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这年头,多的是无头公案。
(猫扑中文 ) 宾就不知道该说叶扬天是个疯子还是个天才。
吕洞宾舍不得对自己家养的火鸦下煞手,不光吃了亏,还生吞了一只小火鸦――这要怪吕洞宾的嘴里又黑又潮,结果把小火鸦憋急了喷火;就算吕洞宾是大罗金仙也受不了,疼得他使劲一捂嘴,直接把小火鸦拍到了自己的肚子里。
这把吕洞宾气得不行,召回火鸦后就打算要找叶扬天算帐,却忽然觉被自己吞了的那只小火鸦居然还有动静!
神仙驯养的各类仙禽神兽自来听话,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哪怕象小火鸦这样被吕洞宾吞到了肚子里,只要没被消化掉,刚才就应该听从吕洞宾的口诀,回去西昆仑了。所以,当吕洞宾觉小火鸦在自己的肚子里似乎活得好好的,可就有点儿着慌。
至于叶扬天看见吕洞宾的脸色不对劲,那是因为小火鸦在吕洞宾的肚子里上下乱蹦的缘故――吕洞宾都快疼死了,脸色扭曲?再正常不过了。
腹痛难忍的吕洞宾勉强维持着凌空而立,一边跟叶扬天对眼一边琢磨把肚子里的小火鸦弄出来的办法,办法还没想出来,就听见自己肚里传来“必……方……”的叫声,不由得大喜。
那只小火鸦竟然成了必方!
接着吕洞宾就害怕了――火鸦奈何不了他,可要是肚子里头关着一只必方……
亏了吕洞宾还算脑筋明快的,在小火鸦、呃……小必方自己想办法出来之前,急匆匆逆运“袖里乾坤”,把法术直接施展到胃里,这才让小必方重见了天日。
只是吕洞宾逆运法术时过于情急,没能考虑周全,更没顾上顺便用个障眼法,看在周围人眼里的情景可就颇有些怪异了――先是吕洞宾大了肚子,然后就从他的小腹那儿飞出一团光芒来,转眼之间,光芒变成了小必方。
所以,叶扬天那句“吕洞宾生小鸟”,也的确是情不自禁的惊呼,还真没有故意给吕洞宾难看的意思。
但越是无心之言,越能让人生气。
“叶扬天……你……”
吕洞宾指着叶扬天的鼻子,气得浑身哆嗦,刚要说话,瞥见抬起来的道袍袖口,猛然记起来自己的模样狼狈得很,脸上一红,赶紧施法。
白雾飘过,吕洞宾终于又恢复了“仙风道骨”的模样,连被火鸦烧掉的头都长出来了。
“嗯。这招不错。”叶扬天点头称赞着,转个身,也在身边飘起一团白雾,居然换了一套跟吕洞宾穿的一模一样的天青色道袍。
“不错。”叶扬天的嘴角泛起微笑,单手在胸口向外一推,面前就多了一面等身高的冰块,冰面平滑,正好是面镜子。
“真是不错。”叶扬天打量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也不知道他嘴里的“不错”是说他这一身道袍,还是说他终于掌握了大罗金仙应有的本领。
叶扬天在那儿“顾影自怜”,完全不理会吕洞宾,吕洞宾眼巴巴地看着,知道叶扬天的意思是说:咱们是一伙的,别再斗了。
可吕洞宾还是憋气。
吕洞宾很清楚,这一场斗法下来,叶扬天要在青云门内立威的目的完全达到,自己的顺水人情也送了出去,按理应该收手了,但捎带着,自己的形象却被叶扬天毁于一旦――吕洞宾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今天这一出戏码会成为青云门中的秘辛,直到多少年后,青云门中的长老会在某个密室中点起一盏油灯,趁着微弱而闪烁不定的***,满脸神秘地对青云门的后辈弟子这样提起:“想当初,本门祖师叶扬天与上洞八仙吕祖斗法,占尽上风,直打得纯阳祖师衣衫褴褛,嘴角叼着鸟毛……”
甚至还会有人加油添醋,说什么“吕祖眼见斗不过了,索性一横心,竟从肚子里生出一只小鸟……”
要是再以讹传讹……
吕洞宾忍住了没再继续挥自己的想象力。
“必……方……”还好,在吕洞宾自己把自己气得失去理智之前,小必方及时过来打岔了。
“对了!必方?”吕洞宾猛醒。
小必方从吕洞宾的肚子里走过一圈,模样变了不少,虽然还是只有手掌那么大,但浑身的青羽中已经杂糅进了许多火红色,一双翅膀上也不再腾起难看的黑烟,眸子更是变得有神,竟似脱胎换骨了。
小必方在空中盘旋了几圈,仿佛知道自己跟以前不同了,炫耀似地接连叫了几声。然后,小必方歪着脑袋打量着四周,象是要在众人中找出一个主人。
“来,必方!来!”吕洞宾满肚子的气一下就消了。
身外的名声种种,吕洞宾一向看的不重。他固然也有快意恩仇的时候,比如当年八仙搬泰山镇压东海,直闹得水晶宫化为齑粉,海面变作平地,那就是他一手力主;但那不能算意气之争,归根结底,还算是从为民除害起的由头。至于今天这一场,顶多怪叶扬天不知轻重,并不算什么大事,更别说在两人合力的误打误撞之下,竟然让小火鸦变了小必方,说起来还是沾了光的。
看在小必方的面子上,吕洞宾决定不跟叶扬天一般见识了。
吕洞宾始料未及的是:小必方好象还不愿卖给他这个面子。
“必……方……”小必方又叫了一声,终于找准了自己的主人――它疑惑地瞥了急赤白脸叫着自己的吕洞宾一眼,然后,冲着还在装模作样照镜子的叶扬天就飞过去了。
“凭什么?”吕洞宾两眼瞪得溜圆,死活不相信。
“哎,你别过来,我从来不养宠物……养也是养鱼――看你那张嘴我就知道你是吃鱼的……”叶扬天也吓了一跳,回身就想躲。
尽管在吕洞宾传功之下叶扬天已经悟道,就算法术运用上有些生涩,总是一法通、百法通;可是,天下的神兽灵禽、仙花异果、乃至相关的各种典故,他还是一窍不通――这总得自己慢慢学习积累,要不然吕洞宾也就不会催着叶扬天研习天条了,直接灌给他多省心?
