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的日子机械重复每一个昨天。

    身在其中的时候，觉得一节课慢得像一整个秋天, 于是度日如年。

    和在校的时间比起来, 周末的时间则像是漏过指缝间的沙，快到留不住。

    上午是雷打不动的赖床补觉时间, 顾慧珊和唐向文哪怕周末正常休息, 也不会叫唐司司起床。

    等到临近中午的时候她醒了，直接让她洗漱一下等着吃午饭。

    距离月考过去了快一个月，之前的几个周末下午，唐向文和顾慧珊会去别人介绍的大夫那里把脉配药。

    还是为了生孩子那事，大概是想调调体质生个男孩。

    据说几个大夫都很神，不知道真假。

    唐司司一直没觉得她爸妈有重男轻女的倾向, 她爷爷奶奶对她也不错，但老人思想固执, 一直对他老唐家没男孩这事耿耿于怀。

    以前因为政策，唐向文的工作性质特殊，超生会丢工作，所以她爷爷奶奶也没说过什么。

    后来政策变了, 放开二胎，两位老人就一直催这个事。

    催得唐向文和顾慧珊压力都很大，尤其让顾慧珊很难受, 毕竟孩子要她生，而且她年龄都上来了, 生孩子有危险, 所以夫妻两个一直拒绝再要二胎。

    后来实在受不了老人的各种催, 就妥协做出了让步答应生。

    唐司司知道顾慧珊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答应下来的，所以并不给她增加额外的负担和压力。

    她本来就不是敏感的性格，不会自寻烦恼去想些有的没的。

    这一周的周日唐向文和顾慧珊都不出去，她醒的时候顾慧珊在做午饭。

    她起床后直接去洗漱，洗漱好扎好头发坐在沙发上看了会电视。

    等午饭坐好，一家人坐下来吃饭。

    椒盐猪手、麻婆豆腐、清蒸鲈鱼、酸辣土豆丝，还有一个番茄蛋汤。

    唐司司一周有六天的时间都在学校吃，也就周日这一天可以吃点顾慧珊做的东西，所以顾慧珊也就会尽可能地给她多做点好吃的。

    大锅饭的好吃程度有限，再说，学校食堂的伙食再好，吃多了也腻。

    唐司司看着桌子上的菜，很满足地坐到桌边。

    她拿起把米饭拉到自己面前，嘴甜地跟顾慧珊说了句：“谢谢亲妈。”

    唐向文上来打趣她一句：“你还有不是亲的妈？”

    唐司司眯眼看他一眼，不理他。

    顾慧珊最后一个坐下来，拿起筷子还没吃饭，先跟唐司司说了个事情。

    她是当成反面教材说的，语气很认真，没平时的温和样子，说：“州州果然是真的谈恋爱了，被你楠姨给逼问出来的，谈的是亦可，你再说你不知道？”

    唐司司刚吃了口番茄蛋汤，还没来得及夸汤好喝呢，轻松的心情就被顾慧珊这话扫了大半。

    看顾慧珊这样，她也不敢皮，低声念叨一句：“我凭什么就必须要知道啊？”

    顾慧珊想拿筷子敲她脑袋，比了比收了回去，“你帮州州瞒着你以为是好事？好朋友讲义气？你是在害他你知道吗？他成绩一直不错的，稳的班级前十，上次月考考了班级二十五名，你说你楠姨是不是要气死？听说要的钱都花亦可身上了，亦可这孩子也真的是……”

    摇了摇头，表示对她这亲侄女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唐司司继续吃饭，还是念叨：“我就不喜欢跟家长老师打小报告的人。”

    顾慧珊白她一眼，“那你就看着州州这么堕落下去？你们不是好朋友？”

    唐司司低着头嘟哝，“早就不是好朋友了。”

    顾慧珊明白的，和顾亦可沾边的东西唐司司都不碰。

    她直接利用吃饭的时间开家庭会议，继续跟唐司司说：“上次亦可月考也不行，八成也是谈恋爱分了心。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早恋危害大，不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总共也就还有两年，喜欢就放在心里，把这两年熬过去再谈不行吗？”

    “又不是菩萨。”唐司司嘀咕一句。

    顾慧珊瞬间被她堵懵了，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唐司司回回神，抬起头来，假装什么都没说，“我没说什么啊。”

    唐向文在旁边端着饭碗笑，自顾吃饭，这时候接一句：“早恋其实也没那么可怕，我和你妈就……”

