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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2、羁绊

    22、羁绊

    夜已经深了,街上空无一人。

    悠兰城的月格外的明亮,恰如散去浮沉,清亮光洁的盘,挂在钴蓝色的幕布上,迎来了某个剧终。

    奚韵甄是走回城南米铺的,有种倦鸟知还的感觉。

    米铺的房间都灭了灯,和寻常百姓家并无不同。

    可这样的无所不同,对奚韵甄来说,最是寂寞。

    她想去睡了,又想喝一杯,犹豫不决,只好站在院中晒月光,月光洒在淡白色的身影浑然一体,有些勾人。

    “我拿大蒜给你泡杯水,可好?”汤涵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原本可以好好寂寞一下的奚韵甄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的一哆嗦,“泡什么?”

    “大蒜水。”

    “做什么的?”

    “一看你这模样就是想来一杯,喝酒伤身,这蒜水也是辣的。”

    “你何不给我泡一杯辣椒水呢?”奚韵甄无语。

    “颜色不对,不过你要求的话,我也可以满足你。”汤涵笑,但瞧得出她目光暗淡,并不开心。

    “你怎么了?”奚韵甄问,“失恋了?”

    “明日一早。墨商和墨徵会返回辖区,应钟也来过了,你不在又走了。”汤涵说。

    “噢。”然后呢?

    “我也打算明日一早就回乌凌,和你说一声。”

    “还以为你想与我一起。”奚韵甄有些意外。

    “想早些回去,我不应该擅离职守的。”汤涵说。“不能照看你了,你自己多注意安全,别再到处折腾了。”

    “……”奚韵甄没说话,抬头看着月亮。

    “……”汤涵也是无言。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终于,汤涵说,“就是和你说一声,我先回去了。”

    “我今晚就不喝一杯了。”奚韵甄突然对着汤涵的背影说

    汤涵没有说话,没有转身,甚至没有停顿,听见了就当没听见。

    次日清晨,汤涵与墨商墨徵道别,各自从西门和南门出了城,没见到奚韵甄,她是有些失落的。

    半夜特意与她道别,没想到这没心没肺的家伙就心安理得的连个面都不露了。

    好在奚韵甄不露面是常态,汤涵也觉得并无不妥。

    一人一骑出城不远,就感觉到有人从树上直直往她的马上掉,汤涵本能去拔剑,却被那人推了手臂将未拔除的剑强塞回了剑鞘中,人在了汤涵身后坐定,一抹淡淡的玉盏花香瞬间侵占了鼻息。

    “你做什么?”汤涵无奈。

    “回乌陵。”奚韵甄说,“驾。”然后拍了一下汤涵的屁股。

    汤涵:“……”

    习惯了奚韵甄的自行其是,汤涵无奈挽缰御马,奚韵甄就自顾自的趴她背上睡觉。

    发烫的鼻息喷在耳后敏感处,透露着身后人不正常的体温。也搅得汤涵一阵悸动。

    汤涵想到墨商的话,突然觉得无比的冤枉,根本不是她想对奚韵甄有什么想法,分明就是这熊货没事就勾引她,等她自己舒坦了抬屁股就走毫不留情面,完全不管别人死活,始乱终弃什么的说的就是她。

    汤涵被她吃的死死的,却也不能说什么,因为人家只会一脸无辜的说,只是借个肩膀睡觉。更臭不要脸的时候还会说,心中有莲花处处皆莲花。饶是汤涵内心再强大也受不住这连环打击。

    奔袭两日,终至乌凌,马停了,奚韵甄才从汤涵身上直起身来。

    一路上,汤涵怕奚韵甄跌下马去,一直以一个僵硬的动作坐在马上支撑着她,待到奚韵甄起了身,她才觉出自己的身体已然麻木,腰酸背痛,下马时几乎站立不稳。

    而奚韵甄下了马,抬脚就走。

    “扶我一下啊,没良心的。”汤涵抱怨一句。

    “你自愿的。”奚韵甄连头都没回。

    “是啊,我自找的。”汤涵冷笑一声。

    奚韵甄没回她。

    汤涵叹口气,又问:“那要我扶你吗?”一路上倒也歇过几次脚,奚韵甄连马都懒得下,直接从马背上跳上树梢接着睡,那动作自然的就跟翻了个身没什么两样。睡觉也就罢了,一路上不吃不喝,现在连个正脸都不愿意给,不用想也知道是难受至极的意思,伤及肺叶,每一次呼吸都是痛的。

    “不必了。”

    “跟我回去吧,帮你瞧瞧。”汤涵又说。

    “你那儿太吵了。”

    规则这东西,即使管理的神器,又为有心人钻漏洞提供个便捷。

    乌弋王宫的守卫,几时换班,几时巡岗,巡岗的人在几时走到什么位置,那都是固定的。

    汤涵和奚韵甄避开层层守卫,一个回芳清院,一个去天机塔。

    让奚韵甄万万没想到的是,刚在塔尖冒了个头,就被刚要往下跳的人给撞了下来,一只小手想要抓她回来,空抓了一下没够着。

    睡得迷迷糊糊压根就没打算清醒的奚韵甄被惊得直落了三层楼才做出反应,指尖在砖沿轻扣,又飞了上去。

    四目相对。

    两张脸上都是大写的问号。

    奚韵甄脸上的问号,是,天!这小崽子是怎么上来的?以及……这小崽子叫什么来着???

