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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这年头,要尊老,要爱美。

    (猫扑中文 )    纯洁的四十五度角去仰视着,更多地感到的无非是惋惜,却无一丝仇视。

    就像萧如云,偶尔想到叶龙这个前辈的名字的时候,从来都是忍不住叹一口气,悄悄偷学青云门中弟子,跑到万佛顶上,遥想叶龙那一声长啸,和狂放中带着几分寂寥的身影,暗暗叹息一句:“何苦……”

    与其说叶龙是青云门的“弃徒”,倒不如说是青云门中弟子的“偶像”会更合适些也不一定。

    所以,当萧如云突然知道了自己每天守护着的叶扬天的祖父竟然就是那个“叶龙”的时候,也就不可避免地变得痴痴呆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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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8月19日更新。

    -------------------【第十六章 这年头,往事不堪回首。(下)】-------------------

    叶龙潜走进大厅,打眼看看萧如云的模样,刚松缓下来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再怎么说,在叶龙潜眼里萧如云也不过是个后辈外加小女孩,萧如云现在琢磨着什么他还能猜不出来?

    “你听着,我不管你们青云门这几十年是怎么编排老子的,叶家跟青云门再无瓜葛,小姑娘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少围着我孙子乱转!”

    说着,叶龙潜眉毛一跳,“要不然,小姑娘你老实随便亮个招数,然后让我一下把你打死算完,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我……如云……晚辈……”萧如云诚惶诚恐地站起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喃喃着没了主见。

    “爷爷,你没必要这么凶巴巴的吧?”叶扬天看着萧如云,有点儿不忍了。

    “……如云下山,身负师门重托,可便宜行事。就是……就是叶师叔吩咐如云不敢不听,也……也只好不听了。”叶扬天的话一出口,萧如云好像就有了精神,大着胆子,居然冲叶龙潜顶起嘴来,只是说完话后就把眼睛一闭,像是等着叶龙潜怒出手。

    “爷爷,你真这么大的威风?当年你到底都干什么了?好厉害……萧如云可从来没这样过。”叶扬天继续打岔——说实在的,叶扬天现在完全搞不清状况,到底该帮谁心里也没底了。

    “你叫我什么?师叔?你不怕我真打死你?”叶龙潜不理叶扬天,沉声问。

    “叶师叔虽然早离峨嵋,但家师……但掌门并未将叶师叔自门中除名,如云本为晚辈,不知当年故事,只是……只是叶师叔既然尚在本门名册之中,便还是如云的师叔。”萧如云闭着眼睛,居然侃侃而谈,“师叔六十年来下落不明,凡我青云门中弟子,却无一人敢对师叔失了恭敬之心。适才……适才事出突然,如云失态,未能及时执晚辈之礼,还请师叔责罚。”

    话没说完,萧如云就冲叶龙潜拜倒下去,像是非要把这个“叶师叔”给认下来了。

    “别、别价!萧如云你等等……你……我爷爷成你师叔了,那我呢?你前几天还叫我仙师呢,转头就想让我冲你喊姑姑啊?这不行,这绝对不行!”叶扬天急了,抢着就想去把萧如云扶起来。

    “小天,你少插嘴!”

    叶龙潜随手把叶扬天拨拉到自己的身后,掂掂手上的宝剑,忽然抬眼望着天花板,恨恨地长叹一声。

    萧如云听见叶龙潜的叹息,把目光投过去,看叶龙潜的身板挺得笔直,花白的胡子垂在胸前,没有风,却微微地颤抖着,心里立刻知道,叶龙潜大概是在回忆当年往事,而那场往事,与往常同门之间闲聊时轻松、甚至略带艳羡和仰慕的语气一定有着太多的不同……

    “算了……我也没想过这辈子竟然还会再见青云门弟子……”叶龙潜的语气变了,好像对萧如云有了几分欣赏。

    “你是青天的弟子?你把这口剑带给你师父,就说……就说往事已矣,如今我是都忘了,让他也忘了吧。”

    叶潜龙的声音中有些疲惫,“青云门对我不起,我也对青云门不起,此剑一回,从此叶家就跟青云门彻底断了。”

    话音落地,叶潜龙便把宝剑向已站起身来的萧如云掷了过去。

    萧如云不知道叶潜龙话中的含义,更不知道那口宝剑代表了什么,但宝剑被丢过来,也就下意识地抬手去接。

    “啪!”

    宝剑落手,稳稳地接住了——让叶扬天冲出来接住了。

    “爷爷,有好东西不留给孙子,干嘛要送人啊?”

    叶扬天抢上接剑,面上嬉皮笑脸,心里却不住地叫苦:要是让萧如云把这口宝剑接住了,不用说,从此青云门中人如果再找上自己——那简直是一定会的——就没了理由,祖父一生气,没准儿就要和青云门成了仇敌。这且不论,就在眼前,萧如云非让祖父给撵走不可。

    就算叶扬天懵懵懂懂,对萧如云没什么比较具体的想法,可两个人好歹也一起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叶扬天实在不想看着萧如云既狼狈又黯然地就这么走了。

    再一个,叶扬天一个劲儿地觉着祖父似乎是会错了意——祖父该不会是以为青云门找上自己只是为了六十年前的一段恩怨吧?人家萧如云之前可是一点儿都不知道祖父的身份呢。

    总算叶扬天还知道自己是祖父心爱的小孙子,摆出一副恃宠而骄的架势来,盼着能蒙混过关——大不了,就把吕洞宾给搬出来算了。

    这些想法在叶扬天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接住宝剑,顺手就往外抽,嘴上还在说着,“爷爷,你让我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好东西……”

    “小天!你个不知死活的……”叶龙潜一把没能抓住叶扬天,眼睁睁看着他要拔剑,竟急得连眉毛都竖起来了,只是已来不及。

    “哈!”剑身刚拔出半寸,往前扑着的叶龙潜就用踏出去的脚后跟狠狠一顿地,竭力往旁边蹿出数尺,再让脚尖点地,瞬间就滑到了大厅的一角,双臂猛抬,护住胸腹、颜面。这一番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更难得的是一个“快”字,宝剑还没完全拔出剑鞘,就已完成。

    与此同时,叶龙潜像是猛地想起来拔剑的是自己的孙子,立时大吼一声,“小天!”紧接着就要再扑出去,但……

    “铮”地一声长吟,宝剑出鞘!

    霎时,整个大厅都笼住了一层淡淡的青光!

    以拔剑的叶扬天为中心,青光四散,同时却又伴着一阵狂风,风中仿佛挟着无数的锋利剑刃,一并向四面射了出去!

    刚换好的桌子当其冲,一点儿动静也没能了出来,连着两张太师椅一起,悄无声息地变成了一堆碎木头;狂风再向外走,正迎上不知所以的萧如云,萧如云到底是名门高弟,狂风一起便要反手撤剑,但风势太急,事先又毫无征兆,刚把宝剑拿到手里就被风中的剑刃伤了胳膊,剑是拿不住了,眼看狂风当面,就要步了桌椅的后尘!

    情急之下,萧如云再也顾不得什么,往后一仰,在地上打个滚,身上陡然腾起一团光芒——也不知为了何种缘由,这光芒与大厅中的青光竟然是同样的颜色,狂风、剑刃撞上了这团青光之后,轻巧巧打个转,便绕了过去。

    就算这样,萧如云身上也已经被剑刃划伤多处,尤其是双腿双脚,被青光护住得晚了,只一片鲜血淋漓,竟看不出有几处伤口。

    可怜萧如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重伤,只来得及“呀”了一声,脑袋一歪,当即疼晕了过去。

    狂风继续外散。

    大厅中的陈设原本不多,但仅有的几件家具,如太师椅两侧的真皮沙,再如沙外侧摆放古玩的橱柜——连同那些件件都有来历价值万金的古玩一起——都被狂风中的剑刃卷住,一瞬之间全变成了细小的碎块!

    再向外,狂风就要迎上从墙角冲过来一心想要救护孙子的叶龙潜。

    “不要!”这一切生得实在太快,叶扬天完全没办法反应,只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叶龙潜一脸决绝地向自己冲来的神情,吓得他心胆俱裂,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大喊起来。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叶扬天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敢睁眼。

    叶扬天一向聪明得很——就算他是个笨蛋,也肯定知道了刚才那几秒钟内生的事情绝对是因为自己贸贸然拔剑的后果。

    “我不会一不留神把自己的爷爷给……”“给”怎么样了,叶扬天根本不敢去想。

    一手拿剑,一手拿剑鞘,叶扬天闭着眼睛,想要试着把宝剑收回到剑鞘中去,比划了几下,都没能成功。

    “小天。”

    叶扬天的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呼……”叶扬天长出一口气:爷爷没事!

    叶扬天刚睁开眼睛,脑袋上就狠狠挨了一下。

    “小天!你要杀了你爷爷是不是?”叶龙潜就站在叶扬天的跟前,满头冷汗,满脸怒容,浑身上下倒是没受什么伤,唯独鼻尖正中有个极小的伤口,渗出了一滴血珠。

    可叶扬天从没觉着生着气的祖父也会这么让人依恋过,脑袋上那一下,更是挨得心甘情愿。

    “爷爷!”叶扬天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就要往叶龙潜怀里扑。

    “你省省吧!”叶龙潜赶紧往后退了几步,“你先……先把你手里的东西收好!”

    “啊……”叶扬天这才想起来,差一点儿就闯下大祸的宝剑还没回鞘。

    “嗯?这是……”叶扬天低头,刚想把宝剑收起来,却立刻愣住了。

    叶扬天手里这口宝剑的模样很奇怪。

    或者说……这干脆不能称之为“一口”宝剑,最多最多,也不过是“半口”。

    剑,是断的。

    断剑本身的形状就有些奇特,剑身竟然有四指阔,看剑鞘,原先大概三尺长短,但现在却只有一尺上下,比例彻底失调,这也就难怪刚才叶扬天闭着眼睛的时候没能把宝剑收回剑鞘了。

    另外,这口宝剑好像是被什么神兵利器从剑尖上直劈下来,差一点儿就把这口剑劈成各二指阔的两半;然后,又有谁把剑从中间给折断了,却折得不怎么工整,一截长,一截短,长的那一截比短的那一截长出大约四五寸的样子,断面呈不规则的锯齿状,短的那一截只有不到半尺,断面却光滑得很。

    剑身上刻着些莫名的花纹,剑都断了,肯定是不全的,没有什么寒光反射,剑刃也并不显得多么锋利,充满大厅的青光、狂风……或者说剑气?现在像是从没有过似的,再怎么看,也是其貌不扬。

    “破剑!吓死我了!你倒是再吓我啊?靠,破剑!”叶扬天愣了一下,赶紧把断剑归鞘,不过,他之前被吓得太厉害,嘴里不由得不干不净起来。

    “啪!”

    叶扬天的脑门上又挨了叶龙潜一下。

    “小天,你记着,不许对这口剑不敬。”叶龙潜的神情郑重极了,“这口剑有名字。”

    “什么名字?”叶扬天好奇。

    “断剑!它就是断剑!”叶龙潜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这才说了出来。

    “我……算了,算我没问。”叶扬天差点儿趴下。

    “嘿……我还真生了个好孙子……天下凡修道之人,谁没听过断剑的名字?又有谁能当断剑一剑之威?当年……”叶龙潜失笑,没再往下说,却低头紧紧瞪住叶扬天,“小天,你究竟瞒着我多少事情?”

    “没……没多少……”叶扬天一下心虚起来,“爷爷,梁叔不是都跟你说了嘛……”

    “哼!”叶龙潜狠狠哼了一声,“爷爷老了,可还没糊涂;倒是那个梁恕,我看他是真糊涂了!”

    “爷爷……”叶扬天苦笑起来。

    “我先不追究,咱爷俩儿有的是功夫,你去把那个小姑娘救起来再说。”叶龙潜走上几步,在受重伤倒地不起的萧如云身上摸了摸,掏出几个玉瓶,递给叶扬天。

    “啊……”叶扬天一回头,这才看见萧如云满身是血,立刻就急了,“爷爷,赶紧送医院!”

    “送医院?你怎么解释她的伤?就算省中医的老余跟咱家有交情,可他们能有什么灵丹妙药,能赶得上青云门?还有,她这是剑气侵体,虽然不至于没命,可你以为随便是个大夫就会治?”

    叶龙潜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指着叶扬天手中的几个玉瓶,讲解起用法来。

    “爷爷,你还真是青云门的啊……”叶扬天听说萧如云不会有生命危险,先就放下了一半心,接着觉祖父居然瞟一眼玉瓶,立刻就知道该怎么施用里面装着的丹药,讲解得也详尽得很,不由得连连点头,忽然又想起来什么,问,“爷爷,你说这药有内服的也有外敷的,内服先不管,可外敷……她浑身都是伤……不方便吧?要不然……还是送医院?”

    “没听说过‘事急从权’?你还小,顶多也就是有贼心没贼胆,再说……人家也未必在乎。”叶龙潜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接着说。

    “你怎么知道她不在乎?人家绝对在乎!我认识她就是因为她在乎……”经过了刚才的那场冲击,叶扬天不敢再违背祖父的话,只是免不了要小声几句牢骚,“说我有贼心没贼胆……爷爷,你呢?你都八十一了,就算是贼心贼胆这俩设备都是全套的,可贼呢?”

    “你说什么!”叶龙潜瞪眼。

    “我什么也没说……”叶扬天一缩脖子。

    “去,到楼上去,别在这儿碍眼!”叶龙潜一指后堂。

    “哎?爷爷,你呢?”

    “去!”

    “得,我去还不行?”