    话说到这里，顾慧珊突然扫了唐向文一眼，眼神逼得他瞬间闭嘴了。

    清了下嗓子，找找身为爸爸的气势，看着唐司司，“早恋影响学习，不要碰，啊！”

    虽然顾慧珊没让唐向文把话说完，但唐司司可是听得明明白白的。

    她看看唐向文又看看顾慧珊，故作很惊讶，“我的天哪，你们居然还有这种黑历史没告诉我，当时被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发现了吗？有没有挨打？”

    顾慧珊伸手在她肩膀上使劲拍了一下，别扭道：“胡说八道什么，吃饭！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力道很重，唐司司被她拍得“哎哟”一声，放下筷子去揉自己的肩膀，“不说就不说嘛，打人干嘛？早恋也不是全坏的啊，科学地谈恋爱，可以把学习越谈越好，两个人共同进步。”

    “放屁！”顾慧珊出口一句脏话，“我和你爸那时候成绩一落千丈，还是约定暂时分开才抓回来的。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这些毛孩子脑子里在想什么，唐司司你别自寻死路啊，智商本来就一般，再学别人谈恋爱，你连大专都上不了。”

    唐司司不信这个邪，拿起筷子继续吃饭，“那是你们自制力差。”

    这孩子，真是说什么堵什么，顾慧珊瞪起眼睛，“你今天是想挨打吗？还是，你已经谈恋爱了，没告诉我们知道？”

    唐司司被顾慧珊这话说得一慌，连忙撒谎找补，“怎么可能啊？我月考班级第八，你忘了吗？”

    “最好没有。”顾慧珊白她一眼，“你这猪脑子要是再谈恋爱，得考班级倒数第八。”

    唐司司生气了，盯着顾慧珊，“我明明一点都不笨，每次考试都是班级二十几名对不对？唐太太你再侮辱我的智商，我要绝食跟你冷战！”

    唐向文看母女两个要掐起来，连忙当和事佬，“别吵别吵，司司不笨，就是没拼命学。你看拼命学一个月，不是考了班级第八吗？”

    “就是。”唐司司顺杆就爬。

    顾慧珊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伤到唐司司自尊心了，态度转变很快，夹了块鲈鱼到她碗里，“妈妈的错妈妈的错，请唐司司小姐不要生气。多吃点鱼，吃鱼聪明。”

    唐司司不生气了，把鱼吃掉。

    **

    之前的周末顾慧珊和唐向文有事出去，唐司司下午的时间也没留在家里。

    这一周她也和宋驿约好了，和之前一样，一起出去看书写作业，大概还是在奶茶店咖啡厅这种地方。

    市图书馆在大学城附近，离得有点远，要不然去那里也行。

    饭桌上刚和唐向文顾慧珊讨论完谈恋爱的事，唐司司是不敢让他们知道自己也在谈恋爱的。所以收拾好书包背着要出门的时候，跟他们撒谎，“跟苗苗约好了下午去教室自习，家里氛围不好，想玩电脑又想睡觉，在教室可以安心写作业。”

    从高二开始，唐向文和顾慧珊感觉唐司司学习好像比以前积极认真，而且进步确实也很大，所以也不多想，很安心地放她走。

    在她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问她，“带手机了吗？”

    “带了的。”唐司司应一声，开门出去。

    她这次当然没敢让宋驿到她家楼下，而是让他等在了小区门口。

    背着书包一路跑出去，爬到车后座上气喘吁吁就说：“快走快走。”

    宋驿骑车上路，问她：“怎么了？”

    唐司司捂着胸口缓气息，“怕被我爸妈看到啊。”

    宋驿笑笑，他挺坦然的。

    骑着单车载着唐司司走到街角，路过一家新开张的母婴店。

    唐司司伸手抓上宋驿腰间的衣服，往前伸头跟他说：“我们去教室吧。”

    跟唐向文和顾慧珊撒谎说了和禾苗去教室，还是真的去心里比较踏实，虽然不是和禾苗一起去的。

    而宋驿不在意这些。

    衣衫软薄，女孩子的身体靠近，轻轻压了一下他的背，柔软的触感和梦里一模一样。

    迎着风，宋驿的呼吸稍稍窒了一下，微热的鼻息散在风里。

    他“嗯”一声，情绪不明。

    骑车到学校，在车棚里停好车，两个人并肩去教室。

    距离上次月考，时间过去了将近一个月，也就是四个星期，所以他们的期中考试又临近在了眼前。这一个月，宋驿对唐司司这个女朋友极其负责任，也成功地让她在学习上真正开了窍，所以她现在对于即将到来的考试根本不担心。

