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第158章
如果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只要她不加刻意掩饰,对方一定会察觉。——简?奥斯汀
这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婚礼,除了必须在场主持婚礼的神父和一对新人外,只有晓川和若初两个见证人。关键是这可是一位伯爵迎娶伯爵夫人,如果这位神父知道伯纳德的身份肯定会咋舌,这可能是全英国有史以来最简陋的贵族婚礼了,如果被媒体知道肯定会大肆宣扬一番。
虽然伯纳德刚才在晓晴耳边保证过,会补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但是被晓晴拒绝,她觉得这样就好,只要两个人的心中都盛满了对方,那么婚礼就只是一个仪式而已,晓晴还真不在意。
而站在伯纳德身边的晓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为妹妹高兴是一方面,可又止不住地心酸。
十八年前她和秦北在订婚宴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个时候虽然已不再年少,但是依然轻狂着,想爱就爱,想恨就恨,从来也不会顾忌什么,只要顺从自己的心就够了,而岁月是怎样的一种腐蚀剂,眼前的妹妹虽然容貌没有什么大的改变,让人看不出真实的年龄,但是内心却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脆弱,人也就变得患得患失,不然也不会差点将这幸福放走。
年轻的时候想着的是怎样将这个妹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然后看着她幸福,自己才会放心,谁料世事弄人,自己虚度了大半生都没见过幸福的样子,也就无力关注妹妹的幸福,没有愧疚吗?那是不可能的,再好强再独立她也是他的妹妹,是那个在受了伤害后会靠在自己怀里嘤嘤哭泣的妹妹,她总是会在他面前卸掉那些人前故作坚强的伪装,也只有他知道她那一幅幅习惯性的完美笑容背后夹杂了多少苦涩和无助。
当她回答“我愿意”的时候,那笑应该是发自内心的吧,晓川却不忍再看,这么简陋的一个婚礼,只要她开心,他也愿意替她开心,只要下半生幸福就好了,在酸涩的同时也终于替这个妹妹放下心,那么,自己的幸福在哪里呢?还是自嘲一下吧,如果可以将自己下半生的幸福全部换给妹妹,他是心甘情愿的,那么还奢望什么呢?
新郎新娘在神父的祝福下开始忘情地拥吻,晓川不着痕迹地将头偏向一侧,目光停留在另一个方向,若初则偷偷留意晓川的表情,晓川发觉若初在看他,转头和她目光相碰,若初又慌忙将视线移开,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晓川轻轻地动了动嘴角。
四个人从中殿出来的时候,若初才想起自己的另一个目的,于是拿着相机开始狂拍,因为伯纳德之前做好了功课,整个教堂没有其他游人,另外三个也乐得她由着性子,在一旁快乐地跟随,伯纳德和晓晴始终是手拉着手,目光还时不时地交汇一下,晓川刻意和他们两个保持距离,于是也只能紧紧跟着若初了,若初倒是有了一个比较好的摄影师,除了为杂志取景外,自己也照了很多像。
接下来伯纳德邀请晓川和若初去他乡下的家小住,因为晓川和若初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一定要让他尽到地主之谊才行,不然他们是无法安心地去度蜜月的,晓晴也不答应,盛情难却,若初为难地看了看晓川,晓川想也没想就极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等到若初一行人被领到德比郡的一个美的如同梦幻般的天鹅湖城堡的大房子前,若初才明白伯纳德口中的乡下居所是什么,宽阔的林荫道,碧蓝幽静的湖水,上面有几只天鹅悠闲自得地浮在其上,不远处的缓坡上有一些鹿或躺或卧,这样的地方除了影视作品,若初还真是没有亲身来过,这简直就是中的彭博里庄园啊!