    叶扬天把那几个玉瓶放进口袋,小心翼翼地抱起浑身浴血的萧如云,往后堂楼梯那儿走,一边走,一边心想:这两天我光忙着抱人了……萧如云总不会给我耳光了吧?咳,这都什么事儿啊……

    看着叶扬天抱着萧如云消失在后堂,叶龙潜摇摇头,在狼藉一片的大厅中盘膝坐了下来。

    “断剑出鞘认主,青云令重现江湖,小天……你到底还是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叶扬天还不知道,他漫不经心拔出来,差一点儿就把自己爷爷给斩成一堆肉块的那口“断剑”,实在是大有来历。

    ——其实,萧如云也给叶扬天提过的,可叶扬天从来就没把萧如云为青云门自夸的言语放在心上过;更没意识到,这一口断剑,正是一千年前创下青云门的那位青云真人在峨嵋山上大会天下同道时折服群雄的断剑!

    断剑,威慑天下,是青云门千年来的镇派至宝!

    叶龙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有关叶龙潜在青云门中的旧事,萧如云和那一众青云门下的普通弟子所知道的只是皮毛而已,当年,叶龙潜与青云门恩仇交织,哪儿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了的?更别提叶龙潜反出青云门时,竟连断剑也一起带走了!

    这六十年来,青云门的镇派至宝根本就不在峨嵋山上!

    当然,叶龙潜为此也付出了太大的代价……

    但叶龙潜怎么也想不通。断剑出鞘,剑气洞彻九重,别说叶家这栋四层小楼,方圆十里之内,就是一根小草也会被斩成数截;可现在呢?连大厅墙角鱼缸里的“小金”,还都好好地游来游去,一片鳞都没掉。

    这不是在开玩笑了?如果断剑只剩下了这么点儿威力,那早就飞升了的青云门开山祖师青云真人非得气得从天上一个跟斗摔下来寻死不可。

    唯一的解释就是:断剑认主,随叶扬天的心意而动,剑气内敛——可断剑凭什么就认叶扬天为主了?

    数百年来,断剑被供奉在峨嵋山青云门内堂,青云门历代掌门不是遭遇了灭门大难都不敢动用一次;六十年前,叶龙潜脱走青云门,也没那个胆子让断剑出鞘。

    叶扬天哪儿来的这么大的缘分?

    叶龙潜肯定不会去嫉妒自己的孙子,而断剑出鞘时的剑气没伤着叶扬天的一根汗毛也证明了断剑的确是认了叶扬天为主——否则叶扬天连拔都不该能拔出来——可是,叶龙潜死活想不通这里面的缘故。

    叶龙潜盘膝坐地,就这么静静地想着,没有他的招呼,管家老李,还有楼里的其他几个人,包括今天叫来的司机小刘在内,都不会过来。叶龙潜在静静地等待,等待青云门的大批人马到来。

    早先,叶龙潜与青云门有过约定:只要叶龙在世一日,绝不令断剑出鞘。但如今誓言已破,青云门必有感应……这先放到一边不管。

    ——叶龙潜清楚得很:刚才,萧如云于电光火石间认出断剑,她祭出了青云令。

    青云令一出,凡青云门下,必定闻风而至。

    但叶龙潜早已不是六十年前那个力拒青云九子的叶龙了。

    龙潜龙潜,若还能飞腾云中,神龙又为何会深潜于渊?

    -------------------【第十七章 这年头,一个吻能代表什么?(上)】-------------------

    叶龙潜溜溜从大厅里坐了一个钟头。

    没人来。

    没一个人来。

    “青云门这帮小子越混越回去了?青云令都不听了?连镇派至宝、断剑,也他妈不要了?”摆好姿势坐得**疼的叶龙潜心里这叫一个纳闷。

    楼上,叶扬天却在这一个小时内接受了人生中的最大考验。

    怪只怪青云门的丹药太好用了一点儿。

    一般来说,名门正派的特点往往是不管在什么方面都会有那么一点儿造诣,就算不怎么精,也不至于一窍不通,如果年头再长些,保不齐什么时候门下就出个人才,折腾些好东西出来。

    青云门也是如此。虽然不象以医道名世的华佗门那么招摇,却也有几份好药。

    遵照祖父叶龙潜的吩咐,叶扬天抱着重伤的萧如云上了二楼,踢开自己房间的门,把萧如云小心地放到床上,手忙脚乱地拿出内服的红色药丸,塞进萧如云的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见效更快,失血过多的萧如云的脸色立刻开始红润起来——尽管萧如云满脸都被血迹盖住了,也看不怎么出来。

    接下来,叶扬天犯愁了。

    ——打眼看上去,萧如云被断剑剑气所伤,整个成了血人,全身上下大小伤口恐怕得有几百处,尤其是两腿两脚,伤口更多更深……

    “刚换上老妈的新衣服……”叶扬天嘀咕一句,对萧如云的运气寄以无限的同情,并让这种极不负责任的同情持续了好一会儿——叶扬天不敢动手。

    “……还是先从底下开始……”下了极大的决心,叶扬天这才去脱萧如云的鞋袜。

    应该是刚才吞下的药丸的作用,伤口停止了流血,萧如云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呼吸总算趋于平缓,所以叶扬天并没觉得怎么紧张,只是对要在萧如云的每个伤口都抹上药膏而忐忑着。

    等脱下被鲜血浸得湿透的袜子之后,叶扬天改变了看法。

    “这……还是……”叶扬天把嘴捂紧了,硬撑着没尖叫起来。

    脚心、脚背,来回纵横交错的伤口数都数不清楚,伤口翻起,露出骨骼和经络,左脚的大姆指有一大半被削断了,无力地耷拉着,好像就要掉下来的样子……

    “天……天……”叶扬天不知道是在叫老天还是在叫自己,心里的羞涩腼腆和莫名其妙的一点儿窃喜立刻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哆哆嗦嗦地打开药瓶,在手心上倒满了那一种叶龙潜反复叮嘱说“来之不易,尽量少用”的乳白色液体。

    “萧如云你撑住了,撑住了,我给你敷药、敷药……”叶扬天一个劲儿地暗骂自己的祖父:这也叫“没有生命危险”?这也叫“没多大事情”?

    叶扬天小心翼翼地把手心里的液体倒在萧如云的脚背上,也根本没法去分辨每一道伤口,只是让所有的伤口都能被液体覆盖了;接着,叶扬天又拿起剪刀,轻手轻脚地剪开萧如云的裤脚,从小腿向上,一点儿点儿地涂上乳白色液体,反正,萧如云腿上的伤口数量同样惊人,没法数,一心只顾了救人的叶扬天也压根儿就没心思去数。

    天可怜见,叶扬天是彻底被萧如云身上的伤口给吓住了,除了赶紧治伤救人之外,再没有一点儿别的念头——可就算是这样,等叶扬天觉手里玉瓶中的乳白色液体全都被自己用光了的时候,他也给萧如云褪去了最后一件衣服。

    呃……或者说,最后一件内衣。

    而萧如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被叶扬天细细抚摸过了——他仿佛嫌这还不够似的,又上下左右来回前后检查了三遍。

    灵药到底是灵药,萧如云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度愈合、结疤,由紫红色变成肉色,慢慢地消失不见,变为新长成的娇嫩肌肤……

    这一回,叶扬天的眼睛可就有点儿不够用了。

    惊叹药效那是另一回事,眼看萧如云这样的大美人身上的伤好了,就在这儿一丝不挂着外加昏迷不醒,再回想一下她身上该摸不该摸的地方好像自己都摸过了,最要命的是:她根本就是躺在自己的床上!

    “这个……要不我再检查一遍?万一留下什么伤口可就不好了……对……要再好好检查一遍……”叶扬天努力咽了一口唾沫,这样说服自己。

    ——人说“医者父母心”,那肯定是因为她们都没碰上过叶扬天这样的大夫……

    “……冷静、冷静!接下来我该……拿温水浸湿毛巾……给她擦干净……然后……”

    叶扬天的目光死死放在床上的玲珑的曲线上,舍不得移开半点儿,心里想着要拿毛巾来给萧如云擦净,脚下却不管怎么使劲也挪不动半步——他叶家大少虽然没有多少纨绔子弟的恶习,但也说不上是什么正人君子。

    “……然后……然后我还不到十八岁,不用负刑事责任……这年头哪儿还有人是柳下惠……我严重怀疑柳下惠的性取向……做了后悔不做也后悔我宁肯做了后悔也不肯不做后悔我做我做我做……”叶扬天的大脑进入了空白缺氧状态。

    也不知道叶扬天站在那儿嘟囔了多久,他终于肯迈开步子,去浴室拿来了毛巾。

    “咱们……先擦干净……”事到临头,叶扬天的心脏跳得厉害,他也曾经用“透视”**萧如云,可那一多半还是出于好奇和好玩,真要让他去动手动脚——当然如果“动”起来的话动的可就不光是手和脚了——叶扬天还需要再给自己一点儿勇气。

    萧如云受的伤基本上集中在双腿和双脚,虽然失血不少,上半身却没沾上太多,刚才叶扬天情急之下把人家的上衣都脱下来实际上很有些多余;但现在,叶扬天看了看手中的毛巾,再低下头来,气喘吁吁地,却是打算先去擦那一双挺拔的玉峰……

    “嘤——”地一声,叶扬天刚要伸手,萧如云忽然紧皱眉头,叫出声来了。叶扬天手一哆嗦,毛巾掉下来,正盖在他想要擦的地方。

    “……”叶扬天觉得自己的心跳比打雷都响,整个身子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萧如云不会这么巧醒过来吧?昨天姜潇潇就是差不多赶在了最巧的时候……我做人总不能失败到这个地步……

    还好,萧如云只是叫了一声,并没有睁开眼睛,依旧昏迷着。

    “呼……”叶扬天情不自禁地做起了深呼吸,可是,刚才想起了姜潇潇,却让叶扬天的心里一动。

    “……我管这么多干什么……”叶扬天摇摇头,重新低下头去,想要拿起毛巾。

    毛巾盖在萧如云的胸口,随着刚才萧如云的那一声呻吟,突然剧烈起伏起来,毛巾遮掩不住,看在叶扬天的眼里,诱惑感甚至更强了些。

    “不是已经醒了吧?”叶扬天心里打着鼓,往上看,本来萧如云的肤色就晶莹细腻,像是洁白的象牙,因为失血过多,现在又显得有几分病态的苍白,越看越让叶扬天心动。

    但萧如云的确没有醒,虽然眉头皱得很紧,眼睛却牢牢闭着,眼皮下眼珠在快地运动,叶扬天知道,这是做恶梦时的表现。

    “一定是被那什么见鬼的断剑给弄的……”叶扬天嘀咕一句,心里有点儿特别的情绪涌上来了,像是怜惜。

    可叶扬天的手已经轻轻抚在了萧如云的左胸。

    “小叶!快逃!”萧如云猛地一声惊叫。

    叶扬天的手缩得比兔子还快。

    再看萧如云,还是昏迷着,不动。

    “唉……”叶扬天抬头,望着天花板,长叹。

    拿起毛巾,叠好,放在枕头旁边,叶扬天又走到床脚,把毛毯打开了,盖到萧如云的身上。

    “小叶……快逃……”萧如云又开始呓语。

    “不逃,我没事……”叶扬天站在床头苦笑,“萧……如云,你自己都伤成这样,人事不醒了还惦记着让我快逃?那我就算再缺德一点儿,也没法真……靠,你到底醒没醒?你要是装的,我这就把你给办了!”

    “小叶……快……”萧如云这样回答叶扬天。

    “快什么?快点儿动手是不是?”叶扬天苦笑着走开,走到门口,回头看看,鬼使神差般地又走了回来,低头在萧如云的嘴唇上飞快地一啄,然后心满意足地回身。

    “床上一丝不挂的美女,床下一堆剪烂的衣服,居然还有血……就这架势,要说我什么都没干……恐怕连如来佛祖都不信……再说,这年头,轻轻一个吻代表不了什么吧?”

    带上门,叶扬天往楼下走,一边走一边叹气,“上帝,我真是个纯洁的人啊……”——

    ps:这是8月22日第一次更新。

    8月22日午间再次更新。谢谢:)

    ps2:今后一段时间之内,将更新方式从每章(约一万字)分为上下两节,每日更新一节;改为每章分为上中下三节,每日两次更新。换句话说,每日更新总字数将略有上浮。只是可能会变得零碎一点了,请读者朋友鉴谅。

    ps3:如因故无法更新,我会请假说明并力争补上。

    ps4:自8月23日起,我要到外地去一段时间,上网并不方便,所以请了起点的编辑代为更新。当然更新的内容和字数应该都不会有问题:)

    ps5:“空章节”的分卷中没有任何内容,请勿点击;因为起点的作家专区不允许直接删除章节的样子,所以我将章节修改合并后的空白部分转移到“空章节”分卷之中。特此说明:)

    以上。

    -------------------【第十七章 这年头,一个吻能代表什么?(中)】-------------------

    叶扬天下了楼。

    大厅里,狼藉的模样没有改观,叶龙潜一脸郁闷地盘膝坐在大厅中间,面前放着那口已经收回剑鞘的“断剑”。

    “爷爷……”叶扬天嗫喃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天,爷爷是不是老了?”叶龙潜毫没来由地忽然问。

    “哪儿有!爷爷,你八面威风!一点儿也不老!”叶扬天几步跑到叶龙潜身边,大声回答。

    “不老吗?都八十一了……嘿嘿……还是老了。”叶龙潜微笑着,站起来,摸摸叶扬天的头。

    “爷爷,你也知道,有的是几百岁的老怪物……”叶扬天不提青云门的碴儿,只是宽慰祖父。

    “几百岁的老怪物?爷爷可成不了几百岁的老怪物了。”叶龙潜叹息一声,“小天,你还真是……去,你先把断剑拿着,青云门不要它,咱们叶家可不能不要。”

    叶扬天愣了一下,想不出为什么祖父这么一会儿就像是老了十岁,连刚才冲着萧如云大吼的精神头儿也全都没了,只好走过去,拣起了断剑。

    “六十年,断剑藏在叶家六十年,这六十年,我没有一天睡得安稳。”叶龙潜的目光放在断剑上,许久没有挪开,“小天,听说青云门的门人下了峨嵋山,又找到了你,我就想,把断剑交还给青云门好了,这样,至少叶家也就跟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划清了界限。叶家出了我这么个怪物,早该够了。”

    叶龙潜自我解嘲地笑笑,“可我是真没想到,青云门找你居然不是为了断剑。小天,你……可是比我当年还小了几岁……怎么就让自己跟这些事情扯上了关系?”

