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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我怕你伤着

    一场突如其来的艳福,但本该享受它的主人却已经躲进了山洞。

    外头雪大,他独自靠在假山洞里,风把枯叶从洞口吹进,像是撩起了他的碎心。

    “你想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的。”

    高成熙看着自己手心里的那朵梅花,轻声低诉,好似还没有从梦中醒过。

    他伸手从外头接过一朵小雪花。

    雪白洁净,没来得及沾染上这世界上的一丝尘埃的一朵雪花。

    它那么猝不及防地融化掉。只在他长了茧子的手上留下一滴水珠。

    晶莹透亮,照遍世间万事。

    高成熙再次被找到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

    他跌跌撞撞被人从假山洞里请出。刚烘暖的衣服很快罩在身上,热汤也已经送到手边。

    下人们照顾得无微不至,只想把他尽快送回房间,他却非要绕一段远路。

    高成熙一路披着件纯黑的大氅,飞快地向前行进,后面人都小跑着,唯恐又跟丢他。

    很快,再次来到上午他待过的凉亭外面。

    雪人还在,只是他给她做好的雪绒花却已经不见了。

    雪下得太大,当时本还算得上苗条的雪人一下子变胖许多,原本紧巴巴的雪粒子被松散的雪花取代。

    “对不起,冻着你了吧。”

    高成熙的表情里满是歉疚怜惜,结结巴巴地说出这句话,他脱下自己的大氅,轻柔地给雪人盖上。

    后头的仆役压根不敢抬头看他到底做了什么,只是紧跟着他的脚步,转身离去。

    直到队伍最后面的人受到示意被留下守着这披着大衣取暖的雪人,才惊讶出声道:

    “这雪人的头上,竟有一朵梅花呢。”

    ***

    高成熙自领旨那天之后,仍旧每天往疏澜阁去,却仍旧不带任何其他院阁的下人,只是蹭着疏澜阁的一切,安静生活在与谢昭昭一墙之隔的地方。

    “爹爹,你看这个!”昀宝兴冲冲举着只竹蚱蜢来找高成熙,却看见高成熙举着把锄头在种树。

    高成熙回头瞧见昀宝手里的蚱蜢,放下锄头,很是高兴了一阵。

    他眼睛发亮,也如昀宝一般兴冲冲地说道:“真可爱。”便想要把昀宝手里的蚱蜢给拿过来好生瞧一瞧。

    但昀宝很快把手收了回去。蚱蜢被他藏在了背后。

    “爹爹,这个蚱蜢是娘亲亲手给我编的。”昀宝有些为难,担忧高成熙把东西拿到手上给弄坏了。

    “难道爹爹就比不上娘亲吗?爹爹只是看一看,又不会弄坏你的。”

    高成熙故意板着脸,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昀宝纠结了,爹爹的确比不上娘亲啊。可是,如果直接说出来,他看看高成熙气哼哼的样子,觉得好打击人哦。

    “那……好吧。”昀宝递出了手里竹青色的小蚱蜢,千叮咛万嘱咐,“爹爹,只给看,千万不要弄坏了。”

    蚱蜢递了出来,高成熙贪婪地扫视着这只蚱蜢,像是能从每一丝每一片的叶子里看到谢昭昭的指印和纤长的手指。

    昀宝很快把蚱蜢收了回去。

    见到高成熙一脸的不满,昀宝解释道:“爹爹,我还要过去找娘亲呢,再耽误会迟到的。”

    转身就颠颠儿地去了外头凉亭,谢昭昭正在那头喝茶。

    高成熙失望地摇摇头,又拿起了锄头,开始在自己房间外头挖第三个坑。

    明天就能有第三棵梅树了呢。

    白天依旧装疯卖傻,却又被吩咐了“决不能让王爷接近王妃”的疏澜阁众人拦住了接近谢昭昭的路。

    高成熙傻傻地种着自己房门前的树,决定静等转机。

    ***

    谢昭昭照例在外头游园子逛凉亭直到天黑,昀宝早已经安排睡下,她看看旁边高成熙的屋子,发现没有那人的踪影,很是松了一口气。

    只是,谢昭昭表情奇怪。

    看着他门前的第三个坑,有点怀疑高成熙是想埋了他们全家。

    因为,这些天的夜间版高成熙,实在是让人瘆得慌。

    谢昭昭照例让掌灯侍女先行进屋点灯,很快,暖暖的烛光亮起。

    铺床的侍女很快出来回禀,并没有出现任何不正常的事情。

    谢昭昭轻提裙摆,小心入了房间。

    不是她太过谨慎啊,而是前几天她回来的时候太晚了,因为怜惜侍女们,便让她们铺好床就去休息。

    结果,困得不行的谢昭昭就在床上捕获了某只昼伏夜出的高成熙,硬生生被揉了腰。

    想起这些,谢昭昭的脸色就难看起来。

    即便进了屋,即便没什么意外,谢昭昭还是没有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

    云鬓解,钗环褪,华裳收归衣柜,珠翠鞋收到床底,香囊也偏生收进了箱子里。

    很好。

    谢昭昭打量屋子里能藏人的地方已经没有了,这才挥挥手,让侍女们下去休息。

    无声又迅速地,众侍女退下,还顺便把多余的灯盏都灭了。

    谢昭昭放松地往床上行去,正要把帘子放下,她忽然从枕头下取出一只小锤子。

    这锤子叮叮当当敲向了床顶的方向。

    谢昭昭细细聆听,才把锤子收回。

    倒不知是高兴还是失望?