所以,只读过一本《东游记》的叶扬天根本不知道这就是《山海经》上说的神鸟必方,他只觉得这只朝自己飞过来的小鸟实在危险得很,如果留它在身边,哪怕回到jn以后它不去偷吃祖父养的金龙鱼,只要没事儿怪叫几声、再放把火,非出大乱子不可!吕洞宾的前车之鉴叶扬天看得清楚:这小鸟,放火不挑地方!
偏偏小必方就认准了叶扬天。
必方总是神鸟,任凭叶扬天再怎么会飞,也没有追不上的道理,只看它小翅膀扇乎几下,就落到了叶扬天的肩头,用雪白的长喙轻轻啄着叶扬天的面颊,懒洋洋地叫着:“必……方……”
“凭什么?”吕洞宾站在空中,完全呆了,嘴里只是重复着这一句。
“别闹了!痒痒……”叶扬天被小必方的长喙啄得脸上痒,心里却少了戒备,抬手把小必方抓住,托起来端详,小必方也不躲,就站在叶扬天的手心上,歪着脑袋轻轻叫。
-------------------【第二十八章 这年头,每个人都是有天敌的。(中)】-------------------
“嗯,仔细看看,你还真挺可爱的……”叶扬天本来就喜欢小动物,在jn时只是嫌麻烦才没养,这会儿看着小必方,越看越可爱,忍不住就和它逗趣,“我说,你怎么这么叫呢?那我是叫你‘小必’还是‘小方’?唉,你怎么就长了一条腿啊?对了,我还不知道你是公是母呢,你要是公的最好,你要是母的,我怕养了你以后潇潇会吃醋的……”
“它是我的!”吕洞宾不呆了,冲过来一把从叶扬天的手上抢走了小必方,放在手心里,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够。
小必方有点儿愣,回头看看叶扬天,再看看吕洞宾,不知怎么觉得有点儿分不出这两个人谁是谁来――刚才在空中飞的时候小必方就在犯迷糊,如果不是对吕洞宾的嘴巴多少有些印象,没准儿就直接去找了吕洞宾也说不定――也就没动。
“凭什么?”叶扬天学会了吕洞宾的口气,本来想过去再抢,但他真不想再打一架了,犹豫着没动地方,只是反问。
“叶道友,它年纪太小,还不好放它在外;何况你身负重任,更不该为它分心。”吕洞宾皱着眉头编理由,“且让必方跟我回去西昆仑吧。”
“西昆仑?必方?”叶扬天没反应过来吕洞宾说的是什么。
“便是如此。叶道友,今日暂且别过,待龙华会上,再谋一醉。”生怕叶扬天再闹出什么别的事情来,吕洞宾匆匆丢下一句,捧着小必方转身就走,未及三步,化作一道长虹,投向东方去了。
“啊?”叶扬天没料到吕洞宾就这么走了,眼看追也来不及,只好作罢。
“你也别这么就走了啊……”叶扬天转个身,嘴里嘟囔着,正对上了迎上来的青天真人、天涵子等“六丁六甲”,叶扬天看见这六位道士脸上个个都写满了惭愧和赞叹,不由得叹了口气,“对了,这儿还有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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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跟吕洞宾比剑斗法,叶扬天立威的目的完全达到,效果出奇得好。
青天真人等投向叶扬天的目光再也看不到一点儿犹疑,变成了拜服之中带上点儿戒惧,尤其是天医门的华九,几番吞吞吐吐地想要说些什么,事到临头却又顾左右而言其他,只是不敢真说出来――在叶扬天把从吕洞宾那儿拿到的“马尾巴上的毛”、也就是“乘黄尾”,交给华九之后,华九的模样更加尴尬了几分。
叶扬天心里暗笑,有意无意地提到吕洞宾去寿星那里揭龙鱼鳞了,没几天就送过来,众人越惶恐。最后,华九总算支支吾吾地开口,不必劳烦叶师亲自动手了,配方中另两味药便由天医门自去找了来就是;一边的青天真人等也都纷纷下了保证,说是哪怕把整个蜀山给翻个个儿,挖地三尺,也要为叶师把夔牛角和钩蛇筋给拿回来。
――你们怎么早不说这话?
终究叶扬天还是没真的这么质问,给大家都留了面子――他只轻轻地叹了口气,颇有几分语重心长地说:“做人,要厚道……”
青天真人等连连称是。
但叶扬天还是打算自己去找夔牛角和钩蛇筋。他的意思是,既然萧如云的伤是自己弄出来的,总得由自己尽心尽力才好;再说,把这么大的事情交给外人,总归不放心。
叶扬天没能觉自己的逻辑根本不成立。对于萧如云来说青云门可根本不算什么“外人”,按理反倒是叶扬天跟她的关系更远;更不用提归根结底夔牛角和钩蛇筋都不过是药材,治病救人才算是真正的大事;而且,到时出手治伤的人也是华九,没叶扬天什么事儿。
莫名之中,叶扬天已经在心里给萧如云留出了一个特殊的位置,那个位置,无关逻辑。
要命的是叶扬天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天上的神仙们倒是可能有明白的,但他们却不知道叶扬天的想法,否则,赌局的盘口恐怕就会生不小的变化。
吕洞宾离开青云门时,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再等青天真人一伙过来说上几句,天就大亮了。因为都是修行之人,一夜未眠根本不算什么,见叶扬天执意要亲自去为萧如云取药,也就有人提议不如这就动身好了。
叶扬天却不同意。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叶扬天打算闭关了。
先前,青天真人等以叶扬天并不熟稔道法为理由,想要请他在青云门内闭关修行,被叶扬天误会了,还闹出了断剑倒斩空明峰的乱子来,此后也就没人敢再提这事。现在叶扬天明明已经通晓各种法术,还把上洞八仙里最著名的狠角色吕洞宾打得落荒而逃,却还嫌不够似的,竟然自己提出闭关,这不由得众人不吃惊。
但叶扬天自己不解释,也没人敢问原因,只好听着叶扬天的吩咐。
叶扬天把闭关的场所选在了青云门的书剑阁,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他还点名要董双蔻随同。
董双蔻强收断剑惹了祸,正在面壁思过,到底如何落还没有定论;青天真人和青山真人都本着爱才的念头,暗示叶扬天为董双蔻讲情,叶扬天却不接这个碴儿,象是对董双蔻有什么成见。这不过是半天前的事情,怎么叶扬天突然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不管众人脸上的诧异,叶扬天大摇大摆地进了书剑阁,把门一关,还嘿嘿冷笑了几声,众人心中更加没底了。
“几位道兄,叶师这是……”书剑阁外,青天真人先开口。
“呃……仙心难测啊……”袁达透摇着头,说,“我等只管为叶师护法就是,叶师也说,此次闭关多不过五日,若是顺当了,三日之内便会出关,道兄何苦心急?”