    “我……”叶扬天也不由自主地苦笑起来——好像是自己一头撞上了青云门,根本就没用人家花力气去找。

    “有爷爷撑腰,我怕什么?”叶扬天想想,这么说。

    “小天,要是六十年前,我谁也不在乎,当年……嘿嘿……别说什么青云九子,就是青云门三大长老齐上,还不是乖乖地目送老子拿着断剑下了峨嵋山?”

    “可现在……爷爷不过是个糟老头子,吓吓人还行,真动手,可就漏馅喽……”叶龙潜的豪气突然一敛,摇摇头,又是一声长叹,“小天,爷爷是能给你撑腰,但真要做事,还得看你自己。”

    经过刚才断剑出鞘的那一幕,叶龙潜有些失落。

    自家人知自家事,六十年前,叶龙潜的确啸傲江湖威风八面,但那也不过是反下峨嵋山那一时而已,经过连番恶斗,连青云门中闭关清修的三位长老都出面了,尽管到最后叶龙潜手持断剑昂然下山,还逼青云门掌门立下誓言,可他也受了重伤,一身道术从此尽废。

    就算还能保持着身强体健,甚至在所谓的“现实社会”中依旧是数得着的“武林高手”,但这对于曾经站在道门最高位的叶龙潜来说,一点儿也算不上安慰。

    就在刚才,断剑出鞘,叶龙潜猛地觉自己竟然连心爱的孙子都没法救护,这份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些。

    紧接着,按理该追寻着断剑和青云令而来的青云门中人竟然一个也没到,叶龙潜甚至以为……青云门早就不把自己当成一回事了。

    “爷爷,咱家不会和青云门有仇吧?”叶扬天仔细琢磨着,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道理,脱口问道。

    “有仇?不算有仇。”叶龙潜摇摇头,“我把青云门的镇派至宝抢来六十年,青云门都没禀告祖师把我除名,就算有仇,也该揭过去了。小天,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好了,不用顾忌爷爷。”

    “不过……”叶龙潜像是为了给叶扬天宽心,忽然古怪地一笑,“小天,你没把那个……对,什么如云,给怎么样了吧?爷爷记着你可是对人家姜潇潇一往情深的,可别对不起人家。咱们叶家,还没出过负心汉呢。”

    “爷爷!”叶扬天不干了。

    “小天,这先不管,你跟爷爷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就算爷爷管不了,也还能给你出点儿主意。”叶龙潜往四周看看,拉起叶扬天,“走,到楼上说去。”

    “其实也没什么……”叶扬天偷眼看着祖父,“就是……就是我一不留神碰上吕洞宾然后一不小心就变成大罗金仙了……”

    “什么?”叶龙潜愕然。

    @@@

    “小天……你……你先出去……让爷爷好好想想……”叶龙潜疲倦地挥挥手。

    经过几个小时的追问,叶龙潜终于被叶扬天满不在乎的语气弄到崩溃了。

    玉皇大帝成立公司?

    吕洞宾是秘书?

    成仙合同?

    ——这年头当神仙的也可以兼职了吗?

    叶家世代经商,还从没有想过天庭中的神仙居然会“下海”——这岂不是说可以和神仙做生意了?

    不对,是叶家现在已经在和神仙做生意了。

    叶龙潜好歹曾经在青云门中呆过一段时间,对飞升之难很有些了解,反下峨嵋山后,修为尽丧,也早就断绝了“飞升成仙”的念头。

    但叶龙潜怎么也不敢相信,原来天下道门中人之所以没法飞升是因为天条修订得太离谱了!

    这算什么狗屁倒灶的理由?

    叶龙潜甚至有几分庆幸:要是自己一直在青云门修习道法,一直为了飞升而苦修不缀,那现在知道了这个原因之后恐怕就只剩下吐血的份儿了。

    想想从六十年前起就在峨嵋山上整日打坐一心飞升得道的青天真人,叶龙潜真想放下当年的恩怨,从内心深处为他掬一把泪,然后大哭三声,叫一句:“冤枉啊!”

    数百年来,天下道门之中,得有多少人是应该死不瞑目的?

    “我还是去看看萧如云好了。”看看祖父哭笑不得默然无语的表情,叶扬天知道自己的话似乎是有点儿过分——虽然叶扬天把所有的事情都坦白了,而且说的都是实话,但这个世界上,好像一直以来都是实话最伤人。

    蹑着脚尖,倒提着断剑,叶扬天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

    有关断剑,叶龙潜嘱咐过,不管在什么时候叶扬天都必须带着断剑,除非是青云门掌门亲自说要收回了,否则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虽然听了叶扬天的一席话之后,叶龙潜也觉得似乎有点儿无所谓了。

    房门打开,萧如云似乎早就醒了,正靠在床头——不知为什么,叶扬天留在床头的毛巾却没有动过的痕迹——睁大眼睛,怔怔地坐着,身上还盖着刚才的毛毯,长披散,肩膀以下都被毛毯遮住了,好像还没有穿上衣服。

    “萧如云?”叶扬天小声叫。

    “小叶。”萧如云转过头来,微微苦笑。

    “我……那个……你……你没事了?”叶扬天一下子觉得十分局促,明明是自己的房间,却好像自己才是多余的。

    萧如云摇摇头。

    “小叶,如云无能,怕是无法再护卫小叶左右了。”萧如云仰起头来,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啊?”叶扬天早在心里做好了挨耳光的准备,却没成想萧如云会这么回答,当即傻眼。

    这算什么?恩断义绝?叶扬天呆愣着,张口结舌。

    “如云被断剑剑气所侵,救护之人又不得其法,致使经脉、骨骼大损,恐怕今生已无望下地……”萧如云望着天花板,静静地说。

    “什么!”叶扬天立刻就急了,“不可能!我明明是按照爷爷说的那样去……啊……”

    叶扬天忽然想了起来,祖父话中提到,在用那种乳白色液体救治外伤之前,还有一道手续,是先要拿一种黑色的药膏敷到伤口内部的。

    ——被萧如云的伤口吓着了,忘了!

    “……你……你别吓我……不会……不会吧?”叶扬天冲到萧如云的面前,大声叫着,“我再给你治!”

    “真是小叶?”萧如云似乎早想到了,微微一笑,“小叶,你忘了给我用千年断续膏。”

    “是,我是忘了!我这个废物!”叶扬天几乎要捶胸顿足,连声问,“我现在给你用,行不行?行不行?”

    “小叶,晚了。你当青云门的镇派至宝是什么?过了一时三刻,入体的剑气已经把如云的经脉骨骼搅碎,如云将毕生功力都用上,好歹把剑气拦在下半身,保住了心脉……但……”

    萧如云的笑容凄楚之极,“小叶,如云现今手无缚鸡之力,是个废人了。”

    “不对!不对!一定有办法的!如云你告诉我!”叶扬天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自责过,“我是大罗金仙!如云你告诉我办法,我一定能把你治好!”

    “小叶……”萧如云也不争辩,微笑点头,“如云相信。”

    “可……可……可我该怎么做?”叶扬天眼巴巴地看着萧如云。

    “如云不知。”萧如云轻声说,“如云已经祭出了青云令,家师、还有青云门门下众位师伯、师叔……三百弟子……都会在近期赶来jn府……原本早该到了,但……大罗金仙现于世间,天下道门也纷纷入世,如今的情势……已不能以常情度之……小叶如有疑问,等家师到了,问他便是。”

    “小叶,如云不知断剑是在叶师叔手上,仓皇之间祭出青云令,怕……若是僭越了,还要小叶莫怪。”说着,萧如云抱歉地看了叶扬天一眼。

    “没事,没事……”叶扬天呆呆地摇头,“如云,你……”

    “小叶,如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萧如云竟下了逐客令。

    “啊……好……你慢慢休息……”现在萧如云说什么就是什么,叶扬天赶紧转身,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叶扬天听萧如云又幽幽地说,“……小叶,如云这样想:好在是……好在是小叶为……为我疗伤……多谢……”

    叶扬天不敢回头,反手带上了房门。

    门内,萧如云泪流满面。

    门外,叶扬天瘫倒在地。

    “我……该怎么办?”过了好一会儿,叶扬天用尽全身力气才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在楼内走着,一走就撞墙一走就撞墙。

    撞了无数次墙以后,叶扬天现,自己来到了楼顶的天台。

    “吕洞宾!你出来!”叶扬天朝天大喊。

    没有回音。

    “吕洞宾!你出来!老子不玩了!”叶扬天继续大喊,声嘶力竭。

    还是没有回音。

    “……我不玩了……我不玩了还不行?”叶扬天跪到地上,嘴里喃喃地说话,恨不得放声大哭。

    就在叶扬天成为“大罗金仙”之后,马上萧如云就到了叶扬天的身边,一开始叶扬天还觉得有些不耐烦,但现在是早就习惯了这种感觉。再怎么样,叶扬天也还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想想所谓的“成仙”,还有突然从自己身上冒出来的种种怪事,怎么会不觉得惶恐?

    是萧如云的出现让叶扬天把心里的惶恐转嫁了——事实上,就是在刚才叶扬天才深切体会到这一点。

    当听到萧如云说“无法再护卫小叶左右了”,叶扬天的心忽然像是被掏空了一样,悬了起来,没着没落的。

    当再听到萧如云说她成了废人,甚至这还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叶扬天似乎从万丈高楼一脚踏空,身心都往下疯狂地下坠,再也没了别的感觉。

    叶扬天一下子就想起了毫无来由的、在萧如云失血苍白的嘴唇上那蜻蜓点水的一吻。

    这年头,一个吻能代表什么?

    面对全身瘫痪无法下地的萧如云,面对一个曾经信誓旦旦要保护自己却因为自己而变得无比虚弱的萧如云,叶扬天平生第一次想到了“责任”这两个字。

    然后,叶扬天迷惘了。

    -------------------【第十七章 这年头,一个吻能代表什么?(下)】-------------------

    “小天。”能保持迷惘对于叶扬天来说或许是一种奢侈,没过多久,天台上忽然多了一个人,轻轻拍拍叶扬天的肩膀。

    “李伯伯。”叶扬天揉揉眼睛,还好,没有真的落泪。

    来人是叶家的管家:老李。从小,叶扬天都是叫他李伯伯的,据说老李跟在叶龙潜身边也有几十年了。

    “心情不好?我叫老吴过去看过萧如云了,你先别担心。”老李开解着叶扬天,但眉目间却有隐藏不住的忧色。

    “吴阿姨过去了?”叶扬天多少放下了一点儿心,叶家这栋楼里只有老吴这一个女性,虽然是个厨娘,但为人向来仔细,有她过去,至少能帮着萧如云擦擦身子、换换衣服。

    “小天,哪儿有过不去的坎儿?咱们叶家与人为善,老爷的知交满天下,少不了能人异士,你担心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总得把腰板挺直了。看看老爷,老爷他……咳,有些事情你要是想知道,抽空找我,我给你唠唠。”老李目光慈和地说。

    扬天点点头,表示听懂了老李的意思。

    有关自己和青云门之间的恩仇,叶龙潜语焉不详,不肯解释清楚,但老李显然是知道的——今天,叶扬天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对什么事情感到惊讶了,就没有跟着追问。

    “小天,你现在得下去看看,来客人了。”老李看着叶扬天的眼睛说。

    “谁?青云门的?我这就过去。正有事情要问她们。”尽管觉得老李的神态有点儿奇怪,叶扬天还是马上来了精神。

    “不是,”老李苦笑着,“小天,麻烦这东西,一向是都往一块儿挤的。”

    “啊?”

    “日本千叶家的一个女孩子来了……小天,你可别怪我,千叶家和叶家的交情不一般,我不能挡驾,你也得去陪客才行。”

    “干!”叶扬天狠狠地一跺脚。

    @@@

    “叶家爷爷,我来得这么冒失,没给叶家爷爷添麻烦吧?”千叶冰云穿着一身白色的洋装,俏皮地耸耸鼻子,问。

    “没事,没事。龙马家主——你爷爷,他还好吧?”叶龙潜打着哈哈。

    如果换了平时,叶龙潜早就很豪迈地一挥手,大声说一句:“哪儿的话”,后面还要再跟一个惊叹号,但现在,叶龙潜实在是没心思跟小姑娘逗趣。

    断剑的剑气把一楼大厅毁了一大半,离得近的半堵墙看上去完好无损,一碰就塌,还好那不是承重墙,老房子又盖得结实,否则,连二楼的这间小客厅都没法用了。

    “多谢叶家爷爷关心,爷爷他身体好着呢,我这次过来,爷爷还要我跟叶家爷爷带好,说是等什么时候叶家爷爷想到日本去找他玩了,别忘了带上宝剑,他要再和叶家爷爷比一场——叶家爷爷你说,爷爷他都那么大年纪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这会儿,千叶冰云说话既大方又得体,一点儿也不象在学校里那么装腔作势,也不象跟叶扬天独处的时候那么刁蛮,分明就是一个大家闺秀的模样。

    “嗯。嗯。不过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经不起再飘洋过海的折腾喽。”叶龙潜心有所感,叹了口气说。

    “叶家爷爷真是会开玩笑。”千叶冰云掩口一笑,“要是这话让爷爷他听见了,非得说您怕了他不可呢。叶家爷爷,您可别再长爷爷的威风了。我倒是盼着您能到日本去走一圈,好好和爷爷聚聚,也叙叙旧不是?爷爷他可是成天念叨您来着。”

    “是你这个鬼精灵盼着老头子过去缠住你爷爷,让他少瞎琢磨乱编排是不是?”叶龙潜打起精神,哈哈一笑,“我可是听说了,你把我们家小天都缠得不敢去上学了。”

    “看您说的!”千叶冰云的小脸说红就红,不带一点儿含糊,“我就是跟扬天哥哥开个玩笑,许您开玩笑,就不许我们这当小辈的开玩笑了?”

