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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痛死他最好

    重新修葺好的王府相对从前国公府小院来,不止池塘樟柳多了,就连前后院的距离也大了起来。

    谢昭昭马车一路分花拂柳,才终于抵达她将要居住的疏澜阁。高成熙将住在前院,而昀宝,本该有专门的世子居所,但如今,却是由昭昭带着。

    高成熙下朝归来时,被王府管家给引到前院后,才恍然发觉他没法子和谢昭昭住同一个院子了。

    高成熙皱皱眉,看看周围随侍的众多婢女,对管家说道:“今日王妃同世子也当安顿好了,就请她们过来用晚膳吧。”

    管家是来自宫城的大掌事,闻言刚想说后院女子不应该到前院用餐,却看见高成熙冷冷的神色,有眼力见地立马收住了嘴。

    谢昭昭收到通知时觉得很是怪异,但看看周围众多从宫里头出来的嬷嬷,为了之后的安宁,她也没必要在第一天就对王府主人忤逆。

    前院早早置办好了一桌子的菜肴,三人喜欢吃的菜也按方位摆得整齐。

    谢昭昭带着昀宝早早就入了座,高成熙才从书房过来。

    见他过来,也只有昀宝迷迷糊糊唤了声爹爹,谢昭昭则稳稳坐在那儿,让其他的嬷嬷婢女们看愣了眼。

    偏偏高成熙也不以为忤,只是净完手后坐下,仿佛一切再正常不过了。

    甚至他还亲手为谢昭昭布了几道菜。

    谢昭昭看他一眼,也亲自为他盛了一碗汤。

    两人看起来倒是莫不静好的样子,让一众虽然有心理准备的仆役们大吃一惊。

    他们伺候过的尊贵夫妻不少,但如这二位一般不见外的不多。

    高成熙静静喝着汤,正准备要同谢昭昭好好说话的时候,没料到他身后一个婢女忽然上前来。

    这下子倒好,那婢女直直扑向他的手,勺子和碗碰撞下发出清脆的响声,那碗里的汤便倒了出来。

    谢昭昭还没什么表示,高成熙也仿佛没想到竟会突生这般意外。

    那婢女便跪在地上请罪道:

    “望王爷、娘娘恕罪,奴家是一时不小心的。”

    一口吴侬软语,带着淡淡撒娇般的语气,让谢昭昭忍不住仔细瞧瞧她。这一瞧,却大吃一惊。

    这不正是,上辈子高成熙宫女出身的音婕妤吗?

    当年这个音婕妤仅凭着一口好嗓子,唱得小曲撒得娇,很是得宠了一阵子。还是后来的谢青旋把她的嗓子设计坏了,才失宠没落。

    谢昭昭倒也没有难为应音,只是原本准备起身的动作瞬间止住,又安生坐在原地,预备看看高成熙如何享这一段艳福。

    高成熙倒是还没什么反应,他压根就没把目光放到应音身上,只是瞧着谢昭昭道:

    “昭昭,我衣裳弄脏了。”有些小小的渴望。

    谢昭昭淡淡应了声:“哦。”

    高成熙眉头皱了起来,他起身准备像往常一般让连柒过来伺候他换衣裳。

    却没想到那跪着的侍女很是乖觉,竟是主动靠拢了过来,而连柒,则偏偏没有出现在这里。

    高成熙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刚准备随手把婢女挥退另找谢昭昭帮忙,灵光一闪间却瞧见了谢昭昭的表情。

    冷漠地打量,孤独地避开。好像回到当年他们各自分离时的样子。

    高成熙仿佛又想起当年灰暗的日子,惊鸿一瞥间他更是瞧见身旁衣裳湿透的婢女样貌,刹那血气上涌。

    高成熙晕了过去,唇色发白脸却发红。

    昀宝直接给吓了一跳,拉着谢昭昭往高成熙那边去。

    谢昭昭也有些发愣,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见到故人太过激动了?

    但到底还是连忙差人去请了林太医过来,为高成熙细细诊断。

    ***

    “王爷这病,怕是香料使用不当引起的。”林太医收起诊脉的物事,若有所思道。

    谢昭昭看看前院满屋子的侍女,哪还有不明白的?不就是侍女们不安分想争宠,争奇斗艳用香料吗?

