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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亲密

    他会疼她一辈子的。真的。

    “我今日向你父亲求亲了。”谢渺开口,有些不自然的别过头去。

    他是第一次与女子……这般独处。往日在皇宫内侍候娘娘, 也只是离得远远的。

    江姝僵住了身体, 抬起头看着谢渺, 狭长眼眸里忽然蓄满了蒙蒙水汽,望向他的眼神里是一股说不出的绵软之感。

    谢渺更加不自在了,怎么……反应这么大?

    “那督公……”话至一半, 江姝又止住了,只是抬起眼可怜兮兮的看着谢渺。

    对的, 谢渺觉得就是可怜兮兮, 此世江姝见着他, 似乎总是要哭上那么一回的?想至此谢渺不自觉的勾起唇角, 过于白皙甚至显出几分森寒的面色也在刹那间温柔下来。

    “自然是正妻的。”不太忍心让江姝忐忑太久,谢渺出言道,“本督向来都是负责人的人, 既然……咳,既然说要娶你,就一定会娶的。”

    这番说词显然漏洞满满,但用来安抚江姝,却似乎十分奏效。

    轮椅上的女子闻言终是展颜, 就连眉眼间也是一片温软, 总之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像是身边有和煦春风吹过,吹散了江姝周身冷漠的气质。

    “今日似乎是你父亲的寿辰。”谢渺忽然不知道该与江姝说些什么, 只好找些有的没的。

    “是。”江姝答道, 声音清澈, 目光仍是黏在谢渺身上,不曾移开分毫。

    外间起了风,江姝像是有些怕冷,将肩上的披风又拢紧了些。

    谢渺这才注意到江姝穿的衣裳……似乎是有些,多了?六月天里,外出一次连里衣都会被汗水沾湿,怎么江姝?

    还在想着,身体就已经快过思维,谢渺将江姝的手握紧,触手处是柔软的冰凉的肌肤,与那日在天牢时摸到的并不相同,谢渺皱了皱眉:“怎么这么冰?”

    江姝咬了咬唇,她的身子从小就比之旁人弱些,只是……谢渺的话中似乎带了几分责问……

    垂下眼,江姝缓慢的将手抽回来,没有丝毫的阻隔,果然,谢渺并不想握她的手的么?那,娶她呢……

    又能有几分出自于真心。

    可是,眼眸眨了眨,眼前的人,是自己从小就喜欢的呀。

    见江姝不答话,似乎还有些……羞怯的将手缩回,随后低下头。谢渺顿悟,女子的心思呀,不论内里如何想要,外表还是要矜持一下的。

    明明那日在天牢还亲了他的,今日就这般的……内敛羞涩。

    “咳咳。”谢渺轻咳,抬手扶上轮椅,将江姝往房中推去,“外间太冷了,你还是早些歇息吧。”

    “嗯。”有些低落的回答,阴影遮住了她全部的情绪。

    未几就步入房中,目光停在停在床/第上,谢渺忽然紧张起来。

    “……你可以自己上/床的吧?”谢渺看了一眼江姝的腿,有些迟疑的问。若是……她说不能,他也只好……帮帮她了。

    嗯。只是帮一帮,和别的没有关系。

    沉默良久,江姝才有些期待的开口:“我腿脚不便,督公……督公能否将我抱到床上?”

    且不论此话的真假,但就论这番话的祈求意味,谢渺心下就舒了一口气。

    果然,这个女子内心还是想要靠近他的。

    没有丝毫迟疑的将江姝抱在怀里,谢渺稳步朝床的方向走去。

    江姝很轻。

    可以说是是谢渺抱过最轻的女子,虽然,他……也没有抱过什么女子。

    手不自觉地就朝江姝的腿摸去,果然纤细的不成样子,怀里人却仍是安分的倚在他怀中,嘴角弯起的弧度甚是柔和,丝毫没有发觉他的动作。

    是……没有感觉吗?

    怀中女子苍白的面色,瘦弱的双腿,甚至方才推动轮椅之后额上涌出的汗珠。

    无一不在告诉谢渺,眼前的女子,身子有多孱弱。

    才几步的距离,可他却心尖发颤,仿若走了很久。行至床边时没有急着将怀里的人放在床上,而是低下头,轻轻地吻在了她的额上。

    江姝整个人都僵住了,睫毛一眨一眨的,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小心的给江姝盖上被子,谢渺温言道:“早些睡吧,本督先走了。”

    却在起身时被江姝精准无比的拉住了手,谢渺回头:“怎么?想让本督陪你睡?”

    这话在谢渺心中原本是一句无比平常的话,江姝的脸颊却染上陀红,一双眸子里盛满了细碎的光,苍白面色也一下子变得有些惑人心。

    “督公……能不能……”江姝甚是艰难的吐着字句,谢渺难得来了耐心,也不走了,坐在床边等她将话说完。

    纤长指尖轻轻地在艳丽的面颊上点了点,江姝道:“再亲一下好不好……”

    一双凤眸,眨呀眨的,一瞬不转的看着谢渺,满是邀请意味。

    谢渺俯身,顺从的在她脸颊上碰了碰,想要起身时却倏地被江姝勾住脖子,猝不及防的,就对上那双盈盈眼眸。

    谢渺忽而有些心跳加快,两人之间隔得极尽,江姝的呼吸甚至直接喷洒在他的脸上。

    在谢渺愣神之间,就已经被江姝勾着脖子往下压了压,唇与唇碰在了一起。

    江姝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顺着谢渺唇瓣的纹路,舔的很认真。

    随后便放下了手,将脸埋在被子里,闷声道:“……不早了,督公还是回去吧。”