    “好一口伶牙俐齿,谁家要是找了你这个媳妇,可有得受了。”叶龙潜是真让千叶冰云给逗乐了。

    “叶家爷爷,您也知道……爷爷他心血来潮弄的那件事……”顺着话头,千叶冰云的眉毛蹙到一起,摆出了一副可怜相。

    就在这个时候,叶扬天走进了小客厅。

    “来了扬天神色茫然,冲沙上的千叶冰云点点头,绕开几步,离千叶冰云远远的,拉过一把椅子,自顾自坐下来。

    千叶冰云蹙眉蹙得更紧了——刚才那是为了博取叶龙潜的同情,可现在,千叶冰云生气了。

    ——叶扬天你也太过分了吧?

    千叶冰云来中国,堂堂千叶家的千金大小姐纡尊降贵到jn的云山三十一中去上学,且不管起因到底是什么,为了叶扬天这可是一点儿不假。

    她本身顽皮,在日本时把千叶家上下折腾得鸡犬不宁也是常事,在jn却没有多少人能供她折腾——普通人大小姐还看不上眼呢。

    仔细论起来,邢师我勉强算一个,但他远没有叶扬天那么好玩:一方面,叶扬天肯陪她玩,而且还有不少跟她相似的鬼点子——比如放学时事前派人阻截那一出;另一方面,叶扬天竟然有式神!

    这可太有趣儿了!

    千叶冰云差点儿把她来中国的目的都给忘了,仔细盘算了整整一个晚上,就想着今天要让叶扬天在学校里吃瘪。

    偏偏叶扬天今天居然没去学校,连带姜潇潇都请了假。在千叶冰云看来,这就是在说:“随便吧,老子不陪你玩了!”

    千叶冰云没法接受这种“羞辱”。

    千叶冰云越想越气,在学校里呆得实在没趣,忍住了硬着头皮听完一堂课就逃学了。

    接下来,千叶冰云跑到jn最繁华的商业街:泉城路上大肆购物,然后着意打扮,这就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

    下午,千叶冰云决定直接兜叶扬天的老窝——找不着你的人,我还找不着你爷爷?从你爷爷哪儿先找到突破口,到时看你怎么办!

    哪知道,虽然在叶龙潜这里截住了叶扬天,可叶扬天却整个儿对自己视而不见似的,一脸的不耐烦和没精打采。

    “扬天哥哥……你生我气啦?小冰很乖的哦。”千叶冰云忍住怒气,以手托腮,扑闪着大眼睛,噘着嘴问。

    叶扬天不理千叶冰云。

    “扬天哥哥,你看小冰今天漂亮吗?”千叶冰云继续问。

    叶扬天继续不理。

    “叶家爷爷……扬天哥哥不理我……”千叶冰云转而向叶龙潜求援。

    “千叶家的,你到底想干什么?”叶扬天皱皱眉头,把话截住了,“我不管你想干什么,离我远点儿,离我家远点儿……离姜潇潇也远点儿。”

    叶扬天没忘,昨天姜潇潇曾经要自己想出办法来对付千叶冰云,虽然后来出了别的事情,但让千叶冰云别再胡闹,依然有着很重要的现实意义——现在已经够乱的了!

    “还有,我今天心情不好,你最好快点儿走。”叶扬天根本不打算再说什么,扔下一句,站起来就要走。

    千叶冰云快被气死了。

    从小到大,谁敢这么冷言冷语地给她千叶家的大小姐这种气受?

    “叶家爷爷……”千叶冰云一边继续向叶龙潜求援,一边跑过去,拉住了叶扬天的袖子,“扬天哥哥你别走,你说过要陪着我玩的……”

    “你们小儿女之间的事情,扯上我这个老头子干什么?嗯……小冰啊,你爷爷说的那件事,到底怎么办,还是你自己去想办法,我就装不知道好了。哦,小天,小冰她怎么说也是咱们家的客人,千叶家和叶家一向又交谊深厚,你这么哭丧着脸算怎么回事?让人笑话!你们年轻人好好叙叙,我还有事,先走了。小冰,你慢慢玩。”

    虽然叶龙潜也没心情,但姜是老的辣,他把千叶冰云和叶扬天各打五十大板,反倒把自己给撇清了。

    “哎,爷爷……”

    “叶家爷爷!”

    叶扬天和千叶冰云一起不干,可话还没说全,叶龙潜“嗖”地一声就穿过了两人身边,把小客厅的门一带,没影了。

    “不至于用轻功这么夸张吧?”叶扬天傻眼。

    “扬天哥哥,怎么好像你爷爷比我爷爷还要老奸巨猾的样子……”千叶冰云还是抓着叶扬天的袖口,也有点儿被吓到了。

    “谁是你扬天哥哥?”叶扬天一甩手,“千叶家的,你属牛皮糖的?黏上就甩不掉?”

    “谁说的?我是属胡杨树的——沙漠里的那种胡杨树。”千叶冰云嘻嘻一笑。

    “胡杨树?”叶扬天没弄明白。

    “是啊,沙漠里的胡杨树,活着一千年不死,死了一千年不倒,倒了一千年不朽。”千叶冰云板起脸来,说得很认真。

    “……你还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呢!”叶扬天这一阵子看《西游记》,真的受了影响。

    “噗哧”千叶冰云乐了,“扬天哥哥,你说话真有意思。”

    “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扬天哥哥?”叶扬天无奈,耐着性子说,“千叶冰云,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和你闹……就算我在学校里,我也有我的生活,不想让你搅乱。你来中国或许有你的事情,如果跟四菱公司和我父亲的合同有关,我说实话,大学毕业以前,我不会参与家族事务,你再怎么烦我,也没用。如果你真的只是想来中国玩,我们叶家也好,小邢他们家也好,咱们总算是世交……你要是不总把玩笑弄得很过分,我和小邢也会好好地尽地主之谊——但最近真的不行,我有很重要的一些事情必须要做。如果你乐意,我可以帮你找一个很好的导游,你也能在中国玩得很开心。这一次不能好好陪你,那是我的错,可是世家交谊不在乎一天两天,将来我叶扬天一定会补偿回来。请你理解。好不好?”

    叶扬天这几句话说得诚恳极了,如果能让千叶冰云别再烦自己,叶扬天甚至会不惜大违本性再诚恳些,他一心惦记着卧室中的萧如云,脑海中连姜潇潇的影子都不由自主地变得模糊起来,而千叶冰云这位人见人爱的大小姐现在在他眼里跟一只到处乱飞的苍蝇也差不了多少。

    “是这样啊……”千叶冰云像是明白了,点点头。

    “你明白了?明白了就好。”叶扬天长出一口气,“……嗯?”

    刚想着要赶紧把千叶冰云送走,再开始考虑下一步怎么办,叶扬天就觉得手腕上突然一疼。

    “叶扬天!我管你有什么事儿!”千叶冰云忽然翻脸了。

    叶扬天抬手一看,手腕上插着一根黑色的细针!

    “千叶家的!”叶扬天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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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今日人品小小爆一下,更新一整章,万余字:)

    ps2:千叶冰云肆无忌惮,也该倒霉了不是?

    -------------------【第十八章 这年头,祸从口出,姻缘也从口出。(上)】-------------------

    “麻烦李伯伯了。”叶扬天抱歉地对管家老李说。

    “不麻烦。”老李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是……小天,这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太好的,是她自找。”叶扬天恨恨地说,“先关她一个星期再说,嗯……李伯伯,你跟爷爷说一声,看看要不要通知一下日本那边。”

    “通知日本那边?”老李摇摇头,“小天,你就惹麻烦吧……怎么就不知道惜香怜玉?”

    ——千叶冰云瘫软在小客厅的一角,昏迷不醒,雪白的洋装下摆被鲜血染红了一角。

    千叶冰云被叶扬天气得不行,她还不知道叶扬天的“式神”受了重伤正躺在床上,出手暗算叶扬天时也着意提防,但她却还是没有料到:就算没有什么“式神”的帮助,以叶扬天现在的体质,一根小小的毒针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或者,千叶冰云只是没有料到心情不好的叶扬天竟然真狠得下心来对付自己?

    叶扬天出手根本没有轻重的分寸,就一巴掌,千叶冰云骨折加吐血,飞出去四五米远。

    大罗金仙含怒出手——就算叶扬天这个大罗金仙是半路出家的——那还能有个好?

    “要是我没记错,这栋楼里该有地下室的,关那儿就行……你不是忍者吗?连窗户都没有,我看你能怎么跑!”叶扬天的气还没消。

    老李苦笑着看看墙角的千叶冰云,心想:千叶家的这个小姑娘需要的可不是地牢,反倒该是窗明几净的高级病房才对……

    …………

    @@@

    不管前一天生了多少事情,太阳每天都会照常升起。

    6月12日。星期三。

    叶扬天去学校了。

    叶家办事的效率一向很快,昨天入夜之前,解放路附近叶家的房子就重新装修过了,大厅中除了少了几件古玩之外,一如往常;厨娘老吴开始照顾着重伤不起的萧如云,吃、穿、住、用,一切貌似都置办得妥妥当当,连轮椅都备好了。

    自责的叶扬天不敢也不愿去面对消沉的萧如云,虽然觉得身边少了一个人的感觉怪怪的,却也只好捧着满心的苦涩去上学。

    叶扬天知道,青云令已经出,现在自己能做的唯一事情,就是等待。

    等青云门中的那个青山真人,或者是掌门青天真人,又或者是三百多青云门弟子一起出现之后,才可能询问治疗萧如云的办法。

    此外,叶扬天故意没有去想今天无法去学校的千叶冰云。

    事实上,在听了叶家的私人医生的诊断之后,叶扬天也为自己出手过重而感到有些内疚。千叶冰云的右臂上臂骨折、肋骨断了两根、内脏淤血……固然肯定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伤势也没有夸张到像萧如云那样在x光下竟看不到腿骨的痕迹,但千叶冰云至少在一个月内别想下床了,就是三个月后能否再像以前那样欢蹦乱跳,也还有很大的疑问。

    当然,内疚归内疚,叶扬天完全没有一点儿用自己手上留着的青云门的丹药为千叶冰云疗伤的意思——这让他的内疚更加重了几分。

    “她出我的丑也就算了,连潇潇都去招惹就不对了啊……更别说……她还用毒针对付我……给她找个大夫看看就不错了!”

    叶扬天这样说服了自己,但他到底还是没有坚持真的把千叶冰云给关进地下室。

    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该怎么上学就怎么上学——这并不是因为叶扬天故意当了鸵鸟,把脑袋钻进土里逃避现实。

    叶扬天有很好的理由,至少两个。

    先是姜潇潇。

    叶扬天没把姜潇潇给他的那几个耳光放在心上,事实上,叶扬天也不认为姜潇潇会真的以为那天晚上自己把她给怎么样了。

    明摆着:就算林祥南街有点儿窄,有点儿黑,可哪儿来的余裕真去“做什么”?

    但还是需要解释。

    这一回,叶扬天是打算跟祖父坦白时完全一样,来个竹筒倒豆子,一点儿不剩半点儿不留,该说不该说的全捅出来,必要的话,连吕洞宾也卖了。

    要不然,叶扬天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绑架了姜潇潇的那个白衣人为什么会在天上飞。

    第二个理由是韩秋。

    或者说,是祖父口中的“一江寒秋雨”。

    叶扬天现在已经知道了白衣人的身份,她是同学韩秋的姐姐——不算这句套出来的话,叶龙潜也给叶扬天解说了这一对姐弟的来历。

    一江寒秋雨,这是“江湖上”成名的一个“杀手组合”。当叶龙潜这么对叶扬天说的时候,叶扬天很是惊讶了一下——他还以为是妖怪来着。

    据叶龙潜说,一江寒秋雨是近几年才出道的杀手,原本也没人注意,在一桩著名的暗杀事件后,这个杀手组合才突然声名鹊起;紧接着,他们又接了几个“大活儿”,都干得干净利落。也有些人去探过他们的海底,但一无所获。

    这个组合的最大特点是从来不用枪械,被暗杀的人物都是在独处的时候被一剑穿喉,在现在这个随便什么人花点儿钱就能搞到“家伙”的社会,这种另类的手法实在是太好辨认了。

    叶扬天问祖父是怎么知道一江寒秋雨、或者干脆就是他的同学在那天晚上做的事情,叶龙潜顿生豪气,说,一江寒秋雨还知道江湖上有我叶龙潜这一号,事后,他们已经来道过歉了。

    这话听得叶扬天无比地纳闷。

    杀手做完活儿还兴道歉的?

