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亦满看了一眼王洋海, 又扭头看向窗外，“嗯, 王哥正在送我回家。”听对方的声音，他直觉对方的事可能很重要, “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林玄沉默了好一阵，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 “嗯, 我有事想跟你坦白。”

    “……”叶亦满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云朵和高楼, “好。”他直觉林玄要说的，很有可能是大事, 才会那么郑重。

    王洋海那头也挂了电话，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半晌后才说了一句让叶亦满摸不着头脑的话, “亦满，有些事做出来不一定是有心的, 王哥一直都站在你这头。”说完沉默了一下，发过来一份文件，“徐助理说已经处理好了, 但是我觉得还是要让你知道的。”

    叶亦满刚接收到文件，还来不及看，大自然小区就到了, 跟王洋海道别以后, 叶亦满一个人坐上了回12008的电梯, 极速电梯到120楼分明只需要十几秒的时间, 但他却觉得时间越过越慢，十几秒愣是像过了十几分钟……

    他的脑海里不断盘旋思考的都是，林玄要跟他说什么，想起王洋海在他下车时的眼神，叶亦满觉得自己心跳有些不自觉的加速。

    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还有王洋海给他的文件里，到底是什么事？

    打开房门，家里的灯都被打开了，林玄坐在餐桌上，单手撑着下巴正在发呆，听见声音后抬头，“来了？坐。”

    叶亦满在玄关站了一会才走过去，拉开椅子坐在林玄对面，看对方这个沉重的表情，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坐下以后林玄没有开口，而是定定地看着他，眼带愧疚和挣扎，似乎在下什么决心。

    叶亦满也冷静下来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开始盘旋林玄对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记忆不知不觉的就转到了两人初识的时候，自称对门的他叩开了他家的门。

    他对这个男人有过怀疑，但随着交往较深，他见对方并没有恶意，就慢慢放下了那份警戒，如果对方真有事要跟他坦白，会不会——

    墨沉的心情很忐忑，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他失去叶亦满对林玄的信任，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情给他警了个醒，如果不坦白，以后在网上曝出他是墨沉这件事，由别人来告诉叶亦满这个真相，他恐怕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心里的悔恨，内疚以及歉意才犹如化为实质一般将他缠绕，让他无法呼吸。

    不仅仅为自己的欺骗而后悔，也为过去的偏见和不尊重感到羞愧。

    面对着叶亦满探究的眼神，他有种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但是这种复杂的愧疚让他强行镇定下来，不能再逃避下去了，该来的总会来的，想要珍惜对方，就要坦诚自己所做的一切。

    叶亦满见对方一直不说话，心头的疑云越滚越大，总觉得对方像是隐瞒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并且周围的人很有可能都知道！

    就在他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对面一直凝视他的男人开了口，“我还没成精的时候就有一个伴生，我俩同属天地灵物，他供养我，我保护他，从没开灵智到有了意识，我都没有离开过他半步，直到我化形。”

    叶亦满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的第一个想到的是林玄之前说的，骗了一个好朋友，但是是无心的，所以那个好朋友就是他的伴生吗？

    心里的疑云慢慢转变成了焦灼，相伴千年的关系让他的大脑晕晕的，他分不清听到这话以后的酸楚和烦躁来源于什么……

    原来对方也有这么亲密的朋友，也是，自己也只是朋友而已，难道还要□□到禁止他交朋友？况且他们才是天地共生的灵物。

    墨沉仔细观察着叶亦满的情绪，见对方满脸的愁思，似乎不是他想象中该有的生气情绪？

    都说的那么明白了还没猜到？

    “……”

    “然后呢？”叶亦满压下心头的苦涩，抬眼看向对方，故作镇定地问道。

    “他在化形之前的灵智很薄弱，不会说话，只会散发出一些情绪感应，即使他的本体很强大，但是他的情绪一直都是偏执，卑怯，甚至有些一言难尽。”墨沉见叶亦满还没反应过来，心里不禁有些扶额，看来对方对他是喜鹊精这个事情还真是深信不疑，“没有人喜欢跟这样的人呆在一起的，时间久了会感觉孤独和无奈，所以我一化形就离开了，只是每周去看他几次，而变故出现在他化形以后。”

    “唔，你没劝过他要自信吗？”叶亦满不禁皱眉，设身处地想想，他也不喜欢这种性格的人，相处久了就连自己也会背上比较负面的情绪，“你是个很好的开导者，为什么不试着改变他呢？”