    仅仅是不过片刻的触碰,谢渺却慌了神。他府上有许多被“送来”的女子,个个都怀着目的,等着将他置身于死地。

    故而每每面对府内那些女子的献媚时,往往都是带着警戒,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可是……与江姝相处时却不自觉地卸下了满身防备,认认真真的亲吻,此生,还是头一遭。

    那人面容上全是铁具烙伤的印记,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头发上沾满了血迹,散乱在灰白的囚衣上,粗略看去,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此人正是在东厂、朝堂纵横多年的东厂督主,谢渺。不,如今只是一个阶下囚罢了。

    此时是深夜,天牢内的狱卒正处在极其疲惫的状态下,万籁俱静,四周只有从一个个格子间内关押的死囚犯发出的抽吸声。

    谢渺眼神空洞的看着眼前的地面。他原以为,辅佐九皇子登基之后,便能为谢家平反,却没想到,最后的最后,自己还是落得了和父亲一样的下场。

    谋反?他若是想反,这皇位又与凌楚渊有什么关系?

    可笑。

    若能重来一次,他定然不会相信那个老奸巨猾,阴险狡诈的九皇子。

    破碎的疼痛从被挑断的手脚清晰的传来,谢渺不由自主的闷哼一声。

    牢房外却响起若有似无的,木制轮椅在地面碾压的声音,沉闷又压抑。在这安静的天牢之内,显得有些诡异。

    随后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响起,谢渺无力地扭头看了一眼牢房门,这一动,浑身的伤口都牵扯起来。

    原本混浊的脑海一惊,谢渺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声:“江姝?!你……咳咳……”

    才说了两句话,谢渺就不由自主的咳出了声,散乱的头发被含进嘴里,他无力地咬着牙,忍受着一波一波的疼痛。

    江姝将牢房门推开,独自推着轮椅,慢慢的移到了谢渺身边。

    轮椅上的女子身着鲜红色嫁衣,一双凤眼熠熠生辉,她看着满身狼狈谢渺,不由自主的,身体微微的颤抖起来。

    强自镇定的看着谢渺,江姝此时看起来平静又雍容。

    谢渺的咳声渐渐止住,将头歪在墙边,费力地问出声:“你来这里做什么?”还穿成这样?

    江姝没有答话,仍旧推着轮椅,在距离谢渺不过一步之遥的时候停下,然后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的,整个人从轮椅上滑下来,瘫软在离谢渺不远的地面上。

    牢房外点着昏黄的灯,江姝此刻的行为看起来很诡异,那张谢渺从来没有仔细看过的脸上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谢渺没有精力去理会她,只是闭着眼,等着生命一点一点的从身上流逝。

    至于江姝,于他而言,原本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自身难保,有哪里来的精力去管她要做什么。

    江姝看着谢渺的眼神中满是心疼,随后撑在地上,双手用力,一点一点的朝谢渺爬了过去。

    她这一生,只和谢渺说过一次话。他们之间,从来都是沉默。

    谢渺看着江姝的所作所为,不明所以。

    天牢的地面上有些粗糙,江姝细嫩的手渐渐被磨破皮,腿动不得,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爬到谢渺身边。

    江姝舒了一口气,谢渺身上满是血腥味,还有不明的臭味。江姝像是没有察觉到,自顾自的,捧起谢渺的脚,从怀里拿出伤药来。

    靠坐在墙边,细心地给他擦起药来。

    谢渺一惊,瞪大眼看着江姝:“你做什么?”

    江姝抿着唇,眼中的水迹满的要溢出来,那张从前俊朗的脸上全是还没有消退的烙印,“帮你上药。”

    江姝咬着牙答道。

    “不必了。都要死了,还擦什么药?”谢渺无力地叹了一口气,看着江姝的眼里满是凌厉,随后正色:“江姝,你怎么进来的?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江姝朝他笑了笑,柔声道:“督公这一生,好像都在把我往外推呢。”

    那张清秀的脸上,化着浓艳的妆容,红色嫁衣染上谢渺的血,愈发诡异。江姝手上擦药的动作没有停,“我来了,就没想过要走。”

    谢渺无力地闭上眼,轻笑道,“你走不走,又与我何干?”

    “你瞧,又把我往外推了。督公,我知道你要死了,我不能为你报仇,所以,”江姝定定的看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温柔的笑开,脸颊两侧被红艳艳的嫁衣照出嫣红,那张总是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督公,我陪你一起死。”

    她的声音很轻。江姝说话,好像从来都是这样的,阴郁的,不带有一丝感情的。

    她这个人,也是这样的,嫁入督公府两年,从来不曾主动找过谢渺。

    安安静静的,存在于某一个角落的江姝,从来没有入过谢渺的眼。

    可是谢渺却一下子僵住了身体,就连那双被江姝捧在掌心里,已经没有了知觉的脚,都好像隐隐的发起痛来。

    江姝又往谢渺的方向爬了爬,那双生来就没有知觉的腿在地上拖着,最终在谢渺的身侧停下。

    “督公。”江姝只是轻声喊了谢渺一声,随后动作轻柔地将谢渺抱进怀里。然后就不再说话,只是睁着眼,看着一身狼藉的谢渺。

    女子的清香传入谢渺的鼻中,不甚浓郁,却恰恰掩住了天牢内的腥臭味。到底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人,谢渺很快就平静下来,“江姝,你没了我,也能活的很好,我如今已是将死之人,再没有什么能给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