    难道找上门来说:对不起,我绑架了你孙子的心上人,也差点儿宰了你孙子,看在肉票我也放了,你孙子也没死的份儿上,大家坐下来喝杯酒,交个朋友如何?

    这是什么逻辑?

    ——再说,他们就这么一说,爷爷你就真跟人家交朋友了?你孙子的命有这么不值钱吗?

    只是叶龙潜不肯再往下说了,叫叶扬天自己去问,叶扬天也只好老老实实听话。

    总之,无论是为了找姜潇潇解释也好,还是为了找韩秋询问也好,叶扬天都得到学校来。

    可是,上学对于叶扬天来说,似乎并不是一件太惬意的事情。

    前几天,叶扬天在学校里就有了“光源氏养成计划始祖、铁头尊者、色魔叶扬天”这样一个响亮之极的名号,在这个名号之下,全校女生都开始绕着他走了。

    偏偏叶扬天那天还生气飙,一拳砸烂了自己的课桌,这无异于对外宣称“老子是练过的!不怕死就过来惹我啊?”于是,全校男生也开始绕着他走。

    jn是个比较保守的老城,不男不女的人妖还没有泛滥到在一所普通的中学里也随处可见的地步——再说,就叶扬天的表现,难道人妖就会很乐意亲近他了?

    所以当叶扬天踏进云山三十一中后,他郁闷地现:竟然没人敢走进自己周围方圆三尺之内。

    “太阳好毒……”叶扬天在教学楼前抬起头来看,一阵不合时宜的萧瑟闪过心头。

    “叶扬天!”忽然背后有人重重拍了一下叶扬天的肩膀。

    叶扬天回头看,是班长陈晗。

    “什么呆呢?这就上早自习了哦。”陈晗若无其事地说。

    “班长……”叶扬天感动极了。

    “昨天怎么没来上课?”陈晗歪歪头,说,“姜潇潇昨天也没来,叶冰云干脆逃课了……叶扬天,你跟叶冰云出去玩了?可潇潇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你跟潇潇出去,叶冰云吃醋过去搅局?不会这么好猜吧?”

    “啊?”叶扬天这才知道昨天姜潇潇也没来学校,心里一阵着慌,“……班长,你开什么玩笑呢,叶冰云和我有什么关系?可潇潇……啊,不是,姜潇潇她怎么……”

    “刚才我看见潇潇来了,还没去问她昨天的事儿。不过我跟你说,别在学校里乱搞一气了好不好?还有,也跟你那个司机说说,别一请假就找些稀奇古怪的理由,你这不好好的吗?怎么昨天就突然腰间盘突出外加坐骨神经痛了?”

    “腰间盘突出外加坐骨神经痛?”叶扬天好悬没一口血吐出来,“这是刘哥说的?”

    “那还有假。”陈晗一边笑一边把抱着的一堆作文本往叶扬天手里一塞,“今天有作文课,你帮国语课代表下去吧。”

    说着,陈晗先上了教学楼。

    “腰间盘突出外加坐骨神经痛?他平时都是这么帮我请假的吗?”叶扬天呆呆地,忽然大窘,“小刘我杀了你!”

    不过,有陈晗这么一搅,叶扬天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闷着头,叶扬天抱着一堆作文本走进教室,教室里一下变得鸦雀无声——高二三班的早自习就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换个角度:高二三班学生们的反应也从来没有这么一致过。

    叶扬天顾不上自我解嘲地苦笑一声,立刻就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座位——的旁边的那个座位上坐着的姜潇潇。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顺着叶扬天的目光走了,除了姜潇潇。

    姜潇潇涨红了脸,低下头,用圆珠笔在本子上匆匆写着什么。

    叶扬天看得清楚:姜潇潇只是把笔尖来回地往本子上戳,什么也没写——至少写的不是中国字。

    “早自习开始了哦,大家自修,第一节课是作文,作文本下来以后大家可以先看看老师的评语。”

    陈晗咳嗽一声,站起来说。

    班上又恢复了往日早自习的喧闹,叶扬天再次向陈晗投去了感激的目光,开始在班里转着圈分各人的作文本。

    叶扬天就这么在每个同学的课桌前都走了一个遍,同学们再怎么不乐意也算是“近距离”接触过了叶扬天,多少彼此之间也少了些尴尬。

    “这不会也是班长事先想好了的吧?”叶扬天一点儿也不笨,想到了陈晗的用意,不由得更加感激了。

    “……这是你的。”最后,叶扬天坐回自己的座位,把手上另一本作文本交给姜潇潇。

    姜潇潇面无表情地接过作文本,放到一边,继续用圆珠笔往课桌上摊开的本子上乱戳。

    “潇……姜潇潇……这个……我有事要跟你说……”叶扬天大着胆子开口。

    -------------------【第十八章 这年头,祸从口出,姻缘也从口出。(中)】-------------------

    “什么事?”

    出乎叶扬天的意料,姜潇潇居然回答了——尽管声音冷冰冰的。

    “……那什么,等中午……我请你吃饭?到时再说……”

    “中午我要回家。”

    “那下午放学以后?”叶扬天脱口而出,一想不对,又立刻改口,“你说什么时间都行……”

    “我没空。”姜潇潇快把手底下的本子给戳烂了。

    “……其实……那天晚上……真不是我想干什么……”

    叶扬天狼狈地想要解释,却迎上了姜潇潇气恼的目光。

    “你想什么?你想让班上都知道?你想逼我转学?”姜潇潇把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没有一点儿变化,依旧像是在冰水里浸着。

    “我……”叶扬天往四周看看,的确,能看见一群一直瞪着眼睛竖着耳朵的同学匆匆低头。

    “我以前怎么没现这帮人这么八卦……”叶扬天欲哭无泪,看样子,自己在学校里面彻底成了焦点……

    “我……我写给你……”说又不能说,约又约不出去,叶扬天毫无办法,拿过刚下的作文本,撕下一张纸来,就要开始写。

    “用不着。”姜潇潇摇摇头。

    “我还是写给你……我死也得让你死个明白……啊,我是说,我死也得死得让你明白……”

    在姜潇潇跟前,叶扬天好像把语无伦次当成了自己的职业。

    姜潇潇皱着眉头,不再说话。

    叶扬天的早自习就在奋力疾书中度过了。

    他写下的第一句话是:“潇潇,其实,我是个神仙……”

    叶扬天从没有写过情书,事实上他也没有多少文学细胞,他的自知之明让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起过给姜潇潇写情书表白的念头。

    但真正写起来叶扬天才现:原来情书这东西根本用不着什么文学细胞,只要把脑子里面想着的事情老老实实落到纸上就行了,这就足够你写的了。

    叶扬天写得飞快。

    他在写他是怎么在泉城路上遇见了一个自称吕洞宾的疯子,又怎么样不得不相信了“吕洞宾”就是吕洞宾,又是如何讨价还价,签下了那份“成仙合同”……

    奋笔如飞的叶扬天简直不敢相信:为什么有人会对自己心爱的人不说实话?如果自己心爱的人对自己摆出一副冷冷的表情来,那个人怎么可能会不说实话?

    就像现在,从没写过八百字以上的作文的叶扬天,竟然滔滔不绝地在半个早自习、二十分钟的时间内就写出来了两千多字!

    ——这才刚写到签合同。

    叶扬天甚至觉得,如果照这样写下去,那等解释清楚那天晚上生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原因,至少要写上十几万字吧?如果拿租书店里的那些来比,大约总得有接近三本的样子……

    有哪个女生接到一份十几万字、三册的篇幅的情书会不被感动呢?

    就在叶扬天这样琢磨着开始暗暗窃喜的时候,铃声响起,早自习下了。

    “叶子,你干什么呢?”邢师我走过来问——早自习的时候在后面看着叶扬天埋头写东西邢师我就在奇怪:叶扬天什么时候这么老实了?他整整一个早自习就没有偷偷瞥过姜潇潇一眼,这在以前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没干什么。”叶扬天立刻把手里的“情书”往桌洞里藏。

    “什么东西不能给我看?”邢师我更加纳闷了。

    “情书。”叶扬天倒是不瞒邢师我,趁周围没人注意,小声说——反正姜潇潇一下早自习就离开座位去走廊了。

    这是姜潇潇的一贯作风。

    “你……”邢师我瞪大眼睛,“叶子,你当神仙当糊涂了?”

    “嗯?”叶扬天没明白。

    “给姜潇潇的吧?”邢师我连连叹气,“天底下哪儿有人会当着心上人的面给她写情书的?叶子,你狠。”

    “我……我有什么办法?”叶扬天这叫一个憋屈。

    “好好好,反正我也知道你情根深种拔不出来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你随便吧。”邢师我耸耸肩。

    一开始,邢师我因为叶扬天“成仙”还很有点儿失落,虽然跟叶扬天一样,邢师我对这件事情具体到底是一个什么概念理不太清楚,但至少他知道自己从此恐怕很难打得过叶扬天了——哪怕叶扬天没练过一天武。

    邢师我觉得这种感觉很不好。

    有那么几天,邢师我一直疯似地练武,莫名地想要泄什么,但后来也就逐渐看得淡了。叶扬天还是那个叶扬天,还是自己的好朋友。

    尤其是,千叶冰云的出现,让邢师我和叶扬天之间的距离更贴近了一些。

    “叶子,我得问问,那个……”邢师我拉着叶扬天离开教室,到了走廊上人少的地方,小声问,“你没把那个千叶家的怎么样了吧?连着两天,她都没来学校……还有,姜潇潇昨天也没来,你小子到底都干什么了?”

    “我……小邢,是这么……回事……”叶扬天苦笑着刚要回答,却突然住了口。

    对面,有人走过来了。

    韩秋。

    叶扬天觉得自己现在是第一次认真打量韩秋的模样,一向沉默寡言的韩秋在学校里太不起眼了,任何方面的表现都没有一点儿能惹人注意的地方,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了的。

    即便是仔细看,叶扬天也没能看出韩秋到底哪儿象杀手——明明就是很平常的一个人嘛!

    难道说这就是一个杀手的必备品质?

    不过,想想那天晚上的白衣人,叶扬天忽然觉得韩秋现在这幅模样未必是他真正的样子了——白衣人是很漂亮的,穿着男装更显潇洒。

    如果韩秋穿上女装?叶扬天在脑子里想像着,忍不住笑了。

    “叶子,你怎么笑得这么邪恶?”邢师我纳闷。

    “啊……小邢……你……”叶扬天本来就打算和韩秋好好谈谈的,但他没想到韩秋会先找上门来,还赶在邢师我就在自己身边的时候。

    不管怎么说,韩秋是杀手,叶扬天不想让邢师我也卷进来,可他马上又想到:如果现在让邢师我离开,那……邢师我会很生气,当然也绝对不会很乖地离开。

    “叶子,怎么?”邢师我问。

    “嗯……你小心点儿,他是杀手。”叶扬天叹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啊?叶子,你胡说什么呢?”邢师我看看韩秋,又看看叶扬天,糊涂了。

    “你都是武林高手了,人家就不能是杀手?”叶扬天继续叹气。

    “什么跟什么啊?韩秋,你是杀手?”邢师我乐了,转头问韩秋。

    秋说。

    “你看,叶子,我就说你乱开玩笑……嗯?你是?”邢师我的下巴差点儿掉下来。

    韩秋不说话,点点头,向楼上指了指。

    “第一节课就旷课?”叶扬天理解得很快,“旷课就旷课吧……”

    “喂!到底是什么状况?”邢师我越来越糊涂,“喂,老大,杀手好不好?说是就是啊?”

    “没什么状况,我比较倒霉而已。”叶扬天很不情愿地说。

    韩秋在前,叶扬天在后,最后跟着一个一头雾水的邢师我,三个人悄悄地往楼上走,到了顶楼,通向天台的铁门锁着。

    韩秋走上几步,手放在门上,一推。

    “咔”地一声,也没见韩秋怎么用力,铁门开了。

    邢师我的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情不自禁地捂紧了嘴,一个劲儿地伸手,指给叶扬天看。

    “我看见了。”叶扬天耸耸肩,“都说了他是杀手——不过我以前还以为杀手开门都是用万能钥匙……要不然就是用子弹。反正用手直接推的我是第一次见。”

    韩秋就像听不见叶扬天在编排揶揄自己似地,自顾自地走上了天台。

    “走吧。”叶扬天叹口气,“小邢,如果说一个杀手就足够让人感到麻烦了,那更麻烦的事情是什么?”

    “我告诉你,是一个不爱说话的杀手,而且你还得听他给你解释一些事情。”叶扬天自问自答。

    “到底是怎么回事?”邢师我越来越糊涂,但他倒也没忘了把通向天台的铁门再虚掩上。

    “我也想知道。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杀手里也有人很有礼貌,而且……考虑事情一般都很周全。”叶扬天看着韩秋,一脸的愕然。

    韩秋肯定是早有准备,他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块很大的塑料布——野餐的时候铺在地上的那种——铺好了,自己先坐了上去,然后冲叶扬天和邢师我招招手。

    “愣着干什么?去坐吧,我先给你说说。”叶扬天一拉邢师我,顺便悄悄捏了邢师我一下。

    “坐就坐。”邢师我会意,跟了上去。

    …………

    -------------------【第十八章 这年头,祸从口出,姻缘也从口出。(下)】-------------------

    “……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叶扬天摇摇头,“我估计到我爷爷那儿去道歉的就是韩秋——还有那天在林祥南街外面放风的那个也是——就韩秋这么不爱说话,我爷爷也肯定没问出来什么,顶多撂下一句‘对不起’就算不容易了……”

    韩秋一直没说话,听着叶扬天给邢师我讲解那天晚上生的事情,当然,叶扬天不想对邢师我有所隐瞒,但当着韩秋的面,他也不好把第二天萧如云就被自己弄得瘫痪了等等事情说出来,刚才捏邢师我那一下,也就是事先打个招呼。

    尽管如此,这些资料还是够邢师我消化的,叶扬天看看皱紧眉头不说话的邢师我,苦笑着对韩秋开口:

    “好了,韩秋,你找我什么事?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对不起。”韩秋先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伸出手,“还给我。”

    “啊?什么?还给你什么?”叶扬天愣了,“绑架、杀人未遂……这些你和你姐姐都干了——虽然好像你们就是干这一行的……可杀手总不至于还勒索吧?你不是说了对不起了?我还以为你是要付钱给我赔礼道歉呢,就那一句啊?你这什么意思?让我拿钱买自己的命?”