“太美了!”若初由衷地惊叹,拿着相机又开始拍个不停。“这里叫什么?伯纳德叔叔?”镜头对着湖中的天鹅,若初问道。
“名字?这房子是祖父传下来的,也没正式起过名字,一般大家都叫克伦威尔庄园,要不,萨宾娜你帮忙起一个名字好了。”伯纳德想了想说道。
“那就叫彭博里好了。”若初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边说边又换了个方向拍另一只天鹅。
“彭博里?那我不是成了费茨威廉?达西?”伯纳德夸张地叫道。
“那,我就是伊丽莎白?班内特。”晓晴默契地接口。
“no,no,晴,你忘记了,你现在应该是伊丽莎白?达西了才对。”伯纳德马上纠正晓晴,因为在中,伊丽莎白是在和达西婚后住在彭博里庄园的。晓晴笑着捶了伯纳德一下。
“那,我是谁呢?”若初举着相机直起腰挠了挠脑袋。
“你为这庄园起的名字,你说你是谁呢?”晓晴忍不住提醒。
“哇,那正好应了一部电影的名字了……”若初说道。
“。”一旁的晓川终于开了口。
“宾果!”若初的话伴着笑声响起。
其实庄园的内部并没有像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么华丽,因为不管多么奢华的东西只要经过历史和岁月的洗礼也不复最初的惊艳,如果你想在有上百年历史的老房子里找金碧辉煌的装饰比如色泽鲜亮的壁纸之类,那你恐怕要去摄影棚了。
庄园内部的各色物品软硬装饰都是半旧的,但是可以看出做工的精细和考究,每一件都是精品,折射出历史感和沉稳,这让若初不由得想起在哪曾看到过的一个观点,说这才是贵族和暴发户的区别。
而在充满古旧气息的老房子里安装了只有现代才有的电器也是在影视作品中无法看到的,如果你看电视能在十九世纪的城堡中找到空调,你一定会认为那是个穿帮镜头,但在这里,平板电视和古董柜和谐相处,一点也不突兀,因为这里并不是供人游览的地方,而是伯纳德真真正正的“乡下”的家。
若初一进来,也是毫无意外地拿一件件的东西开拍,这里面的哪一件拿出去都可以进博物馆了,而她又怎么能放弃这个参观的好机会。
而让她最舍不得离开的则是藏书室了,这里简直可以和一个小型的图书馆媲美,若初不禁想,要是老妈来的话恐怕会乐不思蜀了。
这房子本来举架就高,书都是从地面码放到天花板,书柜上层的书籍需要爬到梯子上才能够到。若初随手在能够到的地方翻阅了几本书,有一本是名著的第一版印刷本,而另一本竟然有毛姆的亲笔签名,若初把所有东西一扔就不出去了,还是晓晴将她强行拉出去要她自己去选房间。
伯纳德的客人陆陆续续到了,晓晴作为新的女主人不能怠慢,而若初则对那些人没什么感觉,对她来说都是陌生人而已,尽管哪一个人的名头拿出来都够上泰晤士报头版的,而晓川则遇到了他在英国文化界的熟人,想必是伯纳德故意的邀请,倒也不虚此行。
晚餐后若初见没人注意到她,一个人又溜进了那个藏书室,藏书室里有电脑,可以用来找所有书籍,若初随便选了几本书,便坐在厚厚的羊毛毯上看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藏书室厚重敦实的大木门响了一声便被缓缓推开,若初猛的一抬头,看到爹地侧身进来,然后又将门带上,心下一阵小鹿乱撞。
晓川进来也没说什么,随意地找了几本书,然后也像若初一样,坐在离她不远处的羊毛毯上,两个人很默契地席地而坐,将这里面的各式椅子和书桌当成了彻底的摆设。
若初在看到晓川坐定后并没有要和她交流的意思,就又低头去看书,可是这次却再也静不下心来,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晓川那方瞟,在她的那个位置正好能看到晓川的一侧脸颊,那是最完美的一侧弧度,俊朗又不会过于坚硬,尤其是读书时眉头轻轻蹙起的样子让若初不由得移不开了眼睛。
“有事吗?”晓川早就察觉到了,这会不得不侧过头问了若初一句。
“啊,没,我是说,那个,亨伯特,那边有个躺椅。”若初正看着晓川出神,被他这么一打断,在撤回目光的同时扫到了那把躺椅,于是边说边指给晓川看。
晓川顺着若初手指的目光看了看,笑着说道:“躺椅和书是治疗失眠的黄金搭档,看来伯纳德家的藏书室还有这个妙用,但我现在还不困。”
若初也笑了出来。
“我们都不在,怎么办?”虽然出差也是工作,但是现在基本和玩差不多,不担心工作是不可能的,尤其现在还不仅是这一本杂志。
“放心,离了谁地球都照转不误。”晓川丝毫都不担心的样子,看来是都安排好了出来的,胸有成竹。
“哦。”若初再也找不到话题,晓川就又低头看书,不过这次,他似乎也心不在焉了。
女人是抽出亚当的一根肋骨造成的,她靠近他的胳膊以求保护,靠近他的心以求爱情。——m?亨利
厚重的藏书室大门将整个庄园隔成了两个世界,一个世界高谈阔论、笑语喧哗,而另一个密闭的小空间,有两个人不发一言,似乎都专心沉浸在自己手中的书的世界里,只有墙上的古董挂钟在不断地有规律地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后,偶尔清脆地报一下时。
