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136章
自由与软弱格格不入。——沃夫纳格
考虑到袁静淑需要休息,大家才意犹未尽地散去。卢梭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临走的时候对着若初欲言又止。
“我的要求什么时候答应?”还是将这句憋了一晚上的话吐了出来,若初忍不住叹气,求人家做女朋友还这么酷酷的表情,“看本小姐心情。”将头仰得高高的,一本正经地说。
“那好,你的事,我也不敢保证哪天就不小心和老师说出来。”卢梭心里吹了一个口哨,等着看她急的样子。
“你……你威胁我?”若初真的是很后悔将没参加考试的秘密告诉他,不过心里还是很笃定他会为自己保密,这么多年,若不是充分的信任,也不会将对若祺都不能说的事轻易告诉他。
“卢梭我们走吧。”秦北穿好了大衣,走了过来,他执意要亲自送卢梭送家,因为天色已晚,秦宅在山上又不通车,自己送他回去还能顺路看看卢老,而且他们师徒俩很对脾气,聊什么都聊到一起。
就这样,方才还热热闹闹的秦宅一下子变得冷清下来。
若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很殷勤地主动要求帮若初将收到的礼物送到她房间去。看姐弟俩上了楼,秦南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若初和若祺现在住的房间就是秦南和秦北当年的房间,两个孩子成了对门,若祺小时候经常赖在若初的房间不走。
刚刚回房,若初就又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又拨了一遍今天已经不知道拨了多少次的号码,听到的还是那个让人厌倦到绝望的女声。沮丧地将电话往床上一丢,若初的身子随后也狠狠地丢了上去。
“姐,你给谁打电话?”若祺边一件件地欣赏若初的礼物,边问道。
“亨伯特爹地。”若初懒懒地回答。
“对啊,亨伯特爹地不会出什么事了吧?以往每次他都会来的啊,不过你就这么惦记他那份礼物?”若祺也突然放下手中的东西,观察着若初的脸色说道。
“别乱说,你个小乌鸦嘴。”若初一下子坐了起来,“我当然惦记他的礼物,难道你不是?”若祺怎么会明白,亨伯特爹地在若初心目中的位置一点都不输于父母,他代表着温暖和宽容,自己有什么解决不了或者是无法和父母启齿的事,和他倾诉总是能找到解决办法,他是一个让他尊敬的师长更是值得信赖的朋友,她取得了好成绩总是第一个想去和他炫耀,让他高兴,而他,又何尝不是将她当作了亲生女儿一般看待。
“那倒是。”若祺挠了挠脑袋,亨伯特爹地送给他的礼物也是他每年都期待自己过生日的原因,他似乎是比别人更知道他需要什么呢。
“对了,姐,既然想要,为什么不自己去找他要。”若祺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跳到了若初身边,目光灼灼地建议道。
若初极为无奈地看了若祺一眼,随即摇了摇头,觉得小孩子就是爱异想天开,不过想了想,又看了看若祺,发现他依然那么看着她,脑中开始飞速运转他建议的可行性。
“你有一次被老妈空邮过去参加什么比赛不就是住在爹地家里吗?应该找得到,再说你已经是大人了,还是美国人,英文还那么好,我要是大人的话……”若祺伸手拿起床头柜上果盘里的一个苹果,边啃边分析道。
若祺还在自顾自地分析,若初一眼瞟到了写字台上秦南之前交给她的银行卡,忽然灵光一现。
“老弟,愿不愿意帮姐一个忙?”这次换成若初目光灼灼了。
若祺停下了啃苹果的动作脱口而出,“什么好处?”