    毕竟,曾经有一次,某个无耻之徒可是趁她放帘子的时候忽然从床顶跃下,把一时没反应过来的她搂进怀里,狠狠吃了次豆腐。

    谢昭昭叹息一声。

    连睡个觉都要这般斗智斗勇了。

    但好在今天可算没什么事情,她如今也安稳睡到床上,闭上眼睛,静等一夜好梦了。

    睡觉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迷迷蒙蒙地好像是喝了一大碗甘泉,甜甜的,还配上了好吃的点心。

    但能不能让她把点心吃完啊!

    谢昭昭出离愤怒,每次都点心递到嘴边,却一下子就给喝这么多水是什么意思?

    愤怒使她惊醒。

    谢昭昭圆睁着眼睛,才发觉自己竟是刚刚睡醒。

    看看天色,黑压压的沉,想来是还没到清晨。

    谢昭昭松下一口气,但又觉得哪儿好像不大对劲?

    她抬起眼,看看自己湿了一片的衣襟,再看看衣襟前正停着的大手。

    “高成熙,你怎么会在这儿!”怒吼声被世家修养挤兑成小声的质问,谢昭昭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大手被收回身后,它的主人仿佛很是淡然,“谢昭昭,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我不在这儿,我去哪?”

    说完,原本还是单手撑着脑袋的高成熙很快凑近她道:“难道,你是想让我去你房间?”

    咦?

    谢昭昭打量四周,这才发现,这里的床帘上没有挂着她绣的香囊。

    但是,讲道理,为什么整个床,除了她亲手绣的香囊,其他的布置都和她房间一模一样?

    谢昭昭脸黑黑的,想想和善的老管家,无奈了。

    “即便这是你房间,但我在自己房里好好睡着,怎么会到你房间来?”

    高成熙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也许你梦游?谁知道呢?”

    明明她从不梦游。

    “那我衣襟怎么湿了?”谢昭昭看着高成熙,这才是她最关注的事情。

    高成熙从外头的小桌上取出一个空杯子。

    “还不是你一直嚷嚷‘渴’吗?我就倒了茶水给你,结果你又不肯喝了,茶水就全倒在你衣服上了。”他一脸做了好事的样子。

    原来梦里那个使劲灌我水的人是你!

    谢昭昭的嘴角露出了微笑,怒到极致,她突然淡定了,“那么,你手伸到我衣襟前是想做什么?”

    高成熙看看她的笑容,觉得莫名有些冷,但还是老实答道:“不就是因为你衣服湿了吗?我想给你先换身衣裳,免得着凉。”

    女子的衣裳是能随便你一个男人换的吗?

    你!你这个无耻之徒!不要脸!就知道占我便宜!

    谢昭昭多希望自己能够直接向他骂出声来,但怎么能呢?她可是谢氏培养出来的绝佳主母。

    “既如此,那妾身就先告退了,谢过王爷。”

    眼不见为净,无视蔑视你。哼。

    谢昭昭起身抬脚就准备走。却忽然想起自己的鞋不在这个房间,一时停住了。

    赤足在窗子里透出的月光照耀下,白嫩可爱。

    谢昭昭僵持着,刚想要不管不顾地赤足回去了,却被人捉住了脚丫。

    “没鞋子,你出去恐怕会伤到脚。”高成熙手里捉着白胖的脚丫,看着谢昭昭道。

    脚丫被他抓在手掌里,莫名羞耻怎么破?

    谢昭昭强撑着,却不愿意把目光看向高成熙,硬声道:“便是伤了脚,我也要出去。”

    “嗯?”高成熙含混不清地发出一声。

    啊呜。这人怎么能这样?

    谢昭昭猛然瞪向高成熙。

    他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她的脚底板,软软嫩嫩的,叫她心里发痒。

    也是真的很痒啊。

    “你松手。”谢昭昭的声音里越加没底气了。

    “就不松。”他又挠了挠。

    谢昭昭眼里憋着泪。

    说好了不许流泪的,居然被眼前人逼到这种地步。

    谢昭昭不管不顾了。

    她的声音有些迫不及待地。

    谢昭昭许下今日份的愿望:

    高成熙你给我立刻睡着!

    “呵,我才不睡……”你陪我我才睡。

    但话还没说完,高成熙就麻利地闭上眼睛,躺在了床上。

    呼吸声很均匀,看来睡得很香。

    谢昭昭满意地打量着他,抬脚想把自己的小脚丫从他的手里解放出来,却怎么也扯不出来。

    失算!这货抓得这么紧是想做什么?

    谢昭昭看看他的睡颜,下狠心上爪子挠了一把。

    就这样把某个人当成垫枕,睡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