若初眼睛盯着一本哲学书的一页已经很久了,读了几遍也没弄清楚这里面的逻辑是怎么来的,不经意地打了一个哈欠,于是宣布放弃,起身将书按照索引又放了回去,然后找出了一本通俗小说来看。
“若若,你要是累了,就先休息去吧。”晓川抬头看了看若初,说道,其实他也一直有留意着她,想她从国内飞来都没休息就直接到教堂去然后又马不停蹄到德比郡,就是铁人也承受不住,何况是一个小女孩。而他自己,也很疲惫了,但是因为换了地方睡不着,索性在这里消磨也省了失眠的折磨。
“啊,我不累,你累了吗?”若初忙打起了精神,如果说方才有点累的话,那现在晓川这么和她一说话,倦意也没了,再说,好不容易有和他独处的机会,她又怎么能轻易放过。
“还好。”晓川笑了笑,又低头去看手上那本古典经济学的论著,这本书还真是满吸引他的,都啃了一晚上了。
若初咬了咬嘴唇,本以为爹地既然开口了,会和自己聊一会呢,谁知道只这么一句话,又不理人了,什么书这么有吸引力呢?眼睛盯着自己的书一会,又看不下去了,这次学聪明了,没让哈欠轻易地溜出来。
“那个,亨伯特……”若初清了清嗓子,叫了晓川一声。
“嗯?”晓川再次抬头一脸迷茫地看若初。
“你看什么书,很好看吗?”若初没话找话,趁机还把自己的位置向晓川这边挪了挪。
“哦,没什么,只是一本经济学的书,看着解闷,也没细看。”晓川将书的封面举起来给若初晃了晃。
“给我说说干妈和你小时候的事吧,我很想知道呢。”若初鼓起勇气找到了一个话题,她也知道打扰人家读书很不好,但是她就是忍不住想和他说话,听他的声音。
“你有兴趣?”晓川稍有点惊讶地问若初。
“嗯嗯,很有兴趣,和我说说吧。”若初忙不迭地将头点的和小鸡啄米一样,她主要是对爹地小时候的事感兴趣,看到爹地愿意讲,马上高兴了起来。
“好吧,让我想想,从哪里讲起呢?”晓川将手里的硬壳书合上,目光投射到了藏书室宽大的彩绘玻璃窗上,似乎要穿过那里回到过去,回到他和晓晴共有的童年,渐渐地眼睛眯了起来,刚毅俊朗的侧脸在若初眼里也似乎变得柔和起来。
“你干妈小时候很厉害的,要是有哪个女同学和我走的近一点她就不高兴,呵呵,对了,这个你可以问你妈,她知道……”晓川边说边笑,若初也跟着笑,“想不到干妈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我得问问她为什么……”
“你可别问,她肯定知道是我说的,又该说我翻旧账了。”晓川做出一脸夸张的恳求表情,若初咯咯地笑,“好,我不问,但是你拿什么贿赂我来堵住我的嘴?”若初的调皮劲上来了想逗弄一下晓川。
“你个鬼丫头,连爹地也敢敲诈。”晓川瞪了若初一眼,若初不服气地回瞪过去。
“好吧,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任何事,但是只有一件。”晓川想了想说道。
“这样啊,那我可要好好想一想,你可不要说话不算数,我什么时候想好了再说,但你可不能反悔。”若初也没往心里去,不过只要她不要求他什么,那他就始终欠她一样东西,这种拴在一起的感觉非常好。
“那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晓川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呵呵,好,那然后呢,还有吗?”若初将手拄着下巴,一双大眼水汪汪地望着晓川,方才的困意一扫而光。
晓川对着若初的眼睛没来由地悸动了一下,转开了目光:“后来啊,我们上中学就遇到了你爸爸,她就没心思理我了……”
“唉……”若初轻声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晓川不解地问。
“没什么,我在想,要是干妈没有遇到我爸的话,也许早就幸福了吧?”这是若初的一个心结,总会为干妈不值,可又很矛盾,毕竟另一方是自己的父母。
“也不能这样说,很多事其实是注定的,幸福不论早晚,该是你的躲不掉,值得庆幸的是你干妈等到了,比起很多等不到的人,不是幸运得多?”晓川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自己何尝不是那个还没等到的人,妹妹毕竟有了着落。
“那么你等到了吗?米歇尔是吗?”若初突然问了晓川一个措手不及,若初问完看到晓川尴尬的表情也知道自己有点唐突了,但是说过的话泼出去的水,收回已是不可能了,于是继续盯着晓川故意躲开的目光,等着他的答案,内心充满了紧张,她害怕他回答“是”,真的很怕,不过那样也好,自己也就可以死心了。
“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再说吧,爹地累了,想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晓川起身将书放回去,然后离开了藏书室,这叫他如何回答呢,可以肯定的是怎么回答都是错的,他除了赶紧逃开又有什么办法?