    “寒雨剑。”韩秋摇摇头,手还伸着。

    “寒雨剑?那是什么东西?啊……”叶扬天想起来了,那天晚上,萧如云逼走白衣人的时候,留下了白衣人的兵刃:一柄带着链条的匕。匕上还刻着一个“雨”字。

    那就是什么“寒雨剑”了?

    “还给我。”韩秋的语气很坚定。

    “……你等等啊,你先等等……韩秋,说真的,谈判的时候最怕遇见的就是你们这种人。你姐姐,虽然你没说,大概应该是叫韩雨吧?你看,韩雨,整个儿一不讲理,这就没法谈判;你呢,又不说话,嗯……我这话可能糙点儿:你是三扁担打不出一个闷屁来,这就更难谈判……”

    叶扬天一方面对那天韩雨真的想杀他还心有余悸,想要多了解一点儿所谓“一江寒秋雨”的事情,好未雨绸缪——毕竟,就算是杀手,一般来说也没有象韩雨这样能满天乱飞……

    另一方面,叶扬天也很生气——让他生气、或者说让他自责和郁闷的事情很多:萧如云的瘫痪、姜潇潇的冷淡,还有学校里的氛围,乃至对越来越不确定、同时又确定一定会出事的将来……这所有的一切都找不到地方泄。

    正好,韩秋这时凑过来了。

    “所以我说,那什么寒雨剑……当然的确是在我的手上,你也知道,夺走寒雨剑的虽然不是我,可我是那个人的……”想起萧如云,叶扬天心头一痛,含糊过去了,“……所以、反正寒雨剑现在是我的了。你姐姐过来要杀我,你也说了对不起,就是说那根本不对!是错的!做错了事就要补偿,这个……江湖上还有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呢是不是?你说怎么办?韩秋啊,寒雨剑你真就能厚着脸皮要回去?”

    能让从来不肯多说话的韩秋找上自己,叶扬天认定那柄什么“寒雨剑”是件很重要的东西,至少对于韩雨来说很重要——那柄剑跟她的名字一样!

    叶扬天刚拿到青云门的镇派至宝:断剑,又被祖父叶龙潜一个劲儿地叮嘱“剑在人在,剑亡人亡”,不由得他不对“寒雨剑”的价值非常看好。

    “总之,还给我。”听了叶扬天一番长篇大论,韩秋总算多说了两个字。

    “为什么?”叶扬天用了一个问号就把韩秋给呛回去了,“韩秋,你姐姐都不敢直接过来找我要啊,不会真是……你也知道,江湖上不是常说什么剑在人就怎么着,剑亡人就怎么着?你说……嗯……你该知道,我家就是做买卖的……你就这么找我要?总得开个价吧?”

    “寒雨剑很重要。还给我。”韩秋的额头上开始流汗了。

    叶扬天和邢师我面面相觑。

    韩秋竟然在一句话里说了九个字!

    “叶子,自从我认识韩秋……我还从没从他嘴里听说过这么多话……”邢师我的目光中简直有点儿同情韩秋的意思了。

    “我当然知道很重要!韩秋,这么说吧,你姐姐想要杀我这个梁子,咱们就算揭过去了,可是……寒雨剑我非得自己留下不可!要不然你就开出赎回寒雨剑的条件来!”

    “韩秋,我说实话,你想想看,就是因为你姐姐搞了这么一套,弄得潇潇现在都对我那么冷淡,到底该怎么挽回我自己心里都没数!说真的你姐姐还不如杀了我呢!潇潇现在想什么?我根本连猜都猜不出来!”

    这几句话说出来,叶扬天真的有点儿想急了,“韩秋,放下潇潇和我的关系不谈——当然我们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可这不重要!我喜欢潇潇!这谁都知道!你们拿潇潇威胁我?你们还有点儿良心没有?是,我知道,你们姐俩儿不是普通人,你们也知道我同样不是普通人,可潇潇是普通人不是?你们拿一个局外的普通人过来威胁我!好啊,混江湖是不是?江湖有这么混的嘛!”

    “……对不起。”韩秋又道了一次歉。

    “对不起你个头!”叶扬天自己把自己说得急了眼,“韩秋,我告诉你,什么条件我也不要了。道歉啊谈判啊……全都扯淡!你是我同学,我不能说什么,让你姐姐来,让你姐姐过来给我道歉!先让她当面给我道歉,然后才有别的!你记着,就算韩雨过来给我道歉,我也不一定不往下追究!至于那什么见鬼的寒雨剑?老子要了!谁也别想拿走!”

    “真的?”韩秋看着叶扬天的眼神似乎变得有点儿奇怪起来。

    “真的!”叶扬天完全没注意,答应得这叫一个豪迈。

    “叶子……”邢师我觉得好像哪儿有点儿不对,轻轻拉拉叶扬天。

    “小邢,你拉我干什么?归,韩秋,咱们同学,这么不爱说话的人能过来道歉,那我怪不着。可他姐姐不一样!寒雨剑也是他姐姐的,跟韩秋没关系!寒雨剑我就要了!我要定了!”

    叶扬天仿佛在这几声大吼里把他的愤懑和郁闷全都喊出来了似的。

    “姐夫。”韩秋突然轻声说。

    “嗯?”叶扬天和邢师我“异鼻同声”。

    “我……没听错?”叶扬天冲邢师我问,“韩秋……他冲我叫什么?”

    “好像是……姐夫?”邢师我不敢确定。

    两人一起把目光投向韩秋。

    “姐夫。”韩秋又叫了一声,冲着叶扬天。

    “哈哈……哈哈……”叶扬天干笑了两声,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才好。

    “……叶子,真是‘姐夫’。”邢师我确定地说。

    “……什么姐夫?”叶扬天在心中隐隐想到了一个可能性——这回,是叶扬天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寒雨剑。我姐嫁妆。姐夫,恭喜。”韩秋破天荒地说了十一个字。

    但叶扬天和邢师我的注意力可完全不在韩秋说了几个字,两个人都傻了。

    嫁妆?

    @@@

    叶扬天和邢师我在教学楼的天台上面面相觑,作声不得的同时,就在jn的云山三十一中,校门外,聚齐了一群人,大概有四五百人的样子。

    这群人出现得很突然,仿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下就把云山三十一中校门前堵了个水泄不通,说也巧,他们正出现在跑在校门前的马路上的几辆汽车刚开过去之后,竟然没弄出交通事故来。

    一开始,还有被挡住路的司机从汽车里探出头来想要叫骂,但没有一个人真敢骂出了声。

    ——这群人的模样太奇怪了!

    他们的年龄似乎都不算小,但所有人,不论高矮胖瘦,都是一副老当益壮、精神矍铄的模样;穿着的衣服颜色各异,黑、白、红、蓝……不一而足,式样也五花八门,长的、短的、圆领的、没领的……但……都是道袍!

    一般人可是很少有机会能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道士……

    这群道士虽然挤在一起,不过队形倒是整齐,前后中间,分了几十个方阵出来,每个方阵大约不到十个人,服装从式样到颜色也是统一的;唯独最前面那个方阵,队形散漫,服色也乱七八糟,仔细看看,好像就属这个方阵中的道士们年纪最大。

    忽然,前面方阵中走出了一个人来,这人穿着一身杏黄色的道袍,满面红光,一步一颠,像是心里兴奋之极。

    “你……你们是干什么的?这儿是学校!”

    眼看穿杏黄道袍的道士要走进云山三十一中的校门,门卫就算心里再没底也不得不拦一下了。

    穿杏黄道袍的道士看门卫迎了上来,赶紧走快几步,到了门卫跟前,深深施了一礼,开口说:

    “烦请门房通禀一声,就说青云门、玄心门、华佗门、天机门……共四十八派掌门暨门下弟子四百七十二人,求见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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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明天出去旅游了。接下来一个半月的更新由起点编辑代劳:)

    ps2:今天人品再次小爆,更新总量一整章:)

    ps3:大家祝我玩得好吧。谢谢。

    -------------------【第十九章 这年头,全乱套了。(上)】-------------------

    上课了,很无奈地瞥了一眼身边空空荡荡的座位,姜潇潇尽量让自己不去好奇叶扬天到底去了哪里。

    姜潇潇觉得好奇心很没有用处。

    跟叶扬天同学的时间够久了,足以让姜潇潇看出许多别人看不出的事情。比如……叶扬天是怎么很笨拙地掩饰他的家境。

    姜潇潇从来没有想过要戳穿叶扬天的掩饰,她能想象,一旦叶扬天就是富商叶北星的儿子这件事情在学校里传开了,她面对的将是前所未有的满天飞的八卦――现在就已经够多的了。

    平心而论,姜潇潇比别人更了解叶扬天一些,她知道对于叶扬天来说,学校的课程并没有多大的必要,家学渊源,叶扬天早就在学习一些班上同学或许永远也不会接触到的东西了;这并不只是单纯的所谓“商业”又或者“经济学”之类的知识,更多的,是生长在巨富之家所培养出来的开阔的眼界,还有……品位与气度。

    姜潇潇甚至可以想得到,那个在自己面前总是嗫嚅着说不出话来的叶扬天,只要一个转身,就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侃侃而谈,就能在名利场中大逞机锋。

    虽然姜潇潇不认为自己会喜欢叶扬天,但正因为她了解叶扬天的更多事情,她未尝不因此而芳心窃喜过;另一方面,对叶扬天的拒绝,事实上更能让她满足自己的自尊心――就算撇开那些风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是乌鸦,姜潇潇不觉得自己是乌鸦。

    以前,所有这些不过是姜潇潇隐约觉得,从来没有真的去深想,可是……就在那一个晚上,姜潇潇全想明白了。

    至少,是姜潇潇自以为明白了。

    姜潇潇不愿知道为什么那个“绑架”自己的人赫然能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姜潇潇不愿明白为什么那个叶扬天身边的女孩子会一口一声“妖孽”,甚至手里还倒提着一把跟时代绝不合拍的宝剑;跟这些比起来,那个突然出现――她们所有人居然都是突然出现的――的蒙面人拿着的手枪――如果不是她说里面装着的是“银子弹”的话――简直就不值一提。

    反正,姜潇潇不愿再去听叶扬天的辩解、或者是说明了。

    被那个白衣人用匕架住脖颈的时候,姜潇潇忽然就觉得自己一下大彻大悟:

    ――象叶扬天这样的人,离自己越远越好。

    好奇心会害死猫……不止是猫。

    叶扬天:

    我不会再听你的任何解释。

    我知道,你在很多方面比同学们都强,比我也强,我钦佩你的才华和努力,但这说明不了什么。

    一直以来,我知道,你为我做了许多事情,我不得不说,我很感激。但这同样说明不了什么。

    该明白的,我都明白,可是你不明白。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可是,你并不普通。我承认我或许有一点儿羡慕你的家庭,这不对。但同时,请你明白,我不想知道任何有关的事情,我有我的生活。我必须有我自己的生活。

    所以,你……

    姜潇潇写得很慢,她尽力让措词不卑不亢,既不伤害叶扬天的面子,也要照顾到自己的自尊心――这很难。姜潇潇很清楚,自己分明就是怕了,与怎么看叶扬天这个人无关,自己的脑海中闪现的全是那柄架在脖颈上的匕。

    前天冲回家后的整整一晚,昨天没来学校的整整一天,姜潇潇都在抖。

    直到现在,一想起匕缓缓划过脖颈的触感,姜潇潇的脸色还会立刻变得煞白――如果不是知道家里无论如何也拿不出钱来让自己转学,姜潇潇甚至再也不想走进云山三十一中。

    姜潇潇有些自嘲地现:当自己的血流出来的时候,好象很容易就能明白现实的残酷。

    越往下写,姜潇潇就越来越厌恶自己,但她一再提醒自己:一定要赶紧做个了断。

    至于叶扬天在早自习上开始写的那些东西,姜潇潇明知那就放在叶扬天的桌洞里,不久后也会写好交到自己的手上,可她绝不打算去看一眼。

    姜潇潇要远离有关叶扬天的一切――尽一切可能。

    只是,事情往往会偏离当事人的预想。

    姜潇潇没能把这张给叶扬天的小纸条写完,就在她还在思考措词的同时,教学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你们不能进来!”

    “喂!听清楚没有?你们不能进来,这儿是学校!你们……”

    “你这小哥好生无礼,便通报一声又有何妨?”

    “……我等诚心拜见仙师,小哥为何一味刁难?”

    “闻听人言:宰相门房七品官,难不成小哥这是索要贿赂?”

    “噤声!噤声!天涵道兄,你这般说话,可莫要惹恼了仙师。”

    “亟冰老弟,你有所不知,向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世上最最可恼的,便是这帮狗眼看人低的奴才!”

    “天涵子!你作死了!什么阎王小鬼的?仙师便在此地,你……你……你……”

    “啊……失言失言……”

    “你们……你们……你们别过来!我……我报警了啊!”

    “……哪位道兄明白此人话中之意?”

    “他似是说要报官?”

