”那个叫着:“你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我也收到不少,只是收的越多就越尴尬,我不知道今天圣诞,没有给别人准备贺卡唉……而且我本身也不喜欢买这些东西,挑的时候不知道到底买哪张,写的时候又不知道要写什么,所以一贯都只收不送。只是,这次数多了,难免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小同桌捣捣我的胳膊,“朗月,为什么你从来都不送我们贺卡呢?”
我脸一红,刚想说“我不喜欢这东西”,又觉得这一说从此也别想大家再送我东西了,灵机一动,装模作样地说道:“哦,我不喜欢外国人的节日,我元旦的时候送你们新年贺卡吧!”
大家都笑着答应了,我偷偷吁了口气,还好,亏我机智呀!
我一向都是个不怎么循规蹈矩的人,在学校这一点就凸显在我不喜欢和一群人一起被要求做各种事,其中特别介意的是两件事:大冬天出去做广播体操,以及每天做两边眼保健操。
我说不上来为什么那么讨厌做眼保健操,可能是那个播音的女人太恶心了,什么“眼保健操,开——始——”,然后就是各种一二三四,声音甜的我每次都要起一身鸡皮疙瘩;也可能是我做眼保健操的时候,经常被那个领操的体育委员嘲笑动作不规范;也可能是,我已经近视了,所以破罐子破摔吧~
理由千万种,总结一句话。我非常厌恶这件事,即使我知道学校的本意很好,或许也的确对学生的眼睛是有好处的,但我还是固执地不想做操。
以前因为我成绩好但有些傲,所以老师一般也就睁一眼闭一眼,或者过来假装很温柔地摸摸我的头,告诉我做眼保健操的千般好万般好,其实潜台词就是“你丫丫的干嘛不好好做操!”但我屡教不改,时间久了,也没有人管我了。
没想到的是,这学期居然多了很多检查的小红杠,又是查卫生,又是查做操。每天打扫除之后,他们检查到哪个班上不是非常干净的那种,就记名扣分;谁逃广播体操了,被抓住了,记名扣分;谁不做眼保健操了,记名扣分。
还有种种扣分的事项,都会进行记载,一星期评一次名次,会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由教导主任一个年级一个年级的报出来,然后再把扣分的记录发给每个班主任。
我很佩服大家的集体荣誉感,即使已经快进行一个学期的评选了,他们还是能在被读到自己班在前三名的时候大声欢呼。其实或许还有一个大家不愿意提的原因,就是得了前三名,哪怕有人犯了错,被扣了分,也可能被一笔抹过。
这天我有些高兴过了头,前面两节课课间都没来得及看那些贺卡,就趁着眼保健操的时间在一张张拆开看。
同桌有些担心地提醒我:“朗月,别看了,防止有人来检查啊!”
我挥挥手,“没事没事,不会有人来的。我今天坐在最里面一组,他们在外面看不见的。”
“哦?谁说我看不见啊!”
我蓦然被身后地声音一惊,吓得差点叫出来,手上的贺卡也被一扯险些撕成了两半。
一抬头,就看见顾星那张可恶的脸在我头顶上方。
“朗月同学,出来一下,做个登记吧!”他的声音那样清脆,却真叫我恨之入骨。
愤愤地站起来跟他一起走了出去,心里不是不害怕的。我们班主任属于年轻老师,第一次做班主任,并且一带就是六年,她迫切地希望我们班是最优秀的,以凸显自己的能力。所以平时她对我们的要求严厉到苛刻,可以说,她所有的学生没有不怕她的。
我手脚冰凉地站在走廊上,雪早已停了,我们自然课老师说什么来着,融雪比下雪冷。可不是嘛,我现在冻得牙齿都想打颤了。
顾星转过身来,手上拿着一沓表格,我认识的,我们最憎恶最惧怕的扣分记录表。
他满意地看着我掩饰不住的惧色,似笑非笑地对我说:“朗月,是你自己犯了错,不做眼保健操,你可不要以为我在公报私仇哦~”
他故意把最后一个字的音拖的婉转悠长,显得恶毒至极!
我的那些害怕瞬间退场,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怒意,却反而冷静了下来,“是啊!我知道你不会公报私仇的,是我倒霉被抓到了,你记我名字呗!大不了被老师处罚咯~”
他漆黑的眸子一瞪,“你……”
我装作满不在乎地理理围巾,“反正我成绩好,老师也不舍得把我怎么样~实在不行我就和她道歉,她如果还是很生气,大不了我就回去被我妈打一顿。最坏的情况,就是,我,转,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