    有底气，有信心。

    本来，她也就是个乐天派。

    因为要期中考试，即便是周末，教室里也还是有人在学习。

    人不多，就几个。

    午后的阳光从窗格里打进来，落在课桌上，照出细细黄色木纹。

    宋驿和唐司司前后进教室，走的是后门。

    到座位上坐下来，唐司司拿下书包掏出试卷习题，她现在比较习惯和宋驿在一起做作业，虽然很多次的走神和胡思乱想是避免不了的。

    恋爱中的少男少女，在一起的时候真心如止水那是不可能的。

    谁的青春不躁动。

    躁动着解题，大概是特属于青春年少的一种甜蜜。

    而在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唐司司和宋驿之间这种简单的甜蜜，被突然出现在105班教室外的顾亦可给打断了。

    她趴在窗口叫唐司司，“你出来一下。”

    唐司司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要起身的时候被宋驿拉了一把。

    她不知道宋驿认不认识顾亦可，小声跟他解释了一句：“是我表姐。”

    宋驿只知道窗外的女生是齐州的女朋友，因为这件事和唐司司有关，所以他特意关注了一下。

    但他不知道顾亦可是唐司司的表姐，听她这么说以后，便松开了她，嘱咐了一句：“有事叫我。”

    “嗯。”唐司司点点头，起身从教室后门出去。

    随手带上门，跟着顾亦可往阳台楼梯转角的地方去。

    那里有一块凸出的地方，比阳台其他地方更适合站着说话。

    走到转角里站着，唐司司没什么表情，问顾亦可：“你找我干嘛？”

    “恋爱谈得很开心嘛。”顾亦可上来就是阴阳怪气的这一句。

    唐司司蹙一下眉，“没事我回去了。”

    在唐司司准备转身的时候，顾亦可说出了来找她的用意，问她：“是不是你告的密？”

    唐司司反应了一下，想起齐州和顾亦可的事情被家长发现了。

    她看向顾亦可，“我才没那么无聊，要告密也不需要等到现在。”

    都半学期过去了。

    顾亦可很气，“不是你是谁？看我和齐州谈恋爱，你心里不舒服，所以报复我们。”

    唐司司有点一言难尽，吸吸气直接怼她：“你编小说呢？我对你的事根本不感兴趣，我吃饱了撑的告密啊？再说了，我又不喜欢齐州，你们在一起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巴不得你早恋成绩下降。”

    “唐司司你！”顾亦可被她怼得一阵气短。

    事实也是，她月考考得不好，而唐司司考了有史以来她的最好成绩，考到了班级第八。而且最近学校里有点风言风语，说她和宋驿在谈恋爱，不知道惹了多少女生嫉妒。

    这种在学习和感情两方面完全被唐司司碾压的感觉，顾亦可完全接受不了。

    她本来是找唐司司算账的，结果被她这样嘲讽了一通。心里很憋屈，忍了半晌气道：“只有你认识他爸妈又认识我爸妈，你给我等着。”

    唐司司一时没理解得了她的脑回路。

    因为唐司司的态度，也因为唐司司现在确实春风得意，顾亦可心里有气发不出来，索性也就不自取其辱了，说完这话直接跑下楼梯走人。

    唐司司在原地愣了愣，等有点反应过来的时候，顾亦可已经跑到了楼下。

    她扶着扶栏往下看，想到了什么，无比不安地蹙一下眉，然后连忙跑回教室开始收拾东西。

    宋驿不知道她怎么了，看着她问：“发生什么事了？”

    唐司司一时间跟他也解释不清，她觉得顾亦可可能要找她爸妈打小报告，也就是告诉她爸妈她也在谈恋爱。

    她和齐州的事暴露了，肯定被家里骂了，依方楠的性格，齐州估计也被逼着跟她说了分手。

    顾亦可不痛快，所以找她出气。

    心里很紧张，她把自己的东西胡乱塞进书包，跟宋驿说：“突然有点事，我得先回家了。”

    宋驿以为是她家里出了什么事，把自己桌面上的书也合起来，“我送你。”

    “不用了。”唐司司急匆匆地说完，背上书包就往外跑，跑两步又回来，站在门外跟宋驿强调，“别跟我来啊。”

    强调完这句背着书包兔子一样跑了，把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宋驿一个人丢在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