“你说。”
“我想要一个直升机航模。”若祺想了想小心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行。”若初眼睛都没眨一下。
“要六通道的。”看若初这么爽利的答应继续提要求。
“可以。”
“发动机要50级以上……”还没等说完,头上就吃了若初一个爆栗,“就这样了。”
“成交。”若祺掷地有声地说。
……
华盛顿晓川的公寓。
阳光从窗帘半拉半合的窗户中直射进来,尼古丁焦油混合物燃烧形成的烟雾残留开始在阳光中疯狂起舞,地上东倒西歪地散落着一些被人为挤压变形的空啤酒罐,还有两个空的威士忌瓶子,其中一个尽管还剩一些酒,不过也因为瓶子躺倒在地,而完完全全地流淌到了地毯上,濡湿了一片,使整个房间散发着烟酒混合的浓重气味。
一个高大的身躯衣冠不整地蜷缩在和他身材相比略显窄小的沙发上,他局促而不舒服的姿势如果让别人看到,一定会替他感到累,不过这丝毫没影响他的沉睡,从他平稳的呼吸和轻微的鼾声就可以判断出来。
也不知是阳光肆无忌惮的直射还是因为遇到了噩梦被惊醒,他打了个激灵醒来,猛地想直起身,却因为头痛欲裂不得不再次仰倒到沙发上,双手用力的挤压太阳穴,眼睛在适应了光线后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宿醉,真不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尤其是对他这个年龄的人来说,可是他从来没在意过自己的年龄不是吗?难道,真的要他向岁月低头吗?偏不,只是,苦了这具身体。
也许,以后真的要替这个身体着想了,毕竟跟了自己这么多年。
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试着挪动僵硬的四肢,眼睛又忍不住慵懒地闭上。那个女人说的话便再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亨伯特,我们真的不适合,一开始就不适合……”去他娘的不适合,一跃而起,伸手去摸茶几上的烟盒,将空的全都揉做一团,才发现已经没剩一支烟,而空气中的烟味偏又逗弄着他的瘾,眼睛扫到了地上的空酒瓶,蹲下去挨个晃了晃,一滴都没剩,烦躁地随手丢开,摇摇晃晃地到了盥洗室,不断地将冷水拍上了脸颊,才稍稍有些清醒。
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眶深陷,目光空洞,密密的胡茬已经长了出来,看起来凌乱而颓废,想到就自己这幅尊荣去年还被哪个脑残的热门杂志评为全美十大最性感少数族裔男性,晓川就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美国人的审美还真是让人搞不懂,以前莫妮卡就不喜欢他刮胡子,说他这样子看起来更野性,他会笑她,喜欢毛发带来的野性为啥不直接找只动物?要是听她的不刮胡子,就直接变成老头了。
莫妮卡比他小二十岁,当年自己把她从酒吧捡回来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在百老汇跑龙套的小演员。那个时候他已经进入不惑之年,而她正是花季,可是她偏偏疯狂爱上了她,用她的话说,他比中的拉尔夫费因斯大几岁,比里的凯文科斯特纳小几岁,正是她心目中白马王子的标准相貌,越老越帅得精致那种,于是两个人就这么的生活在了一起,而且一生活就是十年。
十年时间,不长也不短,可是足够使他相信他们也许一辈子就这么过了。也许他不爱她,但是并没有妨碍他对她产生亲情和呵护的欲望,而这也是在婚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慢慢培养起来的。
尽管,到现在,他依然拿不准自己是否爱她,可是当她提出离开的那一刻,为什么心里就像是被活生生地剜掉一块一样?难道只是因为情感的惯性,因为已经习惯彼此的依赖吗?
