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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鸡飞狗跳(八)

    冯立城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道:“许飞觉得, 那条狗有点像他的虎子。”

    ……

    不得不说,冯立城策略得当,感情牌打得漂亮,和犬类不对付的朱淼竟被轻易说服,决定下山。

    见朱淼点头,褚师瑜打开论坛接下悬赏——先把帖子锁沉,别到时候被其他前辈接下, 产生不必要的纠纷。

    而从坐下之后, 就保持安静的曹大爷也开了口:“你们师徒只管放心的去,家里的猪和鸡我过来喂, 顺便再烧烧炕。”

    朱淼摇头拒绝:“不用了。”

    倒是把自愿担苦差的曹大爷给造懵了:“咋了?别担心,我家也养了猪和鸡, 知道怎么喂……”

    朱淼露出一个具有安抚效果的微笑:“无须多心,上次我出门, 带回来一个同伴, 这次会让他留在家里看门。”

    曹大爷并没有见过奥坎迈,但他知道朱淼不会诓他,毕竟猪和鸡可是活物,几天不喂食, 饿死个鸟的, 而朱淼口中的“同伴”, 他之所以没见过, 十之九成, 对方也是个非人类吧!

    总之朱淼自有安排,曹大爷也便不再说些什么,褚师瑜明白,曹大爷表面管朱淼叫“朱先生”,其实内心将他奉为“神”,凡夫俗子,多半都将神的话视作金科玉律,又岂会纠缠不休?

    约定好明天一早过来接他们师徒,曹大爷和冯立城就走了。

    晚饭时,褚师瑜是掩不住地喜笑颜开,特别当朱淼表情认真地对奥坎迈说:“小奥,我和小瑜要出门几天,你在家别忘了喂猪和鸡,闲着再烧烧炕。”褚师瑜笑得愈发开怀。

    其实天还不冷,十天半个月不烧炕也没关系,但朱淼因为身体原因,很不喜欢山中平房连日不烧火的潮凉,曹大爷是知情人,所以在朱淼出门时,才会主动过来帮忙烧炕。

    奥坎迈瞥了一眼眉飞色舞的褚师瑜,正视朱淼:“你带个除了会做饭,啥也不行的厨子出门,关键时刻打算让他抄起平顶锅,用煎蛋卷保护你?”

    朱淼平静道:“人类有句老话,叫‘民以食为天’——会做饭就是天大的本事。”

    褚师瑜呲出一口赶超牙膏广告的整齐白牙,倘若他身后有尾巴,一定翘上天去了。

    奥坎迈丢了个白眼给褚师瑜,再转向朱淼时,已换上如花笑颜:“我也听说人类还有一句,叫‘有钱能使鬼推磨’。”抬手撸下一枚指环,送到朱淼眼前,“这玩意儿,够你喊来一堆不但会做,而且做的好吃的厨子,或者想吃什么,直接买来吃。”冲褚师瑜方向抬了抬下巴,“让那家伙留下来喂鸡喂猪和烧炕,带我走。”

    褚师瑜:“哈?”这场景,简直就是叼着舌头,口水淋漓的老馋狼,对着活色生香的小肥羊说,“你身边那条牧羊犬有什么用,不如甩掉它,我带你去吃鲜嫩美味的青草。”

    好在朱淼尚未美味令智昏,只是稍微迟疑一下就拒绝了奥坎迈的诱惑:“还是不了。”

    奥坎迈:“为什么不?”

    不等褚师瑜感动,就听到朱淼回复:“好吃的确实很重要,可你又没混入现代的人类社会中去观察适应,对于很多东西都不了解,只怕到时候就算有钱,也找不到饭菜可口的酒店。”

    奥坎迈:“……”

    褚师瑜:“靠!”

    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推演后,土豪奥只能留在家里喂猪了,但他是要多不甘心就有多不甘心,跟朱淼讨价还价:“既然我退一步海阔天空,那你是不是应该忍一时风平浪静?”

    朱淼:“嗯?”

    奥坎迈笑得一脸贼眉鼠眼:“你明天就要走了,今晚呢,我不想回石椁睡了。”

    朱淼爽快点头:“好。”

    褚师瑜惊诧:“师父?”

    朱淼又补上几句:“小瑜的房间空着,你睡那屋吧,要是也想体验一把热炕头,就去井那边抱捆柴火回来自己烧。”

    松了一口气的褚师瑜笑眯眯地补充:“嗯嗯,不但重新装潢了房里房外,还又添了几垛柴火,够烧好几年的,尊贵的吸血鬼大人,您尽管去抱,去烧吧!”

    奥坎迈:“小人得志!”