    “报官?笑话!莫说仙师在此,百无禁忌!便是我青云门中先辈,一千年前就做过大宋的国师了,他一个小小门房,竟也敢做一副官家嘴脸?”

    “若这般论来,本门中天罡祖师还是大唐开国功臣……”

    “你袁门难道忘了本门的淳风祖师了吗?”

    “……二位莫争,二位莫争……今日我道门上下同心携手,这门户之争且先放在一边……”

    “……说不得,诸位道友,便由老夫越俎代庖,替仙师出手,小小惩戒这门房一下如何?”

    “常长老,你切莫动手!打狗还要看主人,仙师自是智慧渊深,这番安排难说不是仙师有意考察你我心志,可莫要因小失大啊!”

    “……你们……你们这帮老道……到底是哪儿蹦出来的……谁来救救我啊……这年头混点儿饭吃怎么这么难,在学校当个保安都不太平……”

    “……”

    教学楼外传来的吵闹声越来越大,云山三十一中的可怜的门卫根本拦不住那些不知道是从天上掉下来还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四百多个道士,一个劲儿地往后退。一开始,门卫还记着要虚张声势地威吓几句,到后来干脆就开始故意地大声诈唬,想让学校里都听见,好有人出来帮着自己;再到后来……门卫直接语无伦次了,嘴里念叨着的是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这倒也不怪门卫胆小,那个穿着一身火红的道袍、五大三粗的道士都快把一脸络腮胡子顶到门卫的鼻尖上了。

    毕竟,一般来说,同时跟四百多道士吵架的经验不是太容易积累……

    云山三十一中的校门外,“天下道门”之中,四十八派掌门,外加门下弟子总共四百七十二人,堵了一个水泄不通。

    马路上汽车是没法走了,有急事的只好绕路,那些没事的索性把车停下,走出来站在一边看热闹,还有路上的行人,更是越围越多。

    真格的,走遍全中国,能一次性见着四百多个老道的地方还真屈指可数――换了谁不想多看两眼?

    路人围观也就罢了,偏偏大家都纳闷:这帮老道在这儿是干什么呢?化缘?不象啊……于是就互相讨论起来。但讨论也没谱,没人能想得明白。有人说是为了宗教问题来的,接着就有人反驳说那也该围着省政府去,围着学校干什么?有人接茬说是啊是啊,凑齐这么多老道就够难的了,这阵势要是,那该去北京,一访一个准。旁边又有人不以为然,国家根本就没出台什么新的宗教政策,道士们活得一个比一个滋润还什么――肯定是这学校里挖出什么宝贝来了。有人小声嘀咕说八成是云山三十一中的校长抢了哪个老道的老婆,大伙儿不忿凑多了人过来算帐的。立刻有人大笑说兄弟你可别逗了,三十一中的校长人家是女的怎么能抢人老婆?再说道士哪儿能有老婆?又有人捣乱说万一是副校长抢的呢?副校长总是男的了吧?就算副校长也是女的,他三十一中里怎么说也得有个男的吧?而且好象有一种叫什么“火居道士”的就是能娶老婆……

    反正,乱套了。

    当然围观的行人中也有做正事的,不少人掏出手机,先拨110报警,再找几家报社报料,然后找个高处一站,开始拍照。

    倒省了那个门卫的事儿了。

    时间一长,围在前面的行人也都听清了道士们的话,知道了云山三十一中里好象有个什么“仙师”,道士们是来“拜见”的,接着一传十十传百的,大家渐渐地也都安静下来:虽说是子不语怪力乱神,但还有个信则有不信则无,能让几百个道士过来“拜见”的人物,就算不真的是神仙,也足够令人敬畏了。

    这些道士当中,领头的就是青云门掌门青天真人――其实谁领头倒也没什么关系――大家想的只是先拜见了仙师,接下来怎么办就听仙师吩咐了,四十八派掌门都在这儿,按说仙师也不会不见。

    在场的道士除了各派掌门,就是各派中的长老、供奉,再就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门户中的精英--本事稍微差点儿的一个没有,也都为了终于能“拜见仙师”欣喜若狂迫不及待,事先却没怎么考虑到来的人是不是稍微多了那么一点儿――倒是有嫌来得人太少的,大伙儿前来拜见的可是正经的大罗金仙,这点儿场面算得了什么?按理,各门各派都该倾巢而出才对!

    虽然最近这几百年来天下道门都隐在名山大川之中不见外人,可往上数个一两千年,哪个门派没受过朝廷的供奉?从“天机门”的祖师爷谋圣张良开始算,还不知有几朝几代的江山就是靠了道门中人打下来的!

    遥想前辈风范,还真没有哪个道士把自己这帮人没法再明显的阻塞交通、扰乱社会治安的这点儿小事儿放在眼里。

    道士们只是诚心诚意地想要拜见一下叶扬天这位大罗金仙而已,再没其他想法了。

    而门卫……的确是比较倒霉。

    ――人家连皇上都得奉承着,你一门房神气什么?

    -------------------【第十九章 这年头,全乱套了。(中)】-------------------

    “干……什么呢你们……”

    终于有人出来给门卫解围了。

    来的人也还对头,是叶扬天所在的高二三班的班主任:蒋天士。

    这基本属于赶上的。

    云山三十一中的校舍有些老旧,厕所的空间太小,一到课间,总是人满为患,这几年学校有钱了,在教学楼的后面又新盖了一个厕所,比教学楼上原来那个敞亮得多,只是稍微偏了一点儿,来回都得绕一圈,经过学校门口才行。

    蒋天士爱干净,从来只在新厕所方便,今天偏又闹肚子,眼看下堂课就是他的政治了,他特地先跑一趟,打算清干存货,省得上课时尴尬。在厕所里蹲着蹲着,蒋天士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不由自主地生气,心说闹什么闹?还让不让学生们上课了?

    从厕所里出来,蒋天士就想过来说说门卫,反正也顺路,哪知道刚拐过弯来一句话还没全出口就看见一群道士,当即傻眼。

    “蒋老师!”门卫可看见救星了。

    “啊……”蒋天士还愣着呢,下意识地答应。

    “蒋老师您可来了,您看看他们这是想干什么……对了,您先拦着他们,我……我这就找王校长报告去!”

    “啊……嗯?哎?你回来!”蒋天士继续愣神,忽然听着不对,再找门卫,门卫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蒋天士拦不住门卫,可在场的这四百多道士随便是谁伸伸手,任凭门卫跑得再快也逃不走,偏领头的几个看着蒋天士比较顺眼,也不愿再跟一个小小的“门房”多费口舌,反倒没人去管他,都冲着蒋天士走了过来。

    “这个……那个……几位道长……有话好说……”蒋天士也没比门卫强到哪儿去,说话结巴了。

    “敢问阁下高姓大名?”一开始找门卫说话的那个是“袁门”的掌门袁霭陬,结果和门卫吵闹起来,没办成正事,这一回,青云门掌门青天真人咳嗽一声,亲自出马。

    “高姓大名……啊……不高!姓蒋!啊……我……我姓蒋,蒋天士。道长怎么称呼?有何贵干?”蒋天士实在没见过这阵势,顺口就答了一句“不高”,不过总算他比门卫要精明多了,立刻反应过来,倒也彬彬有礼。

    一边说话套词,蒋天士一边打量青天真人,青天真人的个子也不高,两眼有神,胡子挺长,垂到胸前,却是乌黑乌黑的,头上也找不出一丝白,看上去也就四十多岁,道袍是水蓝色的绸缎做的,合身,一副仙风道骨。

    看上几眼,蒋天士先放了一半心:至少看这个老道的模样,不象是来找茬的坏人。

    “原来是蒋施主,”青天真人微笑,“贫道青天不才,忝居青云门门户执掌,此次与众同道前来,只为拜见仙师,若蒋施主能引见一二,青天代众同道谢过。”

    蒋天士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差点儿没听懂。

    “这个……仙师……”

    蒋天士刚想再细问云山三十一中什么时候冒出个“仙师”来,旁边忽然有人开口问:“蒋老师,这都怎么回事?”

    蒋天士回头看看,管事的来了――来了一群。

    最前面的是副校长陶人贤,身边站着刚才溜走去叫人的门卫和体育老师黄新国,还有保卫科科长田靖,后面是教导主任冯子祥、副主任杜峰海、语文老师古云水、数学老师王书有……差不多有三十多位老师――全是男的。

    蒋天士再一抬头,看见教学楼上的办公室里,女老师们都站在窗户跟前,一边交头接耳,一边往下指指点点。

    ――原来门卫和道士们“交涉”的声音大家都听见了,刚才没出来是在楼里凑人呢。

    可惜云山三十一中的教职员工里男士的数量虽然也不算太少,但跟眼前这一群道士比的话,还差得远。

    不过总归人头凑起来了,胆子也就壮了点儿,再说,怎么想道士这种职业跟打架闹事也还有一定距离,正牌校长王丽云又不在,身为副校长,陶人贤没法不出头过问。

    “啊,陶校长,是这么回事……”蒋天士乐得不管,刚想给陶人贤解释,又一摇头,心说:我解释什么啊?我自己还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呢……

    “噢,对,陶校长,这位是……那什么……青天道长。青天道长,这是我们陶校长,您有什么事情跟陶校长说就是。”

    蒋天士左一比划右一比划,介绍完了,往后退了两步,什么也不管了。

    蒋天士这么一躲,青天真人的脸上不由得微微泛红――青天真人是什么人?堂堂青云门的掌门!满天下数,凡是修道之人,提起来谁敢不礼敬有加?后辈里要是有人能被青天真人提点几句,当时就声名大振身价百倍,哪有象蒋天士这样绕着走的?

    再说,怎么看,从一开始的那个门卫、到蒋天士,再到现在这个什么“校长”,都是一身俗骨,**凡胎,青天真人和这四百多位来jn为的是拜见仙师,大家心急如焚,哪儿有这么多废话说?

    虽然青天真人的确有几分着恼,但他终究是一门之长,气度自然是有的。

    “阁下便是此间的山长?贫道青天与众同道来得唐突,在此谢过。”青天真人向前迈了一步,微微躬身,紧接着又转到了正题上,“我等此来,专为拜谒仙师,请山长通融。”

    “啊……我们这儿没什么‘仙师’,你们找错了。学校要正常上课,你们这是扰乱课堂秩序,赶紧都散了吧。啊,散了散了。”副校长陶人贤没弄明白怎么云山三十一中就成了“”,自己好好的校长也成了什么“山长”,可青天真人的意思基本上是听懂了,立刻就下了逐客令。

    本来陶人贤说话还不至于敢这么硬,不过,身为校长,陶人贤最喜欢的就是动不动开个什么大会,把学校里的几千学生召集起来,训训话,过过瘾,不大不小的场面也算见过;再听青天真人是要求着自己办事,平时被学生家长惯起来的官僚习性不由自主地就往上涌――最主要的,陶人贤已经看见,不远处,110巡警的警车已经开过来了。

    有警察壮胆,陶人贤可就端起了架子。

    别说青天真人了,把聚在云山三十一中校门口的这四百多道士全都算上,谁碰过这种官腔十足的钉子?

    还没等青天真人再说什么,道士们一下炸了锅,连平时脾气比较好的都皱起了眉头,至于那些脾气差些的急性子,一个个都往前凑,嚷嚷着要给陶人贤一点儿教训。

    “你们要干什么?啊?大白天的想造反啊?学校不是你们闹事的地方!还不都给我散了!什么狗屁仙师啊,搞你们封建迷信这一套的就没一个好东西!”陶人贤简直不知道一个“死”字怎么写,道士们一着急,他自己先玩了个恼羞成怒,扯着嗓子就喊。

    陶人贤的眼神一向不错,他看得清楚:围观的人群外面已经来了几辆警车,有十几个巡警正往自己这儿来呢――那还不赶紧当着全校老师的面表现一下自己大无畏的英勇气概?

    当陶人贤把“狗屁仙师”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道士们就安静下来了――从青天真人以下,四百多有道之士,都瞪着陶人贤,个个脸色铁青。

    三百年,天下道门为了重新找到飞升仙界的办法呕心沥血,多少人死不瞑目,在弥留之际还拉着徒弟的手一边老泪纵横一边苦苦嘱托,现在终于上天垂怜,仙师降世,却居然在拜见仙师聆听教诲之前,就让仙师挨骂了!

    “扑通”一声,“袁门”的供奉:袁达透,当场跪下了,一边狠狠地打着自己的耳光,一边泣不成声,“师父……弟子无能……让仙师受辱……”

    有袁达透带头,“扑通”“扑通”的声音此起彼伏,至少有一半道士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另一半飞快地把陶人贤和跟在他身后的老师们围了起来,没人说话。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法律规定……规定……”陶人贤总算现自己好象是说错了话,捅了马蜂窝,慌慌张张的语调都有点儿跑音了。

    大多数掌门顾及着门户的面子,没有跪地痛哭,但他们却更了解“仙师”对天下道门的意义;原先大家嚷嚷归嚷嚷,还真没人敢出手教训陶人贤,再怎么说,仙师他老人家就在附近,保不齐这是仙师设下的考验,可就是为了这点儿顾虑,竟然让仙师受辱,四十八家掌门人人人都心神激荡得不行,这会儿,大伙齐上生吞活剥了陶人贤的心都有。

    -------------------【第十九章 这年头,全乱套了。(下)】-------------------

    “……叶子……这阵势不对啊……你还不赶紧下去?”