    郁济岚的脸上的问号,是,天!我不靠谱的师父回来了?以及……她竟然会被我撞个跟头???

    奚韵甄问,“你怎么在这儿?”

    郁济岚更是一脸问号,“不是你让我上来找你的吗?我来了许多次,你才出现,还好意思问我怎么在这儿。成姨说你会把我忘了,不会是真的吧?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奚韵甄:“……我是问你怎么上来的。”

    郁济岚说,“爬上来的呗。少打岔,我问你我叫什么?”

    奚韵甄:“……”叫小崽子习惯了,小崽子叫什么名字呢……

    郁济岚:“???”

    奚韵甄:“你、你是路玥的女儿……”

    郁济岚:“……”真不能怪我无法相信她是靠谱的……

    奚韵甄尴尬:“郁、郁济……”

    “岚。”

    “郁济岚……”

    “明日再来考问你。”郁济岚理直气壮脸。

    奚韵甄:“……”

    “我学你飞上来的呗。不过我速度慢,一次也只能跳一层楼的高度。你与我说过天机楼守卫的情况,唯独没有说暗哨的换岗时间,不过我自己过来瞧清楚了。差不多的时间我就先在守在驻军营地,看清了巡查人员的运动方向,就往相反的方向跑,在暗哨换班的间隙靠近天机楼,在寻机会一点点爬上来。我速度慢,一层层跳肯定会被发现,所以都是夜里过来瞧瞧。”

    奚韵甄眯了眼睛,面无表情看郁济岚,接着说啊。

    “呃……当、当然……我是公主啊……就算有人发现了我,也不会怎么我的。”郁济岚继续说。

    “你上来之前就没想好怎么圆谎吗?”奚韵甄懒得理她,自己坐下,半倚着墙。

    “我、我真的能跳一层楼了……”郁济岚说。

    “我来猜一下。齐国使臣在乌弋搅扰出一些乱子来,让你父王本就对天机塔办事效率不满的情绪更进一步,急于收回天机塔的管控权。除了王族子嗣,谁想碰姓褚梧手里这份肥肉都无异于找死,你的兄弟大多年幼,只有一个成年的王子,郁济崇初登储君大位,又一副君子做派,肯定不会来这里。你很聪明,看到了你父王的心事,主动找他讨要了行走天机塔的权利。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自然是,给他提供了一些信息作为交换。而这些信息,应该是,我告诉你的那些信息中的一部分。”

    “你会生气吗?”郁济岚问。

    “你觉得呢?”

    “你不会。”

    “噢?”

    “母亲曾经说,与其相信别人能保守秘密,不如相信自己能保守秘密。所有从自己嘴里说出去的东西,都不能称之为秘密,我能说出口的,别人自然也能。你能告诉我的,自然也知道,我会告诉别人。”

    “你这么肯定,为何不敢告诉我?”

    “……我不知道。”

    “你怕你说错了什么,我不要你了?”

    “我娘亲都不要我了,何况是你。”郁济岚笑的一脸灿烂。

    你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交托给我,居然会担心我不要你?奚韵甄没再追问,“你过来,我看看你的武功。我才走了半月,还以为你能把内功心法背下来就算用功了呢。”

    “我为什么要背下来?”郁济岚走近奚韵甄。

    “你不背下来,怎么练的功夫?”

    “贴墙上,对着练呗。”

    “……”

    内息探进去,奚韵甄发现郁济岚体内,虽然内息飘忽不深厚也不稳定,但是十二正经开了一大半,连任督二脉都有苏醒的迹象。

    “还有别的人教你功夫吗?”这句话问的,奚韵甄自己都觉得没必要,并不是多个师父教就能让初学者打通经脉的,况且,她也的确没在郁济岚的体内找到修炼其他内功的痕迹。

    “这个真没有。”

    “你跟我说说,你这半个月是怎么练功的?心法练到何处了?”奚韵甄说,她倒也是十岁的时候就有此功力的,但她五岁启蒙,学了五年,内息在同龄人中已然是出类拔萃的情况下,才渐通十二经。

    “练完了啊。就让内息顺着心法所言的位置在体内游走,平日无人的时候,我也试着往树上跳跳。”

    “你内息游走是一路通畅的吗?”练完了?我觉得你能练一句就不错了。

    “不是啊,许多地方都有阻滞。”

    “那你如何练完的?”

    “有阻滞的地方就跳过去呗。先练后面的,再重新来过的时候,这个阻滞就会减弱许多。”

    “……”你居然没有走火入魔。

    “如你所言,每个穴位都有自己的性格和脾气,要多与他们合作,这里,天池穴,它喜欢我吃梨,这里,中冲,它喜欢我触摸冰水。”

    “……”奚韵甄嘴角略微有些抽搐。武学大家可能都不怎么需要师父……瞎练就行了……没死半路上就能成大才……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

    “我……困了。”

    “那你睡。”郁济岚大方道。

    “……”奚韵甄再一次嘴角抽搐,这孩子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会不会又有什么坑在等她啊?路玥生出来的小崽子可真讨厌……

    只见郁济岚又伸手来,触上奚韵甄的额头,“这秋风瑟瑟的,你这里竟都是冷汗。”

    “你可以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