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将军·资助
消息传回晏京, 嘉恒帝雷霆震怒。原本像虎威大将军这种因为贪功冒进以致战败的,就是不死也难逃罪责, 轻者革职流放,重者满门抄斩。
嘉恒帝虽然气, 但也不会伤及无辜。找不到虎威大将军的尸体,便命人将他的随身之物运回晏京还给其家人,允许安葬, 却剥夺了虎威大将军的世袭爵位。
锦州,清安县。
“爹爹, 哥哥真的当将军了?”董菀初刚从悠然园回来,就从门房黄伯那里听到消息。
董钰德笑着拿起桌上的信:“你自己看。”他也没想到儿子能升的这么快。一年前还是六品百户,现在已经是四品的明威将军。
董菀初不知道明威将军是几品官,但在她心里,凡是将军都是手握兵权的大官。将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董菀初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目前看来,她当年劝董怀承去参军的决定没错。与其留在家中碌碌无为的过一生,战场显然更适合他。
董钰德喝了一口茶,心中即感慨又自豪。曾经不学无术,整天只知道舞刀弄枪的儿子,如今已位居四品。而他寒窗苦读二十载, 廉政奉公十余载, 却还只是个七品县令。如果不是徐百富突然倒台, 他连这县令都捞不着。
董菀初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安慰道:“爹爹是文官, 升职靠的是政绩和资历。哥哥是武官,靠的是军功。现在北疆不稳,战争频发,危险的同时机遇也多。哥哥骁勇善战,想要取得军功并不是难事。”
见大女儿一脸担心,董钰德轻笑起来:“这道理我当然明白,放心吧,我好的很。你哥哥有出息,我比谁都高兴。倒是你,都十四了,这亲事也该定了。”
一说到这个,董菀初就头痛,见董钰德这次是认真的,心中一动,道:“之前听爹爹说,再过两个月就是三年一次的官员考评,爹爹勤政爱民,考评必定是优等,到时极有可能会升迁调任。”
说到这里,她撅起嘴撒娇道:“我不想嫁的太远,想一直陪在爹爹身边。不如等调令下来,再商定我的亲事。左右也不过大半年时间。”
现在已经是八月,十月官员考评就会递上去,年前调令便会下来,年后上任。
董钰德虽觉得今年升迁的机会不大,毕竟他上任还不到两年,留任的可能性大一些。但大女儿的话说的也有道理,万一不是留任,而是平调,也是极有可能的。他猜测出了徐百富这事后,皇帝不会再允许官员在同一个地方留任太久。估计今年会出现许多平调的官员。
董钰德的政治敏感性还是不错的。两个月后,嘉恒帝在翻阅了吏部统计出来的官员考评后,对地方官员来了一个“乾坤大挪移”。
…………
临近年关,街上的人明显比平时多,来来往往的百姓手上都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董菀初带着小翠和小兰沿着主街往集市走。
“大小姐,你看那里有卖糖画的。”小兰眼巴巴地望着对面卖糖画的摊子挪不动脚。
董菀初见她两眼冒光,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上,写着大大的“想要”。伸手在她的脑门上弹了一下:“想要就去吧,只能选一个。”
小兰高兴地原地蹦起:“谢谢大小姐,大小姐最好了。”说着就蹦蹦跳跳地跑向糖画摊子。
董菀初转头看向小翠,见她的眼中也闪着微光,便道:“你也去选一个吧。”
小翠轻轻摇头:“谢谢大小姐,我不要。”她能留在大小姐身边已经很满足了。
董菀初摸摸她的头:“你也去选一个。听王嫂说你这段日子进步很大,就算是给你的奖励。”小翠这一年都在跟着王嫂学针线。
原本董菀初是计划让小兰学针线,小翠跟她学算账和厨艺。可是没到两个月,王嫂就来向她投诉,小兰太跳脱,屁股像抹了油似的坐不定。
小翠听说后,自告奋勇去学针线。换成小兰跟她学厨艺,可是这丫头才八岁,个子比灶台高不了多少,董菀初也不忍心看她踮着脚切菜,学厨艺这事只能往后拖。
于是,小兰这丫头现在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才一年,已经养胖了一大圈,小脸圆鼓鼓的全是肉。董菀初感觉自己不是在教丫鬟,而是在养女儿。
董菀初带着小翠走到糖画摊前,指着摊子上插着的糖画,问:“喜欢哪一个?”
“我要小兔子,小兔子。大小姐,我要小兔子。”小翠还没答,一旁的小兰已经脆生生的叫开了。
董菀初笑着捏捏她的脸:“好了,听到了,要小兔子。”然后看向小翠:“你呢?想要哪个?”