“这个……道兄说的是。”青天真人苦笑起来,“既然叶师自有打算,我等也就不必多事了。”
“不过叶师这关闭得还真有些奇了。”天涵子插口,“青天道兄,若是贫道没有记错,书剑阁该是贵门藏书之处吧?先前道兄命那董双蔻在书剑阁面壁思过,恐怕也是令他自行参看贵门典籍,隐隐有成全之意――啊,贫道唐突了……”
话说一半,天涵子觉自己说得有点儿多。果然,青天真人的脸上立时就难看起来。
“这个,也不用隐瞒。”青山真人干咳一声,出来圆场,“几位有所不知,董双蔻这小子……很有趣。”
“有趣?”尽管华九心里还惦记着自己开的那张药方,一直惴惴不安,但听到青山真人这么说,也不由得脱口问。
“嗯……”青山真人看了一眼青天真人,见掌门没有不许的意思,就直接说了下去,“几位还记得董双蔻收伏断剑时喊的那句口诀吗?”
“贫道记得,是‘持而盈之,不如其已’,那是《道德经》的经文,并无不妥啊?”李门掌门李纳乾说。
“正是如此!”青山真人一拍大腿,兴奋地说,“《道德经》是无上法典,我等学道,自然都把它背得滚瓜烂熟,这不算稀奇;可董双蔻这小子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悟性,居然能以经文为口诀,用出各种连小老儿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古怪本事来!虽然他入青云门未久,那些古怪法术也还远远不到精深的地步,但这已是……怎么说?道门中千古不见的奇才!就为这个,前一阵子掌门师弟还跟我说,要是董双蔻肯用心,早晚本门掌门的位子得传……”
“……这个……总之,如今叶师横空出世,正是光大我道门的良机,董双蔻是个可造之才,贫道自该成全一二。”青天真人打断了青山真人的话头。
天涵子没再接口。
这碴儿没法接。
青山真人口没遮拦是出了名的,刚才他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说董双蔻可堪造就,不出意外的话,青云门的下任掌门就是他了――就算董双蔻的辈分太低,做不了下任掌门,那下任的下任总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这里面牵扯到青云门内部事务,外人原也没法多嘴。
不过,天涵子也明白青山真人的弦外之音:在场的除了自己是玄心门掌门之外,还有李门掌门李纳乾、袁门供奉袁达透和天医门的华九,在道门中的影响已然不小;青山真人现在把董双蔻推了出来,无非是要大家记得这个人,今后多加照应,为他的将来打下基础。
如果不是事不关己,天涵子真想指着青山真人的鼻子骂他:董双蔻年纪太小,等轮到他能当青云门的掌门时,怎么也得几百年以后――到时你恐怕死得连灰都剩不下了,还操这么多心干什么?
“这个……众位道兄,且不要只顾闲聊,叶师既然闭关,我等还是安心护法吧。”半天,袁达透转移了话题。
“嗯,正是如此。”青天真人点头赞同,“叶师闭关乃是大事,虽然绝不至于有外道邪魔敢来寒门侵扰,但总归还是慎重为上。几位少待,贫道去安排一下,先将空明峰外的大衍分光玄灵阵搬来,再传谕本门弟子小心戒备。”
“有劳道兄家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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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韩雨,我这儿正闭关呢。”
仿佛与书剑阁外青云门上下如临大敌的护法布置丝毫不沾边似的,叶扬天的语气挺轻松。
“我知道。”韩雨微笑着对叶扬天说,“叶先生,您闭吧。”
“那个……你听明白没有?我闭关呢。”叶扬天又重复了一遍。
“叶先生,您闭就是了。”韩雨继续微笑,“您尽管闭,怎么闭都成。”
“我……算了,我不跟你说了。”叶扬天泄气地说。
“叶先生,您还记着吧?您自己也说过,就算换了您是我,也得跟着您。不过您放心,我不会妨碍您的,不管您是翻着跟头闭,拿着大顶闭……这么说吧,哪怕您一边挑战铁人三项一边闭,我都不会妨碍您的。”
叶扬天不说了,韩雨反倒不停地说了起来。虽然一口一个不妨碍,但摆出来的架势却是:小样,姑奶奶偏就妨碍到底了!
“韩雨,好象你以前说话没这么气人来着?”叶扬天随口跟韩雨斗嘴。
“叶先生,您这话怎么说的?您是堂堂的大罗金仙,连吕洞宾都在您这儿吃了亏,我一个金丹都还没炼成的普通人民政府公务员怎么敢惹您生气?”
“一个金丹都还没炼成的普通人民政府公务员?你不觉得你这说的话有点儿不通顺啊?”叶扬天摸摸鼻子,乐了。
韩雨跟着叶扬天走进了书剑阁,青天真人等对韩雨的身份不清楚,只看着叶扬天没说什么,也就都没阻拦。至于叶扬天,他从一开始就没太把闭关当成一回事,而且还没把寒雨剑还出去,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却没料到不知哪儿出了毛病,韩雨说话的语气突然就变得皮里阳秋,明明心里有话,就是不说。
这不能全怪韩雨。韩雨近水楼台,把叶扬天和吕洞宾的斗法尽收眼底,震惊之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当初韩雨绑架姜潇潇逼叶扬天和萧如云出手,虽然到头来因为有人搅局,弄得连寒雨剑都丢了,但她对叶扬天和萧如云的实力有了最直观的认识:萧如云或许跟自己差不多,至于叶扬天――那就是笨蛋一个。
可时隔不久,叶扬天就折腾出了道门四十八派大闹云山三十一中这么一出,韩雨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叶扬天,但同时,韩雨依然认为叶扬天顶多也就是捣乱的本事比较大罢了,要是论个人实力,他完全不够看,光顶着个大罗金仙的头衔有什么了不起?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叶扬天转眼之间就金丹大成,举手投足之间表现出来的正是公安九处全体调研时评定出来的“a级力量”――恐怕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这让从小为修习道法不知吃了多少苦的韩雨怎么受得了?