若初眼睁睁地看着晓川离开,心就像在悬崖上被抛到了谷底,她怪自己太冒失了,心烦意乱地将书合上,突然觉得这间藏书室有点大的让人害怕,于是也赶紧离开了这里回自己的房间。
一夜没怎么睡,快到天亮的时候刚刚有困意,就被干妈给拎了起来,说是开早餐了,她不去不礼貌,实际上晓晴是想将若初介绍给伯纳德特意请来的青年才俊们,可是若初完全不感冒,昨晚什么时候偷偷溜走的晓晴都不知道,有一个年轻有为的医生找了若初一晚上都没找到。
若初强打精神下楼和大家打招呼,发现都在,只是缺了爹地,心里正失望,这时晓川神清气爽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哥你干吗去了,我都没找到你。”晓晴坐在女主人的位置上指了一下若初身边的空位。
“清晨这里的空气太棒了,我要是不去多呼吸几下都枉费我来了这么一趟。”晓川边说边坐到若初的身边,没有和若初打招呼,也看不出他对昨晚的事有丝毫的情绪指向。
若初在放下心的同时也失落了下,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可是为什么她觉得这话放在爹地身上也很适用呢。
晓川之后都没有说话,几个年轻人主动同若初搭讪,若初都礼貌客气地回答,好在早餐时间比较短,她可以马上逃跑做自己喜欢的事,倒不是反感伯纳德请来的客人,先不说文化背景差异带来的代沟,就是语言上,人家是清一色的伦敦音,让从小在美国长大的若初感觉自己那一口美音听起来像个乡巴佬一样,不逃跑才怪呢。
因为没有地方可去,若初这一天又跑去了藏书室,而晓川再也没有去过,让若初的心更加空空落落的,不过后来听干妈说,爹地应该是和伯纳德叔叔他们去骑马了,后悔自己错过了好机会。
这一天波澜不惊,无悲无喜,若初也没找到和晓川交流的机会,晚餐的时候晓川的话多了起来,但那也是对其他人,似乎根本也没察觉到若初投去的目光,若初为了引起晓川的注意,也开始活泼起来,主动和其他人沟通,就这样,两个人很快就各自有了一个小圈子,并且看起来都很受欢迎的样子,晓晴倒是乐得看到这样的结果,看到自己的亲人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很开心,这样她想多留他们几天的愿望看起来也可以实现了。
这一夜若初倒是睡得很安稳,虽然早上醒来的很早,并不是说她没有心事,而是她太累了。
起来后穿戴整齐站在窗前,忽然看到晓川从房子里出去,往湖边走,若初忙一溜烟地追下了楼。
等她气喘吁吁地站在晓川面前时,晓川的眉头都拧在了一起,这丫头大清早的急匆匆的也不怕跌倒,难道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亨,亨伯特,我可以和你一起散步吗?”若初边说边调整气息。
晓川先是惊讶,然后眉头逐渐舒展,最后无奈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当然啊,那也不用跑成这样,我们慢点走,你先休息会吧。”
“嗯。”若初乐呵呵地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地跟在晓川的身边。
初夏英伦的晨风还很凉,不过却清爽宜人,沿着湖畔漫步,翻过一个小山坡,便是一片树林,林中各种不知名的鸟撒着欢地比着谁的嗓音更清脆玲珑,若初偷偷留意了一下晓川,看到他也是一脸陶醉的神情,于是深深地做了几个吐纳,她发现,她几乎要爱上这里了。
钟声又鸣响了……一声又一声,静谧而安详,即使在女人做新娘的那个好月份里,钟声里也总带有秋天的味道。——福克纳
两个人一前一后匀速地在小树林里穿行,听林中小鸟的啁啾,任露珠打湿鞋子和裤腿,谁也没开口说话,也不知道是不忍打破清晨树林里的这份安详还是彼此都有很多话,却无从说起。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个人都多了一份小心,互相揣测着心事,平时原本不在乎的说笑现在也要斟酌一下才能出口,空气清新可人,而此时这对父女的关系却变得复杂而微妙。