他开始下意识地往下巴和两侧脸颊上涂抹剃须膏。
为了她,他几乎倾尽所有为她投资了一部又一部的独立电影,直到她被一个知名的大导演发现,并获得了最近一届金球奖最佳女配角的提名,于是,她终于提出和他分手,她报答他的所有方式就是没有拿走他一分钱的财产,为此,他不知道他是否应该感激她。
伴随着刀片和胡茬因为亲密接触而发出的嘶嘶拉拉的声响,一张俊美的面孔逐渐显现了出来,这是一张看起来绝对不超过四十岁的面孔,很少有人能像他一样将眼角眉梢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不羁和整体的儒雅搭配得这么好,也很少有人能这么成功的将恰到好处的沉稳和纯粹的沧桑区别开来,忽然没来由地厌恶起镜子中的这张脸,挥拳砸了过去,哗啦一声,鲜血溢出。
疼痛可以让人清醒,他现在终于体会到了这一点,几步冲到客厅,在看到墙上挂钟的时间后,猛地拍了一下脑袋,低吼一声“oh,mygod”,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一手抄起大衣,一手拎着早就已经打包好的旅行箱就出了门。
自己订好的那一班早就飞走,因为突降的暴雪,下一班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而他想要打电话,才发现因为匆忙,手机被落在了家里,或者落在了酒吧,或者是顺手丢给了路边的流浪汉也说不定,反正他已经记不清。
就这么的和所有人失去了联络,他竟然感到轻松,只是多少有些后悔,看样子他是一定要错过那个重要的日子了,开始不断的埋怨自己不该酗酒,能想像到她的失望,恨不得马上飞过去,只是轻轻地道一声祝福,他的女儿,他生命中永恒的那抹亮色,是希望的颜色。
做一个有天才的女儿的父亲,不是容易享的福,你得放低你天伦的辈分先求做到友谊的了解。——徐志摩
晓川的飞机抵达国内时已经是2月15日的上午,雪在昨夜已经停了,各大机场又恢复了往日繁忙的景象。
也没来得及回家,叫了一辆的士直接去了秦宅,人刚一进玄关就喊了起来:“若初、若祺,爹地回来了,迎接晚了可没礼物。”那精气神和方才上在飞机上的一蹶不振判若两人。
马上楼梯上就响起了一阵急速的脚步声,若祺一下子从楼梯上冲了下来,呆呆地看了晓川几秒钟,还没等晓川做出一个要接受他拥抱的姿势,若祺马上又转回身腾腾腾地跑回了楼上。
看的晓川云里雾里的,难道发生了什么事了吗?这孩子每次他来都是最爱粘着他的一个,想把他从身边赶走都不成,怎么今天这么反常。
晓川正愣神的工夫,秦南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秦北也恰好从房间里出来。
“老大,怎么才回来,昨天大家都在,就缺你一个。”秦北给了晓川一个例行的经典拥抱,每次见面都是这个流程,难得的是两个人还都乐此不疲。
“临时有点事耽搁了,昨天没赶回来,小寿星没怪我吧?”晓川不太想提他自己的事,于是对着秦南问起了若初。
“小孩子哪有什么怪不怪的,只是一直念叨你,就怕你出什么事,我就说没事,你看这不来了吗?”秦南边接过晓川手里的东西边笑着回答。
晓川的眉毛挑了挑:“是吗?”心里一股暖流滑过,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关心他的死活,原来莫妮卡走后,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只剩了他一个人。
“对了,我去叫若若去,今天她早饭也没下来吃,赖床赖了这么久,要是她知道你来了她肯定高兴。”秦南说着看了秦北一眼,示意他陪晓川,自己去楼上若初的房间。
“这次回来呆多久,马上就回去吗?”秦北和晓川两个人刚坐到沙发上,秦北边递给晓川一支烟,边随口问道。
“这次回来准备多呆些天,需要处理一些事。”微微侧过头,等秦北帮他点上,深吸了一口后回道。一个人在外面这么多年,如今唯一的牵挂也没有了,是时候往国内转移了。
“哦?有没有考虑回国发展?”秦北趁机问道,如果晓川回来,自己岂不是又多了一个消遣的伙伴,乔浅那小子现在有了儿子彻底沦落成了一个家庭妇男,平时喝个酒晚一点都要向家里打电话报备,让秦北很不爽。
“正在考虑……”晓川实话实说。
“北……”秦南站在楼梯上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秦北和晓川停下来看着她,秦南欲言又止,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怎么了?”秦北不解地问。
“若若,若若好像不在家里。”秦南艰难地说。
“会不会在其他房间?”秦北皱眉,若初平时就喜欢呆在自己房间,他这么问完自己也有点后悔,因为这种情况不太可能。
秦南摇了摇头。
“会不会是出去了,或者去同学家。”晓川这时插了进来,虽然很想马上见到她,但是这次回来还有其他打算,也不急在这一时。
“若若平时出门都会打招呼的,再说她昨天一直在等你,今天不太可能会有心思出去……”秦南说到这里心里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但是她马上将这个想法从脑海里赶了出去,怎么说还都是个孩子,就是再有主见也不见得会这么大胆吧。
秦北突然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就上了楼,不出两分钟就像老鹰捉小鸡似的将若祺拎了下来。
“说吧,你姐姐去哪里了。”秦北放开了若祺,走到沙发前复又坐了下来,平和又不失威严地问道。
若祺抬头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挂钟,又扫视了一圈客厅里的人,大义凛然地反问:“我怎么知道?”