凭什么叶扬天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韩雨满心都是不平。
无论如何韩雨也是韩家的千金大小姐,纵然不算娇生惯养,心高气傲总是免不了;再说,韩雨早早成名,自有真才实学,至少在叶扬天出现之前,把整个公安九处的小字辈都算上,还没人能在韩雨手上走过一百招。现在韩雨被叶扬天刺激着了,不但放下了做杀手时的冷傲形象,连因为平时惯穿男装养成的豪爽脾气都忘了,还找到了几分大小姐应有的颐指气使指桑骂槐的感觉。
不过,这反倒难不住叶扬天。千金小姐叶扬天见过的多了,自然知道,对付她们最好的办法就是两个字:不理。
“对了,董双蔻,你是哪儿人?”叶扬天转头问起了董双蔻。
“俺是乐山县的。”
“什么?”董双蔻说的是方言,口音很重,叶扬天没听明白。
“俺是乐山县的。”董双蔻重复了一遍,脸上泛起一阵潮红,象是有点儿尴尬。
“噢,乐山县。乐山大佛?好地方啊。”这回叶扬天勉强听出来了,可他说的话却不靠谱,怎么听怎么象是没话找话。
董双蔻沉默着,不接叶扬天的话把儿。
“那个……我说,董双蔻,我说是闭关,主要还是想查点儿东西。这儿是你们青云门藏书的地方,你帮我找找,嗯……找找有关夔牛啊,钩蛇啊,这一类跟上古的野兽飞禽相关的记载,哦,还有,要是有跟妖精沾边的典籍,你也给我拿来看看。”见没什么话好说,叶扬天干咳一声,吩咐起了正事。
“遵命。”董双蔻向叶扬天低头行礼,应承下来,就直接走开了。
“……还真有个性。”叶扬天在心里嘀咕着,“拜托,我是大罗金仙好不好?你怎么连马屁都不过来拍一下?”
当然,这只是叶扬天无意间的牢骚,从一开始,他就没期待过什么。董双蔻既然敢冒青云门之大不韪,当着本门掌门的面就跳出来要收了断剑,那就算对大罗金仙不怎么感冒,也还在常理之内。此外,董双蔻跟青天真人等老得成了精的道士们不同,才十七八岁,想让他在接人待物上圆滑干练也实在不太可能。
“嗯,倒是看不出来有哪儿不对劲。”叶扬天暗暗完牢骚,盯着开始忙碌的董双蔻,微微点头。
――叶扬天之所以堂而皇之地提出要闭关几天,其中有一大半的原因是要着落在董双蔻身上的。
从看见董双蔻第一眼开始,叶扬天就不喜欢他。
这种情况在叶扬天身上很罕见。叶扬天从小跟着祖父和父亲,出入过各种各样的正式的、非正式的社交场合,眼界开阔,几乎可以说政府要员、巨商大贾、乃至贩夫走卒,从新贵、精英到流氓、草根,他多少都有些认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虽然不至于炉火纯青,却也运用娴熟,还从来没有过象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地就讨厌某人,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都不愿和他交往的情形。
本来这也没有什么,之前叶扬天自己就想过:全世界人口接近七十亿,自己总不会跟谁都能打好交道;看个把人不顺眼,也不是非需要有个理由不可――就算是动物、昆虫,还有天敌呢。
“天敌”两个字完全是下意识地浮现在叶扬天的脑海中,然后又迅地淡化了,叶扬天几乎为自己丰富的想象力而哑然失笑,直到吕洞宾也对他提到董双蔻的名字。
吕洞宾强令叶扬天悟道之前,还为他讲解了天庭上的一些事情,内容无非是对叶扬天不肯研习天条的诉苦,还有关于那份被偷梁换柱了的成仙合同的解说。但在叶扬天为合同差点儿翻脸之前,吕洞宾还有意无意地提到:如果可能,要叶扬天对董双蔻多加照应。
叶扬天的脑袋当时就是一晕:董双蔻只不过是青云门里的一个小道童――好吧,十七八岁的年纪说“道童”有点过了,可那也就是个“小道士”,有什么资格能让吕洞宾这样的大罗金仙特地把他的名字记住?居然还要自己“多加照应”?
商场上的勾心斗角叶扬天见得多了,自然知道越是漫不经心时随口提到的一句话,往往越是能左右大局的关键。所以叶扬天也只轻轻“嗯”了一声答应下来,并没穷追猛打地质问――只是,吕洞宾眼底闪过的那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却也没躲过他的眼睛。
这不由得叶扬天不多思考一下了。
至于叶扬天气急败坏地泄对合同的不满,又与吕洞宾比剑斗法,这其中未始就没有掩盖自己心中念头的意思,只是一举多得罢了。
吕洞宾离开之后,叶扬天跟青天真人等敷衍交谈,实际上脑子全被董双蔻占满了。
叶扬天越琢磨,就越觉得董双蔻其人实在可疑。
先,董双蔻是自己闯进青云门来的,几百年来他还是第一个,要硬说是缘分或许也沾边,可为什么偏偏赶在他上峨嵋山采药的那天青云门的法阵就出了毛病?
其次,董双蔻父母双亡,家里也没什么亲戚,上不起学,只好采药为生,身世是够可怜了,可这怎么听怎么象是几百年前的版本――这年头还有国家政府和中华慈善总会呢,都是吃白饭的?
不过,这倒是正好勾起人的同情心,让青云门收留董双蔻连点儿后顾之忧都没有了,同时,他误入青云门的时候最先碰上的正好还是个充满了爱心的女弟子,好巧!
再者,董双蔻资质极好,入门还不到三年就有了能收走青云门镇门至宝断剑的本事――这可是叶扬天亲眼看见的――换句话说,青云门居然还沾光了,白捡了一个百年不遇的天才!