    “没有用的。”墨沉本来只是在叙述，听见叶亦满说的话，他不禁想起了那段在石窟里的岁月——

    “我那时候刚开灵智，很宝贝跟我一起长大的小植物，希望他也能跟我一样有思想会说话，终于有一天，它散发出了第一道情绪。”墨沉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不太美妙的事情，“那是我第一次发现他性格上的缺陷，他对我传达的第一个情绪是，求求你，不要吃了我，这样的情绪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加害者。”

    叶亦满皱起了眉头，他在听到小植物的时候，心底的酸楚逐渐被不安所取代，林玄所讲述的这个故事他越听越耳熟了。

    “那个，会有伴生的灵物多不多？”叶亦满真的没了解过这个世界的妖。

    “不多。”墨沉回答地很干脆，他去调查过，迄今为止相伴而生的天地灵物只有他跟九曲仙灵草而已。

    叶亦满沉默了，心底隐隐冒出来一个猜测，一个他只想过一次就被自己否决掉的，可怕的猜测！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他刚刚对这个世界打开的心扉将彻底关上。

    墨沉看见叶亦满看向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难以置信，其中还带着点期盼，他难受地闭了闭眼睛，继续陈述道，“我也劝说过他，不用这么卑微的，不用这么怯懦的，但是不行，他的性格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或许这跟他不能动，没见过外面世界的原因有关，后来我也渐渐拒绝再跟他交流了。”

    叶亦满没说话，想到《蛇窝》里的叶满，他的心里头一次产生了种类似于恐慌的情绪。

    “后来他化了形，离开了那里。”墨沉直直地盯着对方的瞳孔，似乎想从中探索出什么秘密，“等我再找到他的时候，发现他不认识我了，不仅不认识我，之前那种卑微怯懦的情绪也一点都没有留下，他自信了，漂亮的面孔像是被注入了灵魂，生动的，有趣的灵魂。”

    “所以我撒了个谎，想要看看对方是真的甩脱了这种情绪获得了新生，并且摈弃了自己的伴生，还是说只是对方伪装出来的假象。”

    叶亦满几乎可以肯定，心里的猜测是真的了，这时候他反而镇定了下来，回想起尤咪，托尼，王洋海的反应，他确信所有人都在瞒着自己，从他到这里遇到的所有人，他以为可以相信的所有人，都是虚伪的在欺骗他！

    墨沉见坐在对方的青年不自觉得发起抖来，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在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欺骗所带来的伤害，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的多。

    他镇定的快速说道，“后来我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对方记得自己有一个伴生，却认不出我，不止这个，对方在拍《异客》时流露出的怀恋和寂寥，都让我意识到，九曲仙灵草或许不只是获得了新生那么简单。”

    叶亦满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神情愧疚的男人，“所以呢？墨沉。”

    墨沉轻叹了一口， “能重新认识一下吗？我用我自己的身份，你用你的新身份，重新认识一下。”伸出自己的右手，“你好，我叫墨沉。”

    叶亦满垂眸看着伸到眼前的手，心底一片冰冷，脑子里乱成了一团，他没有伸手回握对方。

    墨沉从头至尾的欺骗了他，他做不到心平气和地原谅对方，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接受对方的友谊。

    “抱歉，我拒绝。”叶亦满抬眼直视对方，“我珍视的好友不会欺骗我，欺骗我的就不再是我的朋友，麻烦墨先生今天能搬出我家。”

    墨沉叹了口气，“好吧，在此我要郑重地向你道歉，欺瞒你是我不对，我为我对你的不尊重感到抱歉。”他没有为自己再多做辩解，在自己做的事面前，所有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但是不走这一步，他永远无法真正的接近他的小植物。

    “虽然我在身份上欺骗了你，但是请你一定要相信，之后跟你的相处，我都是真心把你当做朋友的，正因如此，我对于我的欺骗也感到愧疚和不安。”墨沉收回手，语气真诚地说道，“午夜梦回我也无数次的后悔自己不成熟的欺骗。”

    “既然后悔和愧疚，为什么要选择欺骗呢？”叶亦满忍无可忍，破口而出质问道。

    墨沉沉默了，他说不出口，那时候的自己又怎么会去在意九曲仙灵草的想法呢？

    他做出的事，事后想起来，似乎连愧疚都显得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