“好,我重新问你,这次如果不说,我会扣掉你一个星期的零用钱,你姐姐去哪里了?”秦北胸有成竹地望着儿子,他知道他的软肋在哪,因为他最近正在拼命攒钱为了买航模。
“不知道。”若祺丝毫不为所动。
“第二次问你,这次要扣掉的是两个星期的零用钱。”秦北依旧泰然自若。
“不知道。”若祺想都没想就说道,要知道若初答应给他买的航模,六通道、50级发动机,人民币至少要3000元以上,两个星期的零用钱算什么,他还是会算这笔帐的。
“北,他会不会真的不知道。”秦南试探地说道,正是因为了解若祺,他的表现如果不是反常的话就真的应该是不知道了。
“第三次,四个星期零用钱。”秦北直视着他这个儿子,没有回答妻子的话。
“等下,为什么不是三个星期?”若祺不满地说。
“我以指数形式递增的不可以吗?如果你好好学习了数学的话应该知道下一次是几了吧?”听秦北这么说,秦南深深地叹了口气,都什么时候了北还有闲心和儿子开玩笑,有这功夫还不如给若初的同学挨个打一遍电话来得有用。
若祺咬了咬牙,虽然航模到手了,可是要是扣掉八个星期两个月的零用钱的话,日子也不好过啊。他将目光投向了晓川,爹地最好了,一定会给他补回来的。
谁料晓川这次表情比秦北还严肃,非但没有救他的意思,似乎也在等着他的答案。
再一次瞄了一眼墙上挂钟,突然眼前一亮,若初交代,过了飞机起飞时间,就可以把她的去向告诉家里人了,墙上时间显示,还有五分钟起飞,现在说出来应该可以,反正他们要去机场阻止也来不及了。
这时晓川开了口:“若祺,爹地这次给你带回来科比上一场比赛穿的球鞋,如果你肯说的话……”
“我说……”若祺大声回道。
“姐姐去华盛顿找爹地去了。”此言一出,在场的三个人都愣在了那,还是晓川最先回过神,站起来抄起大衣就要往外走,被秦北一把拉住。
“我这就回去找她,不然她找不到我怎么办?”晓川这时也顾不得疲惫和头痛了,全是对自己的埋怨和对若初的担心,想象着她找不到自己该多着急。
“你回去了,她又回来了,不是还遇不到吗?”秦北说的话不无道理,晓川皱着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晓川哥,就这样吧,希望这孩子找不到你会尽快赶回来。”秦南也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昨天刚刚成人,就玩这么惊天动地的一出,以后还指不定折腾出什么花样来呢?孩子大了怎么反倒操心多了呢。
“你们说谁呢,这么热闹,呦,晓川回来了,昨个可是都等着你呢。”这时袁静淑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显然她还不知道若初出走的事。
晓川走过去给袁静淑一个拥抱,“阿姨身体还好吧?”