叶扬天不是不相信巧合,但细算下来,在董双蔻身上重复出现的巧合差不多都有两位数了,这里面没鬼才怪!
叶扬天在书剑阁闭关的用意很深,一是为了要查一下有关夔牛、钩蛇的资料,二是为了要理顺悟道之后能够应用的各类法术,三是想再跟韩雨商讨些回到现实社会时的事情……但最重要的:叶扬天打算摸一摸董双蔻的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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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这年头,风云有点儿乱。(上)】-------------------
“叶师,众位道兄,前面便是寒门的雪拥蓝关。”青天真人在前引路,转过一个弯子,忽然停下了,对随行的叶扬天和天涵子等人说。
叶扬天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景色让他吃了一惊。
迎面是五座巨大的牌楼,第一座两柱一间、色纯青,第二座三柱两间、色纯白,第三座四柱三间、色纯黑,第四和第五座都是六柱五间,分别是一色的大红和明黄。
牌楼高耸入云,气势宏伟,每根柱子都有数人合抱粗细,完全不做任何装饰;到了牌楼顶端却飞檐斗,雕梁画壁,顶上又分了数楼,第一座是三楼,第二座四楼,第三座五楼,第四座七楼,到了最后那一座明黄的,顶上竟然有九楼!
叶扬天把头再抬得更高,如果戴着帽子,早就掉到地下,这才看清第一座牌楼顶端正中,写着四个大字:云辉玉宇。
“好家伙……”叶扬天还记得,以前去北京玩时见过,颐和园万寿山前麓,排云殿之前的牌楼上写的也是这四个字,但现在自己眼前这座牌楼,怕不比排云殿的规模大了十倍以上!
再看五座牌楼之内,又有一座雄关,被两边的高峰夹在中间,向上直没入云端里去了,也不知道是山高,还是关高。
“叶师,过了这雪拥蓝关,可就到了珉山。”看叶扬天有点儿懵,青山真人赶紧走过来,对叶扬天解释。
“啊……”叶扬天张大的嘴怎么也合不上,眼看雄关之前,人如蝼蚁,这份景色实在可观,让叶扬天把憋的一肚子气全都放光了。
本来,叶扬天的心情可不怎么好。
在书剑阁,叶扬天只闭关了两天不到就出来了——
全是被董双蔻给气的。
这两天之内,叶扬天听董双蔻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你是神仙俺敬你。你比俺小,你也得敬俺。”
还有一句:“你就算是神仙,也是年纪比俺小的神仙。”
叶扬天以极大的定力忍住了,才没真的吐出血来。
说是闭关,叶扬天地目的还是要着落在董双蔻身上,开始他以查阅典籍为借口,想询问董双蔻对夔牛这一类上古奇兽等的了解,打算先从正事上跟董双蔻混熟了。然后再慢慢地探他的底。
叶扬天没想到,董双蔻一口咬定:俺不认字!书上写的是啥,俺都不知道!
语气硬邦邦的就象是石头。
叶扬天还记着董双蔻收断剑时嘴里似乎喊的是文言,小心翼翼地提了出来,还暗地里纳闷:你小子怎么一上来就露馅了?
董双蔻的回答是:俺是跟师父学地,师父给俺念过《道德经》,俺就记住了。
被顶回去的叶扬天憋了一会儿气。又问董双蔻,你都从《道德经》里学什么了?
董双蔻说了六个字:致虚极,守静笃。
然后,董双蔻往地上盘腿一坐,入定了。
叶扬天差点儿没气死——我什么都还没问出来呢。你倒先入定了?这是你闭关还是我闭关?
尽管叶扬天如今也有了大罗金仙的本事,但叫醒董双蔻还是花了半天的时间。
接着叶扬天换了方式,也不旁敲侧击了,直接跟董双蔻套起了近乎,还把韩雨也拉过来,半是奚落半是挑拨,说韩雨你也未必是董双蔻的对手。
韩雨心情不好。很容易就上了当,马上摆出了架势,非要跟董双蔻比划比划。
可董双蔻看了韩雨半天,崩出这么一句:“这个姐姐真漂亮!俺喜欢姐姐,不跟姐姐动手打架。”
韩雨闹了一个大红脸,立刻跑到一边装着翻书看,不再搭理董双蔻——当然,顺带着也不搭理叶扬天了。
虽然叶扬天哭着喊着要把寒雨剑还给韩雨,可也觉得心里不是滋味,看董双蔻越不顺眼起来。同时。叶扬天也认定:这小子,绝对是装的!
