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异兽林

    张远染了一身的酒气，到底是在晚膳前回来了 ，张子谦与他耳语几句，他依旧面色如常。

    孩子们分分松了肩膀，目光中紧迫与拘束也渐见松弛。

    武考开始在夜间。

    “你们中有四个女孩，你们各自选四个队友，凑4个小组出来。”张远说。

    先生您组队的办法可真简约真草率啊……

    “子谦会将你们送到异兽林外围。入口不远有一片灌木丛，走进去有不同的路线，各选一条走。穿过灌木林，会看到一条河，渡河，便正式进入到异兽林了。林子分南北，不要去有红叶的地方，北部红叶林有许多危险的生物，哪怕是一只小虫都很可能把你们彻底留在里面。明日午后上课前，在南部绿叶林中扒下孟极、幽鴳、窫窳的外皮各一张。”张远说。

    “考了试会休息一日吗？”

    “打完仗，敌人会等你休息好再出兵？他只会趁你疲惫，扫平你。”张远冷冷道。

    三张动物画像在孩子们手中传阅。

    孟极，形似豹子，白皮和花纹额头。

    幽鴳，形似猿猴，满身花纹。

    窫窳，形似牛，红皮，人面，马蹄。

    “这些动物都有一定的危险性，你们别死了，我还得重新招人。”张远摆摆手扬长而去。

    “先生，我们还没分组呢！”候霏喊话道。

    “分组还要我看着吗？自己分，分完了去子谦那里登记一下。”

    先生您真的是又简单草率，又不负责任啊……

    郁济岚对这个套路……十分眼熟啊……为什么和谍探有关的师父也好，先生也罢，都是这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是这个行业的特性？还是自己倒霉？

    “男孩子站一排，女孩子站对面。”褚泽淡定的指挥，“女孩每人选一个男孩，换下一人再选一个，依次循环。既是武试，比剑决定选择顺序。”

    倒也是公平。

    郁济岚自然是第一，候欢次之，候霏第三，候锦最次。

    “候离，你先选。”比试刚刚结束，褚泽就说。不论是谁，一定都会最先选他的。褚泽知道郁济岚比剑一定会赢，虽郁济岚内敛的很，他依旧能够感觉到她日益轻便的步伐，那意味着她的武功，至少是内功，几乎每一日都有质的突破，绝非院中那些每日只在夜间练习几个时辰的人可以匹敌的。

    褚泽要为郁济岚提供一个优先选择的机会。他希望能更靠近这个女孩。

    “怎么是我先选？比剑我不是赢了吗？”郁济岚的语气似乎对褚泽的安排十分惊讶，面上浓烈的笑意半点惊讶的意思都没有，她就是故意的！

    而且故意的丝毫不打算掩饰！不躲不闪的看着褚泽。

    “就是你赢了才叫你先啊。”候霏虽不高兴，但也没打算赖掉。

    “输者更应当先挑一个好队友，这样才能保证每一组实力相当。若局面一边倒，又何必要考试？”当然，更重要的是，这样不容易出现危险。

    那片林子，早有耳闻，凶险的紧，传闻有上古凶兽封禁其中，其能量外泄，引得大量的动物游离附近，红叶林中是获得了巨大能量的异兽，凶猛非常，轻易便能夺人性命。但这能量似乎也圈禁了这些异兽，它们一旦走出红叶林便痛苦难耐，有如中了罂粟之毒一般。

    南部的绿叶林中，也生活着许许多多来蹭些小能量的虫兽，也多非善类。许多猎兽师长年在此地游走，求的是此生能够驯服一二绿叶林中的虫兽。乌弋国中便养着几个驯兽成功的猎兽师，他们驯养出来的兽类，是郁缙玹死后，乌弋铁军依旧能够令人闻风丧胆的最重要原因之一。

    郁济岚不希望有人死在异兽林，她辛辛苦苦调查每个人的底细，可不是为了送去给野兽果腹的，她希望自己能拥有一群年岁相当，志趣相投，日后能共谋大事的伙伴。

    郁济岚这般退让，白费了褚泽一通算计。

    他毫不意外的被候锦选了去，半点没客气。他虽面无表情，内心却是哭丧脸，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郁济岚选了候均、候成、候玮、候柯做队友，除了候锦与候图外，她选走所有人都非高官显贵出身，不能背景调查，那就只好深入交流了。直觉上，这些人虽然家中没有高官，越是这样，还能进苍泽的，绝不可能是街头随便什么孩子，一定是有些本事的。

    乌陵虽是王都，但商业不兴，加之过了十月，天黑的很早，夜间又寒意透骨，街上根本瞧不见人。

    一行人黑衣黑马，黑衣上血红色的白泽纹在街边大红灯笼的照射下，透着神秘与威迫。

    张子谦递上令牌，带着八名随护和20名苍泽从北门出了城。

    出城前还一脸冷酷，气势逼人的一群人，走出城门不远就喧闹了开来。

    “我听说这孟极兽极其善于隐藏，有些猎兽师寻它都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先生这是压根就没想让我们通过考试吧？”

    “若真能捉到一只恐怕就能拔得头筹了。”

    “你们还是想想怎么才能活下来吧，这林子极凶，你看子谦先生专门带了八个人，不知能不能护我们周全。”

    “这是初考，我们学艺还不精呢，当不会走的太深太险吧。”