袁静淑笑着拍了拍晓川的肩膀。
“奶奶,我们说姐姐……”若祺看到袁静淑忙过来挽着她的胳膊撒娇,心里想的是怎么让奶奶把他的损失补回来。
“妈,若初去临市同学家玩几天,早上走的,怕打扰您就没自己和您说,让我们转告您不用担心。”秦南忙编了一个谎,要是让袁静淑知道若初自己跑到美国去了,再一担心有个好歹的,那罪过就大了。
“孩子大了,也不用管那么严,晓川来了,咱们中午庆祝庆祝,对了把晓晴也叫来,中午都在这吃,你晚上再回你妈妈家,要是不愿意在家住,就来这里住,大家热闹,孩子们也都喜欢你。”看到晓川笑着点头答应,袁静淑显然是很高兴的,人老了,就是喜欢热闹,怕寂寞,尤其是秦本儒走了之后。
秦南答应了一声,不过在场的几个人,除了若祺和袁静淑一老一小,恐怕都没什么心情了。
……
若初下了飞机美国还是15日下午,很轻松的找到了晓川的住处,发现没人,也没着急,先不慌不忙地将一些纪念性的建筑逛了一遍,等傍晚再回来的时候,依然没人。
才想起手机忘记开,赶紧打开,若祺的电话就进来了。
“老姐,你怎么一直不开手机啊,你的事家里知道了,亨伯特爹地回来了,你赶紧回来哈,拜拜。”若祺言简意赅。
手机响了两声电量低警报,重新自动关机。若初吐了吐舌头,还好若祺电话打的及时。
现在有点后悔一时冲动之下跑出来了,如果能等等就好了,可是既然出来了,索性就当是自己成人之后的一次纪念性行动吧,既来之则安之,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再说。
不过一想到回去之后的事,就有点郁闷了,毕竟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背着父母弄出这么大的事,出这么远的门,虽然自己是个名义上的美国人。
要怎么找一个理由显得自己来的很有价值很有说服力呢?不然白跑一趟回去不是很没面子?至少就会被若祺那个小子取笑,灵机一动,冒出了一个想法,就这么办了。
若初回到秦宅的时候是傍晚,离她离开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一家人吃过晚饭后正在客厅里看电视,晓川刚刚离开,这几天他几乎每天来一次,嘴上说是来蹭饭哄老太太高兴,实际是来等若初。电话打不通,他心里既着急又自责,表面上秦南和秦北都不提这件事,但是他明白,其实他们也是很着急的。
换过鞋子,刚刚从客厅口一冒头,里面的几双眼睛就齐刷刷将目光射向了她。若初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小心地观察着大家的反应。
“宝贝你可回来了,哪个同学家那么好啊,一住就好几天,奶奶也不要了,快过来,让奶奶看看。”袁静淑最先对若初表示了热烈欢迎,若初先是一愣,然后屁颠颠地跑到袁静淑身边坐下。
“妈,那同学你肯定不认识,我们都不认识,是吧,若若?”秦南特意在“同学”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同时看了若初一眼,希望她不要乱说话。
“啊,是,奶奶,你们不认识。”若初何等聪明,马上意会。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没有被丢出去,是个好兆头。
气氛马上活跃了起来,虽然南和北没说什么,但是看的出他们也放松了许多。
等到袁静淑回了自己房间,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秦南看也没看若初一眼,起身就回了自己房间,若祺一直在楼上没下来,客厅里只剩下秦北和若初两个人。
“爸,妈这是怎么了?”若初是明知故问。
“若若,我们谈一谈吧。”秦北严肃地说,这件事是他的失职,是该好好谈一谈了。
对自己先全面自省一次吧。——瓦莱里
“爸,你们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客厅里只剩下父女两个人,秦北关掉了电视。
“生气是有的,但是不止是生气。”秦北忍不住去够烟盒里的烟。
“爸,你今天是第几根,不是说好一天不准超过五根吗?”若初伸手就把烟盒抢了过来,秦北叹了口气。
“爸,我觉得我已经长大了,已经有自己支配行动的自由和权利了。”若初就是这么想的,不然长不长大还有什么区别吗?所以这话说出来也是理直气壮。
“你是有支配自由的权利,但是我们当父母的是不是也有知道你行踪的权利,你的自由和我们的知情权不冲突吧?”
“我不是让若祺告诉你们了吗?”若初低头小声说道,她之前交代若祺是等起飞了之后再告诉,所以说起来还是有点心虚。
“若若,你看着我。”秦北突然说道。
若初下意识地抬头看秦北,一双大眼充满了无辜,看得秦北也不忍心再说她,但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过去。
“你认为将事情做完了再告诉父母和没告诉有什么区别吗?或者说这是尊重我们的做法吗?”