静下心来,叶扬天继续跟董双蔻套词,一会儿夸奖董双蔻道法精深。一会儿感怀董双蔻的身世;但夸奖董双蔻地道法时。董双蔻咬死了不跟叶扬天动手,说什么掌门吩咐了俺。俺不能惹你生气,而且你又是神仙,斗法赢俺是应该的,可俺心里就不舒服了,万一要是俺赢了,你非生气不可,那掌门又得罚俺……至于感怀身世时,董双蔻非但没有感激涕零,还顺便问出了叶扬天的年龄,然后就以“俺比你大”为由,跟叶扬天抬起了杠——
最后,叶扬天用了他最不想用的办法,一边唏嘘地叹着气,一边说我跟你一见如故,你又没什么亲人了,要不然从现在开始,你认我当了哥哥怎么样?这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本来你比我大,我该认你当哥哥,可谁叫我是神仙呢?你就吃点儿亏好了,否则你师父还有掌门也肯定不乐意……
董双蔻愣了半天,就搬出了“你就算是神仙也是年纪比俺小的神仙”这一句,说什么就算是认亲,也该俺是哥哥……
叶扬天怎么也没料到董双蔻不但软硬不吃,而且还死活不肯吃亏,于是开始盘算是不是自己退一步,先认个干哥哥算了——其实叶扬天心里起这个念头地时候已经被董双蔻一口一个的“俺”给绕糊涂了,从哪方面讲,“认亲”都不是个正经主意……
还好,在叶扬天下定决心之前,董双蔻的自言自语把叶扬天认亲的念头给打回去了——董双蔻背过身,小声说:“俺怎么看这个什么神仙有点儿缺心眼呢?怪可怜的……要不然俺就认了他这个弟弟算了……”
叶扬天一拳打碎了地板,再也没提这个碴儿——
第二天,一脸铁青的叶扬天就从书剑阁里出来了,拉起青天真人,嚷着要去杀夔牛——就算不是夔牛也行,反正非得找个什么东西杀了不可。
一头雾水的青天真人赶紧答应下来,一行人就这么到了雪拥蓝关。
临行之前,把叶扬天气得半死地董双蔻又蹦了出来,死活非跟着一起去。说是要亲手为师父拿来夔牛角。
叶扬天这才知道:原来当初董双蔻误入青云门,碰上的那个爱心泛滥的女弟子,就是现在还躺在jn家里的萧如云——而且,萧如云就是董双蔻的授业恩师。
这世上的事情,总是有这么多弯弯绕,让人琢磨不透,却又啼笑皆非……
就在青云门地“雪拥蓝关”之前,叶扬天的脑子有点儿乱了。
“……你愣着干什么呢?走啊?”韩雨从后面捅了叶扬天一下。
“啊?啊……走……对。可不是该走了?”叶扬天回过神来,抬腿往前迈,一不留神,差点儿撞到在前面引路的青天真人身上。“你啊……”韩雨叹了口气,走上一步,跟叶扬天并排而行。
韩雨的心境,比叶扬天要复杂多了。
在书剑阁跟叶扬天一起“闭关”地时候。叶扬天到头来没做成什么正经事情,韩雨却多少翻看了些青云门中的资料。
以前,因为自身就在研习道术,韩雨读过不少诸如《云笈七签》之类的道家经典,现在人在青云门中。韩雨不得不相信曾经被自己嗤之以鼻的那些“神仙故事”或许并非空来风——别地不说,隐在峨嵋山里地这一块洞天福地就是明证。
韩雨回想起来,道门之中,向来有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和七十二福地的说法,更不用说还有数之不尽地“海外仙山”和“仙岛”,将这些与书剑阁中的记载相互印证着,韩雨从心里估算道门的整体实力。越算越冒冷汗。算到最后,韩雨象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都湿透了。
所以,韩雨倒没怎么因雪拥蓝关地的巍峨壮丽而吃惊——以青云门的家底,这简直是理所当然的——韩雨甚至还知道,“雪拥蓝关”这个名目是后来改的:数百年前,青云门出了一位性格另类又酷爱唐诗地掌门,乱改了青云门内不少景观的名字,其中就包括雪拥蓝关,还有“白云满地楼”。
另一方面。韩雨也在提醒自己一定要把握叶扬天这个关键人物。她一冷静下来,自然就收敛了小姐脾气,对叶扬天的冷漠装着视而不见,也不再口口声声冷冰冰的“叶先生”了。态度大见和缓;更有甚者。韩雨还开始尽量拉近自己与叶扬天的距离。
当然韩雨绝不至于对叶扬天用什么“美人计”,在她看来。叶扬天毕竟还是和她弟弟韩秋差不多的孩子;而且韩雨也知道叶扬天心里早被那个姜潇潇占满了——没准儿还有个萧如云。反正,她犯不上再去搀和。
韩雨只是想让自己能够与叶扬天成为朋友,这样才能对他施加影响。
韩雨的打算没有什么错误,叶扬天再怎么见过世面、通达人情,做人总归还是吃软不吃硬。再说,叶扬天成仙以来经历了太多地事,这些事情跟别人不好谈论,韩雨却正好把这个缺给补上了。
“我怎么了?人总有呆的权力吧?”叶扬天对韩雨的改变大为满意,语气虽然还是以往一样的满不在乎,但表现出来的也是高兴的心情。
“叶扬天,你不觉得你的眼界能再高点儿?”韩雨微微一笑。
“谢谢抬举了,我这人就这样。家里穷,咱没见过什么世面……”叶扬天装腔作势。
这回韩雨是给气乐了,“先不说你大罗金仙这一头,叶扬天,你要是还哭穷,那我们这样的还不得一头撞死?”
“叶师爽朗豁达,直指性情,让贫道好生佩服。”旁边,天涵子不失时机地送上一记马屁。
“真是全世界人都帮着你……”韩雨故意叹了一口气。
“……我说韩雨,你、你能不能把你那一身男装给换了?要不然你就别这么装——说实话,你要是冷着脸还好,现在这眼神、动作跟你的衣服不配套,看得我心里毛。”
叶扬天把话反着说了,韩雨这一身白西装和她的动作、表情相配,潇洒中透出妩媚来,看得叶扬天心里痒倒是真地。
“——你瞎说,俺怎么就觉得姐姐好漂亮,真让人打心眼儿里欢喜。”董双蔻突然插嘴。
“嘿……你……”叶扬天一口气吸进去没能呼出来,噎着了。
“双蔻!你作死了!”青天真人脚底下一个踉跄,飞快地转身,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
董双蔻没躲,结结实实挨上了。
“掌门,俺又错了?那俺认错。”董双蔻眨眨眼,恍然大悟似地赶紧改口,“姐姐,俺错了,其实你不一点儿也漂亮……掌门……可俺是真觉得这个姐姐好漂亮啊,难道说掌门觉得姐姐很丑?那俺可奇怪了……”
“住口!叶师……双蔻他除开道法悟性还算过得去,为人处世却象个孩子,口没遮拦,还请叶师千万莫要往心里去……待此间事了,贫道、啊,晚辈定当重重责罚于他……”
“早都说了,别再晚辈晚辈的自称,辈分算不清楚……”叶扬天心里不舒服,却不好不给青天真人面子,转移了话题。
“叶师胸襟豁达,贫道惭愧。”青天真人看叶扬天并不追究,如释重负。
“真人,真人真觉得我很丑?”叶扬天没追究,韩雨却不放过这个碴儿——她韩大小姐一向对自己各方面都很自负,眼里从来不揉沙子。
“那个……”青天真人脸上的汗下来了,“韩、韩小姐天生丽质,何苦为了双蔻的一句无心之言跟贫道斗气?”