小翠抿了抿唇,目光停留在一只蝴蝶上,刚要开口,就听一旁的小兰喊道:“小翠要蝴蝶。”
“你这个小机灵鬼!”董菀初刮刮她的小鼻子。一个过于活泼,一个过于安静,如果能中和一下该多好。
拿到了心心念念的糖画,小兰拉着小翠的手,一边走一边舔。这丫头不知是不是小时候留下的阴影,有好东西一定立刻吃掉,好像不吃进肚子里就会被抢走。
小翠则和她相反,有好东西总是藏着,就好像现在,拿着蝴蝶糖画只看不吃。
“大小姐,你看,那画上的老虎好可怕。”小兰边说边往大小姐身后躲,但两只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画上的老虎。
董菀初听到老虎两字,转头去看,只见路边有一个书画摊子,后面的架子上挂着几幅画。有富贵百花图、寒江独钓图、猛虎下山图等。
富贵百花图颜色饱满,层次分明;寒江独钓图胜在意境;猛虎下山图很有气势。在董菀初看来,用色大胆,笔法细腻,该表现的也都表现出来了,形似神也似,算是画中上品。再看画上的题字,遒劲有力,俊逸高雅,看得出是下过苦功的。
从一个人的字画里就能看出这个人的性格为人。董菀初看向坐在摊子后面头戴灰色布巾,低头看书的年轻男人,思索片刻后走上前:“请问这位公子,这些画怎么卖?”
听见声音,男子从书本中抬起头,只见是一位容貌秀丽的少女,脸上瞬间染上两朵红云:“一百文一张。”
董菀初挑眉,随即问道:“可以现场作画吗? ”
“可,可以的。请问小姐想画什么?”
董菀初勾唇一笑:“就画我。但是我有要求,画得美,一两银子;有灵气,五两银子;有仙气,十两银子。如果三者俱全,二十两银子。如何?”
男子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小姐请坐。”他对自己的画技很有信心。
“不用,站着就好。”董菀初浅笑摇头。
男子也不强求,自顾自摊开白纸,磨墨,提着笔静思片刻后落笔……
一刻钟后,男子放下笔:“好了,小姐请过目。”
董菀初上前两步,扭头看向桌上的画,须臾,双眸中绽放出明亮耀眼的光华。“这幅画我很满意。”说着从钱袋里拿出一张二十两的通宝银票放在桌上。
男子将画卷号,双手递上:“多谢小姐!”
董菀初菀尔一笑,伸手接过,带着两个丫头转身离开。
男子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晕红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小翠双手托着画卷,神色紧张,这可是大小姐的画像,不能有任何闪失。
董菀初见她连大气都不敢喘,笑着道:“一幅画而已,不用紧张。”
“可是大小姐很喜欢,而,而且,要二十两银子。”小翠知道大小姐买下她才花了五两银子,这幅画比她值钱多了。
“画得确实不错,但还没到很喜欢的地步。”董菀初扫了一眼她手中的画,对上小翠不解的目光,解释道:“这人摆摊子是为了筹钱去赶考。从这里去锦州,路费加食宿需要五两银子。考上举人后便要去晏京参加来年的秋闱,又需要一笔银子。我算过,二十两银子正好。”
锦州的消费比清安县高,晏京的消费肯定比锦州更高。董菀初想帮人,但也不是冤大头,二十两银子也只够他节省着用。
小翠更好奇了,大小姐是怎么知道那人要去赶考的?
当然是看到他手上拿的书,历届秋闱考题释解。她在董钰德的书房中看到过类似的。看字识人,从这人的字画里就能看出是个心思敏感,自尊心极强的人。这种性格的人宁愿挨饿受冻,也不会接受别人的施舍。
如果直接给他钱,必定不会接受。可他挂出来的画才一百文一张,全买下来也没多少钱。于是,董菀初便想了这个办法,既帮了他,又保全了他的自尊。
董菀初在集市中挑了几盆蝴蝶兰,付了钱让花农送去家里,然后带着两个丫头去了聚福楼。
四号笑嘻嘻地拿出一叠银票:“这是上个月的钱。”这一年里,兰香铁观音的销售网已经覆盖整个天齐朝,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董菀初接过银票看都没看一眼,就装进了小布包里。太厚,钱袋里装不下。
四号对她的举动见怪不怪,以前还会问她要不要看账本,被她几次拒绝后,便也就不再问了。心中对董大姑娘又高看了一眼,同时也为董大姑娘的信任而感动。
“萧恒给你的新年礼物,年节里比较忙,他抽不出空过来,让我替他跟你说声新年快乐。”四号拿出一只锦盒放到桌上。除夕夜,皇上要在勤政殿宴请百官,年初一要祭天,没可能抽出时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