    “下去?下去跟他们说什么?大家好,我就是你们找的那个仙师,我看今儿天不错,哈哈,大伙儿也到齐了吧?那什么,我请客,一块到趵突泉去喝茶怎么样啊?开玩笑……打死我也不下去。”

    叶扬天撇了撇嘴。

    其实叶扬天早就想从教学楼的天台上跳下去了――他想离韩秋远点儿。

    叶扬天的推理归纳能力一向很不错,从惜言如金的韩秋嘴里虽然到底没能多抠出几个字来,也大体知道了自己目前的状况。

    基本上是这么一回事:那天晚上韩秋的姐姐韩雨绑架姜潇潇,逼着叶扬天和她打架,结果却在萧如云的手上把她的寒雨剑给弄丢了。如果是别的东西,丢了也就丢了,偏偏寒雨剑是韩雨的嫁妆,这东西可是丢不得的,不光丢不得,送出去的嫁妆泼出去的水,还没法往回收。

    本来萧如云也是女的,完全不具备娶韩雨的客观条件,所以韩秋才能大着胆子厚着脸皮担着天大的干系过来找叶扬天,哪儿知道叶扬天却一口咬定现在寒雨剑是他的了――而且绝对不还。

    那这事儿就好办了。

    韩秋觉得好办了,可叶扬天觉得是自己倒霉。萧如云那一头还没解决,姜潇潇又变得跟冰山似的,这还嫌不够乱?再从天上掉下一个老婆来凑热闹?

    总是这样,越乱,就越有添乱的。

    叶扬天正想打个哈哈避开韩秋――至于那什么见鬼的寒雨剑你要是想要就赶紧拿走,我不要了还不行吗――天上就真掉下东西来了。

    别人没看见,在教学楼天台顶上的叶扬天、邢师我,还有当了便宜小舅子的韩秋占了地利,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四百多个道士的确是从天上飞下来的。

    这一下叶扬天就是想走也走不成了,不用道士们开口他就清楚,这帮人一准是来找“仙师”。当然叶扬天也想找到青云门的青天真人,好打听救治萧如云的办法,但打死叶扬天,他也不愿在学校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去说自己就是那什么见鬼的“仙师”。

    要知道这年头记者比警察的动作快,现在校门口连sd电视台的摄像机都架好了,叶扬天是既没有兴趣上《齐鲁晚报》的头条,也没有兴趣在《晚间新闻》跟全省广大人民群众见面。

    转过头来不再往下看,叶扬天冲韩秋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说,“韩秋,明天我就把寒雨剑还给你,你告诉你姐,这事儿就算完了……今后你们去当你们的杀手,我老老实实上我的学……嗯?怎么了?”

    叶扬天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底下忽然一片嘈杂,好象所有人都在尖叫似的,震耳欲聋,把自己说话的声音都盖住了。

    韩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摇了摇头,指指天上。

    “嗯?”叶扬天顺着韩秋手指的方向看去,空中,很高的高处,有一个小黑点。

    “啊?陶校长……”叶扬天的千里眼非常管用。

    犯了忌讳,一句话把天下道门得罪光了的陶人贤,不知道被下面哪个义愤填膺的道士给直直地扔飞了。

    “好高……”邢师我傻愣愣地抬头看着,小黑点从肉眼难辨慢慢地变大,变成了陶人贤,落下来,经过了教学楼的天台。

    “不会吧……”叶扬天吓得一哆嗦,就刚才那一下的高度来看,少说过一千米,要是这么摔下来……摔死不摔死都在其次了,陶人贤非变成一块“肉饼”不可。

    叶扬天赶紧几步抢到天台边上探头往下看,陶人贤这个副校长虽然人不怎么样,素质也说不上多高,甚至还经常收受贿赂,但再怎么也不该落个变成肉饼的下场――尤其是如果自己刚才就下去把“仙师”给认下来,也不会生这样的惨剧。

    叶扬天刚开始自责,刚把脑袋探出天台,陶人贤又象“神舟六号”飞船似的,“蹭”地一下上了天,很快又变成了高空中的一个小黑点。

    底下又是一阵惊呼。

    “呼……还好没事。”叶扬天长出一口气,心说:也对,和尚不还有个“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吗?就算道士的品格差点儿,也不能随便杀人不是?

    “叶子,你还不赶紧下去?”旁边邢师我急了,上来就拽叶扬天,扯着嗓子大喊,“你再不下去,陶校长非让这帮老道给宰了!你忍心啊?”

    “没事,没事……”叶扬天还想逃避责任,“他们也就是给老陶一点教训,肯定不会出人命……”

    “不会出人命?换了你试试?摔不死也吓死了!”邢师我几乎让叶扬天把鼻子气歪,口不择言起来,“你以为老陶这是蹦极呢?”

    “三回了。”韩秋竖起三个手指,说。

    叶扬天和邢师我说这几句话的功夫,陶人贤掉下来,接着又被扔上去,现在还是高空中的一个小黑点――小黑点,陶人贤,陶人贤,小黑点……看样子,道士们是打算来个循环往复,直至无穷。

    叶扬天为难极了,抬头看看小黑点,又探头看看教学楼前的摄像机,苦着脸说,“小邢,我真不想下去,你也明白,下去没个好……”

    邢师我没回答叶扬天,他满脸惊慌,指着头顶的天空,倒退几步,一**坐地下了。

    “又怎么了……”叶扬天心里打着鼓,抬头一看,额头上立刻就出了汗。

    ――高空中的小黑点从一个变成了三个,另外两个,是110的巡警。

    “我……我还是下去吧……”叶扬天顾不上擦汗了,转身就往楼梯跑。

    跑了三步,叶扬天又停下了,狠狠一跺脚,“靠!豁出去了!”

    又一个转身,叶扬天跑到教学楼天台的边上,大叫一声,“住手!我来也!”

    接着,叶扬天两脚一顿,跳下去了。

    叶扬天真的是万不得已才来了这么一个“神兵天降”,他怕自己顺着台阶跑下去花太长的时间,再有更多的人变成“高空中的小黑点”。

    许多年后,在各大门派的典籍中,往往是这样来叙述叶扬天从天而降的英姿的:“……是日,仙师奔逸,泠然善也;翩翩若经天之矫龙,栩栩若迎风之蝴蝶;其势也,滂滂沛沛;其声也,浩浩汤汤;其立也,岩岩而若孤松;其行也,飘飘而若回雪……”

    这让叶扬天好好脸红了一回,又重新认识了一遍那个道理:尽信书则不如无书。或者说……书上写的都是骗人的。

    事实上是:还没学会怎么在天上飞的叶扬天狠狠摔了一跤,把地面砸出一个大坑,还差点儿让陶人贤和那两位巡警“坠毁”在自己的脑袋上。

    “那个……大家好……”叶扬天从坑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朝四周尴尬地一笑,“……其实吧……我就是你们找的那个仙师……”

    静。

    包括青天真人等一群道士、围观的行人、云山三十一中的老师们、拍照的记者、摄像的电视台工作人员……都愣了。

    “我看今儿天气不错啊……哈哈……大伙儿也都到齐了吧?那什么,我请客,一块到趵突泉去喝茶怎么样啊?哈哈……哈哈……”

    叶扬天苦笑――到底还是除了这几句之外什么也没说出来。

    “铃……”下课铃很不知趣地响了。

    云山三十一中的教学楼前,所有人都愣着,只有刚下了课的学生们纷纷从教室里跑出来往楼下看。

    虽然上课的时候就能听见外面吵嚷、惊呼的声音,但教学楼前的情形还是让学生们大吃一惊:满满的人,保守估计也快上万了,从校门内到马路上,人头滚滚,水泄不通;外围除了那些一看就知道是好事看热闹的行人之外,最显眼的是举着摄像机和照相机的一群,大概是各大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中间是几百个道士,一半跪在地下,都是满脸泪痕,另一半道士围着学校里的几十位老师;还有几十个穿着警服的,跟远处停着的警车联系一下,应该是110的巡警;最前面,被道士们围紧的中间,是个大坑,坑中间站着的那个人大家都认识,就是最近在云山三十一中声名鹊起的叶扬天。

    再仔细看看,叶扬天满脸苦笑,在他的旁边,大坑的边上,学校的陶副校长瘫倒在地,陶副校长身边还瘫着两名巡警。

    这三个人瘫在地下,神色扭曲,象哭又象笑,大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打摆子,浑身哆嗦成一团,陶人贤似乎最惨,裤裆那儿都湿了一片……

    见到这一幕,就是平时胆子最大的学生,竟然也没有一个敢下楼的。

    ――不管是谁,哪怕把爱因斯坦博士和福尔摩斯侦探找来,恐怕也研究推理不出来这其中的前因后果。

    学生们大都趴在教学楼走廊的栏杆上看傻了眼,唯独高二三班的教室里还有两个人没出来,一个是班长陈晗,一个是姜潇潇――陈晗坐在座位上皱着眉头,嘴里喃喃着不知道在说什么;姜潇潇倒是站着,可她是站在反方向的窗户旁边,抬头看着天空中的云彩,心不在焉地,似乎又有什么问题想不通了。

    “这个……”教学楼前,叶扬天向四周扫视了一圈,看看还没人出来跟自己说话,干咳了一声,刚一开口,又停住了,挠挠头,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喂,是王叔叔吗?我小叶啊。学校这儿出事了,您多派点儿人过来……什么?您知道?哦,哦……咳……王叔叔,这跟我没什么关系……呃……天……要不然这样,您亲自过来一趟?啊?别!您先别找我爸!啊?那行,我等着……”

    叶扬天先把电话打到了jn市公安局的局长王关石那里,原来想着是先请他多派人过来维持秩序,不管怎么样先把闲人驱散了。但电话一打过去,王局长就告诉叶扬天,事情已经闹大,现在巡警支队、防暴支队、治安警察支队,至少一千人正在往云山三十一中赶,jn市公安局下辖的十一个分局都在紧急动员……连sd省公安厅的黄厅长也被惊动了,三分钟前,刚跟王局长通了电话。

    王局长没有对叶扬天提起,甚至王局长本身都还不是很清楚的是:就现在这情况还是轻的……谁叫jn正好是sd省的省会来着,出点儿什么事情省政府立刻就都知道了,就在王局长带着一套公安局的领导班子刚出门的时候,骆省长已经紧急取消了今天一整天的计划安排,与相关部门的领导一起坐镇省政府,只等着现场的情况报上来,随时下达指示。甚至……连全国七大军区之一的jn军区也收到了风声……

    之所以这么快就搞成这种状况的原因只有一个:不管是谁,都没办法给现在的状况定性。

    这几百个道士是从哪儿来的,怎么聚到一起的,聚到一起要做什么,“围攻”云山三十一中的原因何在……谁也不知道。

    怕的就是什么也不知道,从110巡警接到报警开始――说起来是很滑稽的,打110报警的人很多,可能说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报警的却一个也没有――没人敢独断专行,所以只好一级一级往上报,再加上还有想要争功越级上报的,还有各个相关不相关的渠道……没过半个小时,骆省长就得到了消息。

    另一方面,在这之前,各部门都在自己的职责范围之内下达了“指示”――所有的“指示”归纳起来只有一句:“尽一切可能控制局势展”。

    至于“局势”到底是怎么一个局势,能“展”成什么样子……那再说吧……

    叶扬天完全没有想到这么多,他除了眼前的局势之外,最头疼的大概是王局长告诉他:因为事情出在云山三十一中,而叶扬天也在云山三十一中,所以,他通知了正在sh的叶扬天的父亲:叶北星。

    叶扬天平生最怕的就是他那个严厉的老爸……尤其是,叶扬天心知肚明,眼前这乱了套的一大摊子事情追根溯源,归根到底,全是因为自己。

    怎么收场?

    长叹一声,叶扬天小声嘀咕起来:“我就说……根本不能下来……”

    -------------------【第二十章 这年头,火烧眉毛,且顾眼下。(上)】-------------------

    不管怎么说,从教学楼的天台上跳下来,虽然把地面砸了个坑,但叶扬天毫无伤却也是事实,这种出场也算有几分“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意思――至于这词儿原来是形容谁的,大家都没那个闲心去琢磨。

    一开始再怎么惊诧,看叶扬天连着打了几个电话以后,大家逐渐也平复了心情,躲在一边的蒋天士小心翼翼地想先跟叶扬天说几句悄悄话――作为班主任,蒋天士一向对叶扬天的本事信任得很,尽管最近叶扬天的所作所为屡次让他大跌眼镜,可现在也顾不得了。

    蒋天士对目前局势的理解要比叶扬天深刻得多。

    只看那些道士连眉也不皱手也不抬就让陶人贤和硬着头皮上来“执法”的巡警变成了高空中的小黑点,蒋天士就彻底明白了他平时在政治课上讲的那些唯物主义的大道理都是扯淡――其实他本来也觉得那都是扯淡,只是这回对扯淡之所以扯淡的理解更加深刻和直观了――紧接着蒋天士的脑海里就浮现了“奇人异士”“游离于法律之外”“凌驾于国家权力之上”等等字眼。

    明摆着,有乎常人能力的人先就是国家机器极力控制的对象,如果控制不了,接下来的就是拉拢和收买,还有……消灭。蒋天士极为睿智地想到这肯定是做不到的――美国厉害不厉害?到现在还没逮住拉登呢,没听说人家有什么特异功能,可还不是照样搞恐怖活动把全世界折腾得鸡飞狗跳?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放下身段,大开绿灯,套近乎吧――这几百个道士都是宝贝。

    而叶扬天从天而降自称“仙师”,则让蒋天士立刻就把解开死结的第一个线头给找到了。所谓奇人异士,一般来说都是油盐不浸水火不侵,可叶扬天的破绽恐怕就多到浑身都是窟窿眼儿跟个装满了水的气球似的一扎就漏了。

    那不管是现在收拾局面还是将来再有什么展,都得着落到叶扬天身上!

    要说就凭蒋天士这样的脑筋当个小小的政治课老师真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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