按理,青天真人身为堂堂青云门掌门,又是三百来岁地修道之人,哪儿会把韩雨地话放在心上?就算韩雨追究语病,哈哈一笑也就了事了。可韩雨跟叶扬天到底是什么关系却没人能说清楚,青天真人也不想开罪韩雨,只好开口解释;不过还好,总算是不卑不亢。
“真人不用这么认真啊,我就是开个玩笑……”韩雨笑了——这算是个小小的试验,看看别人能否沾叶扬天地光来狐假虎威,试验结果:成功。
-------------------【第二十九章 这年头,风云有点儿乱。(中)】-------------------
“什么玩笑不玩笑的,韩雨,有人看你心里欢喜呢,你就没什么想法?”叶扬天撇撇嘴,说。
叶扬天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有点儿不对,几乎象是在吃醋的样子。
“没什么想法,我的寒雨剑还在某个人手里呢,我能有什么想法?”韩雨白了叶扬天一眼。
“你别提这事儿,我头疼。”叶扬天心里这叫一个气——闭关的时候,叶扬天找过机会,旁敲侧击地要韩雨收回寒雨剑,韩雨却一直装着听不明白,不搭话茬儿。结果,到现在,寒雨剑还好好地留在叶扬天的手里。
“啊,韩小姐的宝剑丢了?”李门掌门李纳乾忽然凑过来,说,“我等此去免不了要与夔牛相争,韩小姐怎能没有兵刃?若是韩小姐不弃,贫道这里倒是还有一口宝剑,请韩小姐笑纳。”
说着,李纳乾反手从袖管里撤出一口剑来,双手递了过去。
“这怎么好?”韩雨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道门修练,有御剑之术,各门各派皆然。一口好的宝剑自然能让人事倍功半,但反过来,正因如此,宝剑更是修道人爱逾性命之物,哪能轻易送人?
“韩小姐,你就收下吧。”袁门的袁达透这一回居然没跟李纳乾抬杠,还几步走过来,伸手搭在李纳乾拿出的宝剑上,也往前一推。
“白鹿剑!”李门掌门和袁门供奉一起做出这番姿态,吸引了余下的几个人将目光投过来,青天真人、天涵子、华九都是沉稳之人,虽然眼中一亮,却没开口,唯独青山真人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惊诧。
“不错,正是白鹿剑。”李纳乾傲然点头。
唐代,袁天罡独占十大洞天之:王屋山小有清虚天,创下白鹿洞一门……成为当时天下道门第一,声势煊赫。但其兴也勃勃,其败也匆匆,不过数十年,袁天罡与师弟李淳风反目,白鹿洞分成“袁门”“李门”两门,从此凋零;尽管传承至今,可实力却远不能及全盛时之万一。细究下来。袁、李两门自分裂之初便互道其非、不停明争暗斗可算主因。
白鹿剑由李淳风亲手打造,送给袁天罡,是当年袁、李两人兄弟情深的证物,更是白鹿洞的信物;袁、李两门分裂时,李淳风携走白鹿剑,袁天罡占了王屋山。
时至今日,李门掌门要将白鹿剑送给韩雨。而袁门供奉却不加阻挡,反倒推波助澜,这其中代表的东西可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叶师,青天道兄,众位。贫道受掌门重托,这几日与李门掌门详加商议,已定下章程。李门不日将迁回王屋,与我袁门合而为一。今年的道门大比上再不会有什么李门和袁门了,只有当年的白鹿洞。”袁达透读懂周围众人的疑惑,哈哈一笑,大声宣布。
“正是。”李纳乾微笑着接上。“这柄白鹿剑,我等原想于白鹿洞重整之时呈给叶师,请叶师作个见证……但叶师是何等人物?纯阳祖师以古之名剑干将莫耶加之尚不能动,白鹿剑虽是以前白鹿洞信物,却也不敢与干将莫耶争锋。我等思来想去,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既然韩小姐是叶师红尘挚友,又失了宝剑,倒不如替白鹿洞把这个难题给解了。韩小姐,还请收下了吧。”
袁达透和李纳乾这番话说出来。震惊全场!
袁、李二门暗斗了一千多年,怎么说合就合了?
白鹿剑恐怕的确是不如干将莫耶,可那也是难得的宝贝,更别说。一路看中文网作为当年白鹿洞地信物。白鹿剑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哪能说送人就送人?
但细想下来。白鹿洞的做法又确有合理之处。
先,袁、李二门合并,重振白鹿洞,纵然一时还不能象当年那样再度统领道门,总归也会成为道门中少有的大派,假以时日,未必便不会重执道门中之牛耳。
第二,白鹿洞重现之初便送出白鹿剑,分明也是向天下暗示白鹿洞实力之强,绝不在于一口宝剑——青云门能让镇门至宝断剑流落在外数十年而不动摇,白鹿洞照样没问题。
第三,白鹿洞是把白鹿剑送给了叶扬天的挚友韩雨,这更是很用了一番心计。那天吕洞宾和叶扬天比剑,干将莫耶都没能在断剑下讨到便宜。白鹿剑虽好,但未必能赶上断剑,更不可能赶得上干将莫耶。所以叶扬天不会稀罕白鹿洞送白鹿剑给他——可叶扬天的挚友却不一样了。
到目前为止,道门之中接触到的跟叶扬天关系密切的人并不多。其中,叶龙和萧如云是青云门中人,当然不能把白鹿剑送给他们;至于其余地,无论邢师我,还是叶扬天关怀备至的姜潇潇,都不曾修习道法,送出去也是明珠暗投。那就不如直接送给韩雨得了。
尽管韩雨和叶扬天的关系并不明确,至少也是在叶扬天面前说得上话的人;再者,退一万步,就算韩雨和叶扬天没什么交往,只要叶扬天自己不跳出来否认,白鹿洞就能大肆宣扬“已将白鹿洞信物送与叶师挚友”,也就足以向天下道门标榜白鹿洞与叶扬天的密切关系了。
总之,白鹿洞送白鹿剑给韩雨,其中关节甚多,一举数得,既讨了叶扬天的好,又颇有点儿震慑天下道门的伏笔在内。虽然说到底还是李门、袁门之间地门户私事,但这时突然公布出来,让在场的都不由得再三深思。
“这个……李、袁二门,本是一家;千载之下,二门摒弃前嫌,重归一处,名副其实,乃是我道门中千年仅见的喜事!青天不才,代青云门上下,同贺白鹿洞再现人间。恭喜,恭喜。”
青天真人一整仪容,先开口道贺,他脸上一片惊喜,心中却不免感慨:“三百年来无人飞升,道门中死气沉沉,岂料叶师一现,立时便在死水中掀了这好大波澜出来。”
“青天道兄说得好。”天涵子的脸上同样是一片惊喜,说的话也同样冠冕堂皇,“袁门、李门、白鹿洞,三者原就是一体,如今实至名归,天涵子与玄心门二百六十八弟子,同贺盛事!”
