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菲儿对这个自幼疼爱她的爹还是愿意搭理几分的，不甘不愿的点点头：“知道了。”

    邢力笑着哄她：“快些去吃早饭吧, 你娘都给你温在锅里了。她啊, 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邢菲儿抿抿唇, 迟疑的应下：“方才同妍儿他们一起在外头吃了，如今不饿呢。”

    邢婆子眉毛一竖，想要说什么, 邢力抢先道：“那你快去歇会儿吧。”

    邢菲儿回了屋，邢婆子的气才发出来：“你拦着我做啥！”

    邢力皱起眉, 耐下性子跟这婆娘解释：“咱们菲儿这模样, 前几日李妈妈可透了话了, 许老爷府上正寻人呢...”

    话不用说透, 邢婆子眼前一亮，不自觉的压低声音：“许老爷看得上咱们菲儿？”

    邢力瞪了她一眼：“咱们菲儿哪儿不好，回头请李妈妈来家吃个饭, 早早把这事儿定下，菲儿但凡入了许老爷的眼，咱们保儿以后还怕没靠山？”

    一说到邢保，邢婆子心底那点疑虑早就扔到天外去了，绿豆眼都亮了, 邢力嫌弃的看了她一眼：“对菲儿好些, 不然她日后发达了怎么能记得你。”

    邢婆子只剩下点头的份儿了，哪里还有方才对女儿的看不惯。

    不几日功夫李妈妈就来了邢家, 邢力哄着邢菲儿, 说这是有名的媒婆, 她年纪到了也得相看起来了。

    邢菲儿满心都是林景时，哪里愿意见媒婆，好说歹说都不出屋，邢力眯起眼睛问道：“菲儿，你心里可是有人了？”

    邢菲儿小脸一红，看着疼爱她的父亲，终于说了出来：“我...我相中了合裕绣庄的林掌柜。”

    说完期盼的抬起头：“爹，他同咱家一样做布匹生意，若是真能成，那岂不是好事一桩。”

    合裕绣庄邢力是知道的，单是前阵子国丧那阵儿棉麻布他家就能挣上邢家辛辛苦苦卖一年的钱，若说以往也不能不说是桩好亲事，只是同许远比起来那可不够看了。

    他不动声色，笑道：“你这孩子应当早些同爹爹说，如今媒婆上了门了不露面不是坏了你的名声，你先出去给媒婆看一眼，到时候让她在中间牵个线看看。”

    邢菲儿一听，惊诧道：“爹你同意了？”

    邢力故意“哼”了一声：“总得先看看那林掌柜是圆是扁再说同不同意。”

    邢菲儿哪里听得进去，压抑住自己欢呼雀跃的心，推了邢力一把：“爹你快出去，我换衣裳。”

    邢力赶忙去了前头，对着喝茶的李妈妈作揖赔罪：“李妈妈莫怪，小女儿家害羞呢。”

    李妈妈撇撇嘴，话都不说，两根手指点了点桌子：“老婆子事儿可多着呢。”

    邢力心领神会，从袖兜摸出一小块银子悄悄摆在茶杯前：“烦请妈妈多照顾照顾咱家女儿。”

    李妈妈袖子一扫，那银子就不见了踪迹，脸上挂上笑：“邢东家说的哪里话，能帮忙的老婆子还眼睁睁看着不成。”

    邢力满意的笑了笑，正在这时精心打扮过的邢菲儿迈过门槛，看到一身精棉的李妈妈坐在椅子正中。

    好歹在布庄长大，李菲儿心知李妈妈是碍于身份无法穿丝绸，可这最上等的棉布也着实不便宜，她心里暖烘烘的，没想到爹娘竟然为她打算至此，寻的媒婆只怕比官媒差不了多少了。想到这她脸上更是添了几分红晕，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脸。

    李妈妈早就上下把她打量个透，有些不满意，眼睛不大，鼻梁不高，幸而看着一身好皮子，露在外头的手脸都白嫩细滑，隔着衣裳看了一眼，胸脯鼓鼓，腰肢纤细，身段儿不错。

    她对着邢菲儿一挑眉：“这就是你家闺女？”

    邢力急忙对着邢菲儿使眼色：“菲儿，这是李妈妈。”

    邢菲儿碎步上前一蹲：“李妈妈。”

    李妈妈方才的不满意去了几分，这声儿如出谷黄鹂，那一蹲下的娇羞，下垂的眼角透着无辜，倒也不是不成。

    她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伸手扶起邢菲儿：“是个好姑娘。”

    邢菲儿只觉得自己心跳都快了起来，媒婆对她如此满意，回头对着林掌柜定然把她夸得天上地下的，那...那会不会林掌柜能与她有个好的开始？

    李妈妈在邢家吃了顿饭，席间邢菲儿极有眼色的伺候着，李妈妈吃的开怀，拉过邢菲儿的手：“闺女，你放心，妈妈回头定能帮你入府。”