不知不觉穿过了这片小树林,又一个起伏不大的小山坡映入眼帘,眼前白影一闪,若初低呼出声,等发觉不过是一只路过的小兔子后拍着胸脯安抚自己刚被轻轻吓了一下的心脏,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和思想,忘了去享受这难得的英伦清晨了。
“没事吧?”晓川看到若初惊魂甫定的样子,不禁问了一句。
“啊?没事”若初带着歉意地摇了摇头,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刚才自己的表现有点夸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看到狼了呢。
毕竟是城市里长大的孩子,就是想和大自然亲近也需要有个接受的过程。
“喜欢这里吗?”晓川这次等若初跟上和自己并肩而行,笑着问道。
“嗯,喜欢。”若初点了点头,回道。
“我老早就想,将来老了就在这样的地方弄一个小房子,每天都可以这样和自然亲近,也不用再吸汽车尾气、听噪音、忍受灯光污染,那会是多惬意的事,不过也算是奢望了。”晓川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好像是在对若初倾诉,也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会是奢望呢?”若初不解,这个想法看起来不像是很难达到的样子,尤其是对爹地来说。
“呵呵,一个人住在这样的地方不觉得很孤独可怜吗?”晓川笑了笑,声音里却透着无奈。
“你不会是一个人的……”若初马上接道,她想说她会一直陪着他,但后面的话没有出口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谁愿意陪我一个老头子呢?”晓川看了眼若初,忍不住自嘲道。
“不是……还有米歇尔吗?”若初说完马上就后悔了,前天就是因为提米歇尔爹地才不理自己的,今天还不长记性,心下忐忑不安。
“米歇尔?”晓川停了一下脚步注视若初,只停了一下,就又保持原来的步伐向前走,若初紧跟。
“米歇尔,我们只是好朋友……”晓川不准备再躲避了,看来若初对米歇尔很在意,索性将实情告诉她,但是也刻意隐去了一些东西,比如他和米歇尔的肉体关系。
这是爹地对自己的解释吗?他的意思是在说他和米歇尔其实并不是情侣关系吗?若初忽然感到有点小雀跃,没来由的雀跃,好像顶在她头顶几个月的阴霾都消失殆尽了一样。
“亨伯特,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愿意陪着你呢,就像现在这样,我们还一起合住,好不好?”若初此时的想法很简单,并没有想的太过深入,所以她自己说出来的时候也很坦然。
倒是晓川先是讶异地看了看她,在看到她轻盈如水的眸子并没有躲闪,而是闪耀着真诚的时候,收回了目光,轻轻咳了一声。
“若若,不管怎么说,爹地都很感谢你,谢谢你能这么说,但是你总有一天要嫁人的,怎么可能永远陪着爹地呢?傻孩子,我们回去吧,走出来很远了,该开早餐了,别让你干妈担心。”
转回身开始按照原路返回,不过心情和来的时候又不一样了,若初的话有那么一刹那确实好像是让他看到了幸福的影子,不过也只是一刹那,若初是个孩子,现在只是依恋他,要是他当真或者真的就此想入非非的话,那他就不配当个父亲,哪怕只是个教父。
“亨伯特,不如我们离开吧。”在往回返的路上,若初突然说。
“离开?”晓川不解地回望她。
“嗯,我们去取景,英国有那么多电影的拍摄地,我们何不一一去拍,总要好过在这里浪费时间吧,多弄一点素材,这次用不完以后也可以用,你说好不好。”若初说出了她的想法,这地方呆着舒服是舒服,因为生活节奏要慢很多,但对于还有工作要做的人来说,就是浪费生命了,何况,整日就那么点节目,无事可做,再这样下去,不发霉才怪呢,再说杂志还有一摊事等着自己去做呢。
“听起来,是个好主意。”晓川也赞同,因为和若初一样,他也觉得自己再呆下去也要发霉了。