    只是……

    前些日子才找出病症由来,同时吩咐下去全府禁用香料。这些禁忌,谢昭昭就不信没人告诉过齐王府中的仆役,而应音没道理会犯这样的错误。

    除非她亦是受人指使。

    谢昭昭轻吸口气。

    虽然眼前人当年种种负心伤人之举,但谢昭昭这些年来细细分析他当时处境,也对他有些许理解。

    当然,理解绝不意味着原谅。

    不同人沟通的坏毛病,是不能被惯坏的。

    谢昭昭看着前院人来人往忙忙碌碌,反倒是她站在一旁没什么事情好做,便也准备离去了。

    但明明还昏着的高成熙却仿佛能看见似的,伸出手就抓住了她。

    谢昭昭眉眼微变。

    昀宝也一个劲儿地在旁边摇晃她的手,“娘亲,咱们留下来看看爹爹吧。”

    谢昭昭只得坐在一旁窗户下的软座上。随手拿了本诗词,给昀宝讲着那些年听过的小故事。

    结果昀宝听到一半说累了,谢昭昭只好让人带他先回去睡觉。

    而她自己,则看了看依旧还昏着却死死抓住她的高成熙,捏捏眉心一个用力就想把衣角给抽出来。

    只是于事无补。谢昭昭简直怀疑衣角被粘在了高成熙手上。

    她环顾四周,竟然在方才休憩的地方桌脚旁发现了一把用来拆火漆的小刀。

    谢昭昭伸手就把刀取了过来,想着裙子少了一角大晚上的也不至于为人诟病,便准备直接把那一角给割掉。

    但这刀割起布来出人意料的慢,谢昭昭拿起刀对着灯光细瞧才发觉。

    这刀压根就没开刃,没磨锋啊。

    辛苦这么久竟是如此结果,谢昭昭也不愿多做磨缠,她直接就取出根针,预备往高成熙手上的麻穴扎去。

    谢昭昭重生回来后就没什么安全感,经常会在身上带些武器什么的。因着是在王府,她也就随身带了一套绣花针。

    但也足够了。

    谢昭昭转身取过一旁桌上的烛火,拿银质的绣花针往火焰上一过。

    床上的高成熙眼皮下滚动几个来回,仿佛要醒的样子。

    谢昭昭已经把高成熙的手从锦被下挪出,还用一只手压住了高成熙的手。

    银针被抬往高处,遥遥落下。

    银针毫不留情地扎进高成熙的皮肤,又转瞬被拔出。

    高成熙随即醒了过来。

    他瞧着昭昭,一副虚弱的样子,“夫人,我这是怎么了?”

    “你又被香料引出病症,在用膳时便晕了过去,还紧握着我衣角不放,如今,我往你手上天麻穴扎针,你总算醒了过来。”谢昭昭眨眨眼睛,伸出手里的银针,无辜说道。

    高成熙连忙一副感激的样子,“那就多谢夫人唤醒之恩了。夫人,今日辛苦你了。夜深了,不如?”不如就留下来吧。

    谢昭昭瞧瞧他,没等他把话说完,便接着道,“不如我就先回去照顾昀宝了。你也得好好歇息,明日早朝我已经让人去为你请假了。”

    高成熙唇色苍白,他静静躺在床上,闻得昭昭这话,睫毛垂下,半壁阴影之中,他轻轻说道:

    “你也嫌弃我了吗?前世我不聪明不受宠没权力连累你受人欺负,如今我即便强行锻炼却又被伤了根基总是大病小病不断,你,嫌弃我了?”

    见他这样说,谢昭昭忽然凑近,四目相对,他们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我从未嫌弃过你,但你却总是不告而别。”她如此说道。

    高成熙仿若一瞬被人打住痛脚,他怔然,却再没有说话。

    谢昭昭转身离去,衣角从床头滑落。

    ***

    良久之后,高成熙才怅然若失道:“我只盼着你别嫌弃我,又怎么会不告而别?”

    但他说给听的那人已经离去了。

    他只想留住她,她却走得毫无留恋。

    高成熙把连柒和管家唤进房间,各自教训一顿。却更想教训自己。

    香料,是他准备的。侍女,是他安排的。

    连柒被支走,侍女得以犯上。

    衣角,是他故意握住的。

    拆火漆的小刀,也是特地取了未开锋的。

    唯一意外的,大抵就是那侍女竟会是应音,勾起了谢昭昭种种不好的回忆。

    于是,谢昭昭也就直接把她心里头的针,径直扎向他的心窝。

    手上仍旧留有细针扎出的血孔,鲜红得让人心痛。

    高成熙苦笑,却又毫无办法,即便精心安排也抵不过命运捉弄,难道他们注定分离?

    他不愿意,他不罢休。

    ***

    谢昭昭回房后也是难眠。

    高成熙这些日子想尽办法的靠近她怎么会没有知觉,种种事情真的全都会是巧合?

    谢昭昭对巧合拒之甚远,却对确诊无药可治的高成熙没法子。

    直到今日瞧见应音,才惊觉自己竟然有些默许高成熙的靠近了。

    明明预定好的再见即告别,如今怎能出尔反尔?

    谢昭昭割袍,谢昭昭扎针,她用她的行动告诉高成熙,当年的那些刺,永远没办法消掉。

    凭什么你说离就离,你说合就合?

    她就要把心里的刺转而扎进他心里头。

    连身体的健康都能拿来设计。痛死他最好。

    可是,谢昭昭在床上又翻了个身,继续睁着眼睛看透过窗阁的月光。

    她这心里头怎么像被针扎了第二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