    入府？邢菲儿疑惑地看了邢力一眼，邢力心里一咯噔，忙举起酒杯打起圆场：“那咱家女儿可就要麻烦李妈妈了。”

    李妈妈端起面前的酒杯“呲溜”一下喝了一杯酒，这“入府”的事儿就这么混了过去。

    送走了李妈妈，好几日都喜笑颜开沉浸在美好梦境中的邢菲儿见邢力一点行动都没有，忍不住小声催促：“爹，你不去看看林掌柜吗？”

    邢力良心尚未完全泯灭，看着羞红脸的女儿叹口气：“菲儿，你是不是非他不可？”

    邢菲儿脸色一白，提起心来看着他：“爹...”

    邢力缓下脸色：“择日不如撞日，爹今日就去瞧瞧那林掌柜。”

    邢菲儿面露喜色，上前扯住邢力的袖子：“爹，你真好。”

    邢力一出自家铺子就沉下脸，打听了合裕绣庄的位置住，一路低着头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站在绣庄前他深吸一口气，想了想女儿的话，一转身进了隔壁的江家铺子。

    这时候铺子里正是忙的时候，满满当当的挤满了人，邢力一进去连个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老江头忙活的晕头转向的，过来抹了一把脑门的汗对他一笑：“这位客...是你？！”

    邢力也惊了一下，看着老江头终于想起来了：“是你？”

    老江头脸色有些难看，嘴上不自觉带出几分：“你来做什么？”

    邢力过了最初的惊讶反而比老江头平静：“来吃食铺子自然是吃东西的。”

    老江头冷哼一声，伸手环指铺子：“如今咱们铺子满了，若是想吃只能外带了。”

    邢力顺着他的手看过去，一眼看到了正在柜台站着的林景时，他着实太扎眼了，与这接地气的铺子格格不入却又莫名的融洽。

    他心里暗惊，这不就是在私塾那日的男人？难不成他就是女儿口中的林掌柜？

    他皱起眉来，是了，当时顾先生的书童也说了那男人与他是同行，原来他是合裕绣庄的掌柜。

    邢力在心底“呸”了一声，枉那日还以为这男人是什么大布庄的东家少东家的，早知道与他家差不多，他也不会退缩，怎么也得扒下江家一层皮来。

    想到这他脸色更是难看，撇开老江头上前，对着林景时道：“林掌柜？”

    林景时自然认出了他，对他点点头：“邢东家。”

    得了准信的邢力重重的“哼”了一声，江雨桥正巧从后厨出来，林景时上前接过她手中一大盆热气腾腾酸香扑鼻的酸菜鱼片：“太重了，我来吧。”

    邢力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一个绣庄的掌柜日日泡在江家铺子里...

    江雨桥丝毫不知道邢力的想法，她把手中的鱼递给林景时，也认出来邢力，冷笑一声：“邢东家是想吃些什么？”

    邢力心知今日是讨不了好了，索性也不再装样，转身要走，已经走出两步了突然反应过来，回身对着江雨桥道：“给我来俩包子，带走！”

    在家里坐立难安的邢菲儿扭碎了三张帕子，站在门口不停的张望着，好容易看到邢力的身影，她急忙迎上去，顾不得在大街上就急切问道：“爹，如何？”

    邢力叹了口气，沉重的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邢菲儿的心霎时掉在地上碎成八瓣，愣在当地，邢力招呼在里头偷看的邢婆子：“看什么看，带菲儿家去！”

    邢婆子慌忙跑出来，扯着木愣愣的邢菲儿进了铺子。

    邢力在她们身后下了门板，看着坐在那坠下泪的女儿，拍了拍她的肩膀：“菲儿啊，爹今日去可真是受尽了屈辱。”

    邢菲儿闻言回过神来，擦了擦泪看着邢力不出声。

    邢力懊恼的蹲在地上：“那林掌柜他...同那江家铺子的闺女，早就眉来眼去了，爹同他一搭话就被他撅回来，说爹是痴心妄想啊！”

    邢菲儿瞪大眼睛，拼命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林掌柜不是那种人！”

    邢力作势抹泪：“你想想，平日里林掌柜和那江家姑娘是不是甚是熟稔，今日爹亲眼看着两个人都拉上手了。”

    邢菲儿如同五雷轰顶，眼泪撒了一地：“爹...爹为何会同他说起？他又是如何同爹说的？”

    邢力“呃”了一声，也察觉到自己话里的漏洞，胡乱道：“爹还能如何说，爹只问了一句他家中长辈是否要为他定亲，他就拉着那江家姑娘的手出来了，满铺子的人啊，爹都瞧不下去眼。你看，这包子就是爹为了同他搭话才特地买的，万万没想到啊，那林掌柜看着人模人样的，竟然如此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