    郁济岚听着并没有插话，目光时不时从队友身上擦过。

    候成虽然低着头，耳朵却几乎是竖立起来，第一次见到有人真的能将耳朵竖起来，郁济岚忍不住嘴角一抽，笑开来。

    候玮直接加入了大家的讨论，好不热闹。

    候均和候柯在话题之初相互对视过一眼，便再没了任何交流，默默前行，似乎对大家的讨论既不关心，也毫不在意。不远处的候图也一样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郁济岚故意道：“先生偏生将这打猎的时间选在夜间，又冷又黑，瞧也瞧不真切，好生吓人。”

    候均说，“咱们一会儿入了灌木丛就找地方歇着，天明了再入林。”

    候玮惊讶回头，“那大半的时间便没有了，还考个什么试？”

    候均说，“那也比死了强。”

    候柯一贯的沉默，也表了态，“我同意候均的意见。”

    候玮说，“队长你的意思呢？候成，你也表个态。”

    郁济岚没着急答话，候成只好先说，“我都可以，你们定呗，我服从。”

    候玮急了，“反正，你们要是不进去，我就自己进去，咱们就分开走。”

    候均脖子一抬，“作死。”

    郁济岚见状只得开口道，“候均，我很看重你说的危险性，你似乎对这异兽林了解颇深，能否共享更多的讯息？”

    候均突然转过头来看郁济岚，候柯身子也是一僵。

    “夜间异兽出没甚多，河道里也有许多危险的鱼兽。我们若夜间渡河，必经历一次恶斗。过河后体力消耗严重，需要整修许久。不如在清晨渡河，早晨是水中异兽最虚弱的时间，一般不会轻易发起攻击，我们可以趁机过河。不过就算不分组，捉到三只那样的野兽，绝无可能，现下人手更是不足，是以去碰碰运气便好。”候均倒也没私藏。

    郁济岚转头征询候玮的意思，“你觉得呢？”

    侯伟沉默片刻狐疑的转而问候均，“你很了解异兽林啊？”算是默认了。

    “来过几次。”候均答的简单。

    郁济岚说，“既然如此，我们先在灌木林里休息一夜。”

    候霏那组这会儿也炸开了锅，候图似乎与他们产生了许多矛盾，冷着脸挑马走在了最前面。

    候柯见了也加快速度，与候图并排低语。

    郁济岚这组，装模作样的进了灌木丛，随即便找了块平整的草地，点起了篝火。

    “嘿，这要是再有个考野兔什么的就太开心了。”郁济岚心情甚好，她从未夜间出过宫门，更别说出城了。

    “你心可真大啊。”候均被郁济岚的笑吸引，忍不住也是一阵愉悦，“跑来异兽林烤野兔，我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既来之则安之。橙子橙子，再去拣点柴火过来。”郁济岚说。

    橙子？不是烤野兔吗？

    “你叫我？”候成愣了愣问。

    “你怎么总是神游在外啊？”郁济岚鄙夷他。

    “我我我……我这叫专注。”候成站起来，边走边说。

    “专门卡住吗？”郁济岚问。

    候成：“……”

    “小柯一直这么高冷的？”候成走了，郁济岚转而问候均。

    小柯？？？小柯是个什么鬼称呼？？？再说我哪里高冷了？？？候柯抬起头来黑着脸瞪着郁济岚，郁济岚却瞧也不瞧他，只顾着看候均看火。候柯瞪了半天也没办法。

    “这小子阴郁的很，坏着呢，你这么说话，小心他记你仇。”候均笑。

    郁济岚终于瞧了一眼候柯，那眼神里写着，不服气？咬我啊？哼！崩了你牙！

    候柯气恨恨，咬牙。

    “你可真刺头，谁不说话你咬谁。”候玮插话进来。

    “哪里有？”郁济岚回怼他。

    “一进院子就对上了候兑，现在候兑不在，你又挑衅候柯，可不就是谁高冷咬谁吗？”候玮说。

    郁济岚大乐，“你看你不是也说他高冷。”

    侯玮一脸的咬到自己舌头的感觉。

    候柯闻言面色又沉了沉，几欲发作。

    “小柯，你坐过来点，你别老躲我后面，本来火烤着挺暖和的，你坐我后面我老觉得阴风阵阵的。”

    “候离，我宰了你！”候柯忍无可忍扑了过去。大家明明不算熟悉，他想不明白郁济岚为啥总拿他开玩笑，他一早知道自己打不过郁济岚，也不欲动手自讨没趣，可这家伙欺人太甚！不论如何他都该给她立立态度。

    “啊啊啊，谋财啦，害命啦。啊啊啊，小柯啊，我就是叫你坐近一点，没叫你坐到我身上来啊，男女授受不亲的，非礼啊……”郁济岚压根就没还手，半点武功都没使，被全力扑上来的候柯直接按在了地上，一个劲的求饶，末了来了一句，“你会对我负责吗？”

    惊的候柯立刻跳开三步远。

    “你你你，一个女子，竟然说出这么没羞没臊的话语来，当真是不知羞耻！”候柯气。

    “我我我，怎得？你都扑上来了，我当然得让你负责了？难道你都骑到我身上了，我还要说，尽管骑，不用对我负责吗？到底哪个才是没羞没臊？”郁济岚说。

    候柯无语，“……”

    “你别欺负老实人了。”候均笑死了，毫无诚意的站出来打圆场。

    候柯连带着他一起恼了，扭了脖子不言语。

    郁济岚站起身来，挑了火到候柯面前燃了起来，“叫你过来你不来，天气这么冷，你躲那么远干嘛，这火有毒是怎么得？真难伺候。”

    “我难伺候？？？”候柯又要发作。

    “不不不，是我难伺候，我难……”郁济岚突然停住话语，站起身来，对着一处灌木林大喝一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