    翌日一早出门前,朱淼语气温和地对奥坎迈说:“过几天我回来,要是猪瘦了、鸡丢了,你就去给雅克斯当‘展品’吧。”

    奥坎迈板着脸:“我不是来养猪的。”

    朱淼:“我也不养成年的白吃饱。”

    冯立城待他的小表弟是真的好,非但为他请高手相助,还推到自己的工作,充当接送司机。

    将近四个小时的车程,褚师瑜料想朱淼肯定要打盹,特意给他备了靠枕和绒毯,整个后排座都让给朱淼,褚师瑜坐到副驾驶,果然车还没开上国道,朱淼就倒下,找到一个还算舒服的姿势,窝那儿不动了。

    褚师瑜通过后视镜关注朱淼的动静,确定他安稳,自己也跟着放松下来,国道平直车又少,冯立城和褚师瑜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来。

    这二人,我说我师父,你聊你儿子——而褚师瑜的师父和冯立城的儿子是有交集的,于是冯立城便讲起来:“早些年,在技术工之间流传着一个说法,南方人往北走能要到高工资,而北方人留在当地要不上好价钱,往南走工资却能高出很多。”

    褚师瑜:“为什么?”

    “据我分析,大约是背井离乡,不会总因为家里的大事小情而请假吧?”冯立城摇头笑笑,“没深入了解过,我只知道走出去比留在当地,每个月至少多拿两千块工资,所以在小石头断奶后,我和他妈就跟着亲戚去了南方。”

    褚师瑜又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朱淼,忍住没问出来:“你们家的留守儿童,究竟是怎么成长为一个小山大王的?”

    静默片刻,冯立城再次开口:“我和他妈一直想多赚点钱再回来,毕竟现在农村的小学都黄了,孩子教育是个大问题,想在市里买套学区房,还要给小石头攒上大学的钱,再加上老人也上了岁数,看病吃药都得要钱……”

    褚师瑜曾在医院躺了半个来月,费用什么的,都是二舅姥爷包办的,他心里没数,不过外出溜达时,听病友说,像他这种啪叽一下差点把自己摔零碎,这条小命差不多就是用钱堆起来的……突然反应过来,貌似他住院的钱,都是二舅姥爷自掏腰包,自己又没妈,所谓的二舅姥爷,其实只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遇到这种状况还会挺身而出,真是个难得的好人啊!

    冯立城:“直到那年出了事,我和他妈听完后,一致认为,哪怕找不到合适的好工作,就算种地也要回来。”

    褚师瑜脑筋跟上冯立城的节奏:“那年的泥石流?”

    冯立城也朝后视镜瞄了一眼,然后点头:“是。”又补充,“我们两口子出去打工,孩子托付给住在我家河对岸平台子上的他爷爷奶奶,不管是洪水还是泥石流,那里都非常安全,哪曾想住在低矮处的邻居都去他爷爷家那片避难,小石头却不见了。”

    褚师瑜接茬:“他回你们家了?”

    “对,他回我们家了,他爷爷和两个邻居找过来,发现他把自己锁房间里,怎么叫都不出去,他爷爷急眼了,想要破门而入,结果小石头就哭了,他告诉他爷爷,‘爸爸妈妈和我说好了,到了过年就会回家,要是家没了,他们就不回来了,我哪儿也不去,我就要留在这里守着我们的家。’”冯立城苦笑一下,“孩子太小,容易死脑筋哈,哪怕我和他妈通过手机告诉他,我们很快就回去,而且他爷爷家也是我们家,结果他回答我们,过去我们也说要回家给他过生日,可是一次都没回来,又要骗他了……”

    褚师瑜蹙眉:“与孩子的心情比起来,还是生命更重要吧?”

    “可人类往往都很感性。”时隔多年,再提起来,冯立城还是露出心疼表情,“也不知道怎么的,那天小石头格外倔强,他在房间里哭,他爷爷就在外头擦眼抹泪,全然忘了危险。”

    褚师瑜这次直接扭头看向窝在后排座上,睡得人事不知的朱淼:“后来家师出现,用手指头粗的三根树杈子保住了你们的‘家’?”

    冯立城面色凝重:“大家没料到危险来得那么急,万幸当时朱先生和小石头约定要见面,挡下了泥石流。”

    褚师瑜好奇:“那种反自然的情景,当时在场的人就没觉得古怪?”

    “但凡是个正常人,看到那画面,都会觉得不正常吧?”冯立城再一次看向后视镜里的朱淼,“事后大家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谈论,曹叔直接问朱先生,结果朱先生坦然地回复‘没看到这边订了木头桩子么?有遮挡,拦下这么点泥浆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么?’”

    褚师瑜:“……”他的沙雕师父,那个时候脑回路比现在更离谱,诸位村民是多么的团结友爱,才没把他卖给科研机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