“可是如果做什么之前都要先请示,被允许了才能做的话,还叫自由吗?”秦北的语气有点尖锐生硬,若初也难免激动了起来。
“若若,你不能将自由的涵义理解的这么狭隘,自由是一种心灵和思想上的状态,是一种境界,如果你仅仅将可以随心所欲就理解为自由了,那这样的自由也太廉价了。还有你所谓的‘自由’不能建立在让别人‘不自由’的基础上,这是对人最起码的尊重。”秦北开始语重心长地说道。
“请问我让谁‘不自由’了吗?”
“你走这几天,你妈妈几乎都没怎么合眼,你所要求的自由已经牵连到了你身边的人,甚至给你的亲人带来了伤害,你觉得这样子还是对的吗?长大了,不仅有自由,更需要承担责任,做事要考虑后果,要对你自己负责,而不是单纯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一直都是个懂事的孩子,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毕竟你也是个大人了,早点去休息吧,你肯定也累了。”
秦北说完揉了揉若初的脑袋,起身回自己的房间。
秦南已经换上了睡袍,站在窗前,窗帘拉开着,她似乎在看着外面的夜色出神。
“怎么还不睡,嗯?”秦北走到秦南身后,从背后将她环在怀里,咬了咬她的耳垂。秦南微微侧过头,将一侧脸颊贴上秦北的,轻轻摩挲着。
“宝贝,我们很久没跳舞了吧?”秦北在秦南耳边徐徐吐气,近似呓语。
秦南因为痒缩了缩脖,“大半夜的你不会想跳舞了吧?”
“为什么不行?”秦北突然松开秦南,去cd架上找了一张cd放进音响,当音乐流出来时,又将房间内的灯光熄灭,才又回到秦南身后,依原样抱着她,和着节奏轻轻地摇摆着。
一首非常舒缓唯美的老歌——tonighticelebratemyloveforyou——今夜为你庆祝我的爱,月光如水般倾泄进来,将两个人交叠的身影重合着投射到地上,如梦幻般微微摇曳。秦南靠在她丈夫的怀里闭上眼睛,轻轻地跟着哼唱,秦北则忍不住将秦南的身子转过来,同他相对,将她的头贴在他的胸口。
“北,你说我们是不是都老了?”南慵懒地说道,眼睛依然未睁开,这气氛她有点醉了。
“乱讲,你才不老,和以前一样漂亮,不,是比以前还要漂亮。”秦北孩子气似的说道,说完低头吻了吻秦南散开的长发。
“你又取笑我,可是孩子们都大了,我们能不老吗?”秦南想摇头,但因为紧贴在秦北身上,做出来的效果是蹭了蹭秦北的胸膛,弄得秦北心痒痒的,呼吸开始粗重。
“还在生若若的气吗?”平复了一下呼吸,秦北用一只手抬起秦南的下巴,让她直视他,秦南不得不睁开眼睛。
“不是,我在想是不是我们做的不够好,或者是以前忽视了她,太不了解她了。”秦南又将脸贴回了秦北的身上,她有点累了。
“呵呵,我倒觉得这孩子有一股你我都没有的劲,她这次的做法倒真让我刮目相看了。”明知道女儿的做法不对,可是秦北心底总是有那么一丝赞赏,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还不都是你纵容的?”秦南抬头白了秦北一眼。
“好好,都是我纵容的还不行?宝贝,其实你不用这么自责,这说明咱们的女儿很独立,很有主见,而且这次也没出什么事不是吗?我知道她从来没离开过你,但是我们不能一辈子把她放在身边是不是?况且,无论是我还是你,当年不都有自己跑到异国他乡的经历吗?这充分说明女儿继承了我们的优秀基因。”秦北侃侃而谈,越说越觉得若初了不起。
见秦南没吭声,秦北继续说道:“若若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一定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的,你就别再怪她了好不好?”