晓晴理解自己的哥哥和这个女儿,所以在他们俩提出要离开的时候,尽管舍不得也没有强留,反正伯纳德他们的蜜月计划后是要回中国去,所以即使是离别也没有过于伤感,而是带上了彼此的祝福。
于是若初和晓川踏上了属于他们两个的英伦之旅。
若初最初的目的只是去的拍摄地去看看,但是后来又去了的拍摄地,之后两个人意犹未尽,索性一个郡一个郡地走过去,大有不游遍英国不罢休之势。
英国以历史遗迹的完好保护闻名,在英国的城镇乡村散布着很多私人庄园,还有古老的城墙城楼,若初发现因为这些庄园,她简直要迷上了建筑,于是拉着晓川一个一个的将著名的古堡和庄园看了过去,当然那些有名的园林也不能错过,他们走一路拍一路,晚上就随便在镇上找个小旅店住下,亲身体验当地人的生活。
本来计划有时间的话要去爱尔兰和苏格兰看看,可是当若初一到湖区的时候就再也不想离开了,于是晓川陪着她在这里逗留了几天。每天他们两个人早晚都会沿着葛拉斯米尔湖边华兹华斯经常漫步的小径散步,因为这里曾被华兹华斯称作“痛苦世界里安宁的中心”,走在这里,尘世的喧嚣似乎早已被荡涤干净,于是若初知道了为什么这里会出现那么优秀的诗人。
这里孕育了华兹华斯、柯勒律治和骚塞三位湖畔派诗人,更让若初惊喜的是,爹地可以脱口而出他们几个的诗,漫步在蓝天碧水之间,感受自然和人文双重营养的滋润,做到乐不思蜀是一件很容易很容易的事。
而相对于晓川对于湖畔派诗歌的迷恋,若初倒是更喜欢那个创造出“彼得兔”的碧翠丝,她的纪念馆去了好几次,临离开湖区的时候光彼得兔和它伙伴们的玩偶就带了一堆,没办法只能先邮回去。
因为在湖区耽搁的时间较长,他们不得不加快行程,北上爱尔兰的计划也只能搁浅。在乡下转够了之后,若初和晓川又转战城市,奔波在各个艺术馆、博物馆和古迹之间,抽空还看了一场英超的比赛。
英国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是走马观花的话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可是要是想真的去用心的接触这个国家的历史文化以及人文风俗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这对于晓川和若初这对骨子里的人文主义者来说,意犹未尽的同时又带着深深的遗憾。
他们将最后一站定在了伦敦,而最后一个景点,定在了大本钟。
晓川并不理解若初为什么执意要来看大本钟,而且还是算好了时间,可是当他们赶到议会桥上时,刚刚过了报时的时间,若初痛苦遗憾的样子让他既疑惑又心疼。
“没关系的,若若,我们再等一个小时吧,应该来得及,不行我们就赶下一个航班。”晓川安慰道,不就是想听一听钟声吗,这件事还是很简单的。
“不是的,亨伯特,只有听到10点钟的钟声才可以心想事成的,可是,我们,我们错过了。”若初的声音里是难掩的失望。
晓川皱了皱眉,他想告诉她这些都不会成真的,但是看她那么难过的样子又不忍心打击她,也许女人都爱这样吧,喜欢自己骗自己,喜欢活在自己的世界,傻傻的相信可能一辈子也实现不了的东西,但是她那种因为深信不疑而失望的样子又深深地打动了他。
“要不,我们明天再来吧,一定可以赶上的。”晓川体贴地建议道。
“不用了。”若初摇了摇头,错过就是错过了,也许这个愿望注定是无法实现的吧。
“若若,如果你相信爹地,可以把你的愿望说出来吗?也许我们自己也可以实现的,不需要大本钟帮忙是不是?”晓川实在是不想看若初难过。
若若看着晓川的眼睛,斗争了良久,咬了咬嘴唇,“我希望有朝一日能和亨伯特环游世界。”说完别开了脸,不再去看晓川,也许愿望说出来就再也没有实现的可能了。
静默……
“我答应你。”晓川清晰地说出了这几个字,这时大本钟忽然响了起来,但是却不是整点,行人纷纷驻足,因为从建成到现在故障也就那么几次,可以说也是难得一见呢。
若初和晓川面面相觑,都还在震惊中没有缓过神,不过若初却绽开了笑容,晓川也笑了笑,不过却另有一团阴云笼罩上了心头,幸运的钟声,为何他却听出了凄凉的味道,让他不由得想起了海明威的那本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