秦南还是没反应。
秦北忍不住低头看了看她,双眼紧闭,呼吸均匀,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叹了口气,动作轻柔地将她打横抱起再小心地放到床上,关掉了音响,坐回到床边。
借着月光看着睡梦中的妻子,看她终于放下包袱睡得如同婴儿般安详,秦北不禁伸手笨拙地撩开她一侧脸颊的碎发,她已经好几夜没睡好了,尽管她什么也不说,可是他知道她辗转反侧是为了什么。
他没有办法宽慰她,因为他自己也在担心,并且这担心丝毫不少于她,但是,成长的代价,也要做父母的一起去承担和经历不是吗?为了子女,也许这一生都避免不了牵肠挂肚,可即便是牵挂,不也正是为人父母所独享的权利,所痛并快乐着的吗?
而楼上房间里的若初,正抱着膝盖回想着秦北所说的话,对她来说,这已经算比较严厉,严厉到足以让她夜不成寐了。
这一夜秦南睡的比较沉,秦北早上起床的时候也故意没叫醒她,所以当若初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还在浅睡的状态。
门响第二声的时候,秦南终于醒来,看到若初正在小心带门要出去的背影,“若若。”忍不住喊了一声。
若初回身,吐了吐舌头,“妈,我吵醒你了吧,我现在消失,你再睡一会。”说完就要溜走,“若若,你进来吧。”秦南因为刚醒,声音还有些沙哑。
若初低着头一步步地蹭了进来,手上还拿了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秦南坐起来,拍了拍床边,示意若初坐到她身旁。
“妈,你还生我气不?”若初没忘了她的使命,是来请求原谅的。
“唉,你说呢?”秦南无奈地说了一句,看女儿天生就一幅无辜的样子,再加上秦北昨晚的游说,现在想生气都难。
“对不起,妈,我错了,下次不让你和爸担心。”若初的小嘴从小就这么甜。
秦南伸手拧了一下她的小鼻子。“你和我说实话,这次是真的因为担心爹地才出走,还是想将这次行动当成个仪式,宣告你的独立和绝对自由?”
秦南的语气不再是责怪,若初一下子钻到秦南怀里,“妈,其实我这次去还有一个使命呢,你看这是什么?”说着将手上的盒子塞到秦南手里,“打开看看。”
秦南狐疑地看看若初,拆开了盒子,是一个咖啡杯,虽然依旧很精致,但是可以看得出不是新的。
“若若,这是?”
“是不是很眼熟?”
“嗯,你哪里来的?”
若初笑而不答,秦南又问了一遍。
“我回了一趟波士顿,这个杯子是詹森爷爷交给我的,他说你每次去都喜欢用这个杯子,所以就让我带回来了。”若初刚宣布完答案,就看到秦南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妈,你……”
“哦,你竟然回去了,詹森爷爷好吗?莲恩奶奶呢?你怎么找得到……”秦南摆弄着那个杯子,突然一股脑地问出好多问题,声音也有些抖,真的是好久没回去了,难得女儿竟然记得,真的是让她没想到。
“妈,我们离开的时候我已经六岁了啊,已经记得很多事了,他们的房子有一个很漂亮的花园,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若初开始给秦南讲她回波士顿的见闻,秦南百感交集,那一段日子随着女儿的描述又活生生地再现,母女俩一直聊了一个早上都没有聊完,直到秦北上来告诉她们晓川来了,才打住。
若初想都没想就一阵风似的飞下了楼,在楼梯的转弯处就看到了晓川正坐在沙发上专注地陪着若祺下象棋。
若初马上放慢了速度,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来,直到走到晓川身边,平静地喊了一声“爹地”,晓川才注意到她。
“啊,若若,你,长高了,也瘦了,变漂亮了……”晓川站起来惊喜地打量着她,真是女大十八变,也不过是一年没见而已。
“爹地该你了。”若祺显然不希望有人干扰他对手的注意力,催促到。
“哦,好,”晓川低头胡乱走了一步,又抬头看若初,这时就听到若祺一阵狂笑,宣布了他自己的胜利。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