话是这么说,天涵子地心事却远不象青天真人那样坦荡,他只在暗中琢磨:“袁达透是愣头青一个,不可能有这般胆略,袁、李二门重新结盟,定是早在jn时就商议好了的。看今日李纳乾交出白鹿剑却毫不吝惜的模样,只怕这场大事中,李门才是主导!当机立断李纳乾,我之前倒是小看了这个不哼不哈的掌门……”
接下来华九、青山真人等也都接连向袁达透和李纳乾道喜,一时之间,叶扬天和韩雨反倒插不上话——道门中的这些旧事,叶扬天不过是当初听萧如云隐约提过几句,韩雨更全然没有半分了解,想找到话说却也并不容易。
众人道喜,袁达透、李纳乾忙着还礼,过了一会儿才算安静下来,李纳乾再次拿出白鹿剑,要送给韩雨,但同时却向叶扬天开口说,“叶师,白鹿洞不敢以门户私事劳烦叶师,只是我等商议,此事想在今年道门大比中正式宣告天下,也算给叶师亲自主持的大典添点儿喜气……若是叶师应允,白鹿洞上下定欢喜雀跃,同感大德。”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叶扬天明明瞥见了青天真人等地脸色忽然变了几变,却并不管,大大咧咧地应承了下来,“你们门户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些……其实,袁门也好,李门也罢,不管是什么名目,不还是一家人?说白了也就是自家兄弟闹点儿小别扭,分家了;现在分出去的重新搬回来,皆大欢喜。这个见证,我是肯定要做的。这个……至于白鹿剑……”
“那我就收下了。”韩雨突然接过了叶扬天的话把儿,一下接过了白鹿剑,说,“真是,受之有愧,却之不恭。白鹿洞重现江湖,可喜可贺……”
叶扬天翻了翻白眼,没再继续说——
本来,叶扬天是想把白鹿剑贪下来的。
开玩笑,唐朝的古剑啊!那得值多少钱?我为什么不要?你们怎么这么不会做人?不是想着给我来着?得,看看,便宜人家了不是?
奸商叶扬天看着韩雨对白鹿剑爱不释手的模样,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了。
青天真人也不好受:袁门、李门复合自然是盛事,值得庆贺,在道门大比中公示天下也算应该,不过,这一回的道门大比非同寻常——有大罗金仙亲临啊!换句话说,主持本次大比的青云门,理所当然,就是道门领袖,那将在会上由大罗金仙亲自见证重生地白鹿洞算怎么回事?活生生的喧宾夺主!
有些事情,可以想,但不可以说。
-------------------【第二十九章 这年头,风云有点儿乱。(下)】-------------------
众人穿过牌楼,往雪拥蓝关内走着,各有心事,少了谈笑,不一会儿,已经到了关下。
“罢了……”青天真人微微叹息一声,摇摇头,把胡思乱想赶出脑子。他终究有一门之长的心胸,拿得起放得下,不至于会为了本门利益而盼着袁、李二门重建白鹿洞的道门盛事出乱子。
“李道兄,袁道兄,若是无碍,还请白鹿洞众位同道在道门大比前提早几日到寒门来……白鹿洞重出,兹事体大,还要早做安排为上。”青天真人提醒李纳乾和袁达透。
“多谢青天道兄,正要借助贵门。”李纳乾和袁达透相视一笑,异口同声。
“嘿……抬杠的变成哥俩好了?李纳乾这个掌门做得不错啊?真是……”叶扬天多少可以揣测众人的心事,暗地里想为李纳乾下个评语,他只觉得从跟着自己以来,李纳乾一向很少开口,却不料一开口就是大事,实在难得;但叶扬天的嘴里向来没什么好话,他琢磨了半天,悄悄地得出了如下结论,“嗯,对,李纳乾他真是……不叫的狗咬人……”
且不管叶扬天的心事,青天真人对李纳乾和袁达透交待几句,站到了雪拥蓝关关门之前,神色凝重。
一旁,青山真人却把董双蔻拉了过去,小声问他,“双蔻啊,雪拥蓝关的关门,你可开得了?”
“师伯祖,俺能成!”董双蔻坚定地点着头。
“那你就去开!”青山真人一推董双蔻,自己却悄没声站到暗处躲起来了。
天地之间,自有灵气,灵气所钟,汇成名山大川,山川之中生奇兽珍禽,更有仙花异果。但这些汇聚灵气的地方却不是凡人想进就能进得去的,外围往往天生便有各类阵法相护,除非凡人有缘——如晋朝捕鱼武陵人误入的桃花源。还有王质伐木遇仙观棋忘返的烂柯山,便是这样的所在。至于道门中称道的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和七十二福地,莫不如是。只不过这些地方大都经过了各门各派的精心修整,那些天然生成的阵法被加以强化,彻底杜绝了凡人进入的可能。这也正是古时常见地各种奇遇、逸事,随着光阴流转,渐渐不再复闻的原因——时间流逝,门派渐多。这些洞天福地都被他们占去了。
不过占据了好地方的修行门派也未必好受,事有两极,灵气所钟之处往往也暗含凶险,出上一个被天地灵气熏陶千年的妖怪,就足以让那些修为不到却自不量力妄图开山立派的浅薄之徒有来无回——把“好一块风水宝地啊”换个说法,那就是:“此处颇宜修坟”。
事实上,纵然是白鹿洞、青云门这样的大派也不一定能稳稳占住这样的宝地。更别说无论实力再强的门派也无法保证几千年中都兴盛达。所以,各大门派开辟洞府时,大都是以当时地实力与这些洞天福地的“原住民”在沉默中达成了共识:原住民退让一步,可以保证不会时常受到侵扰;修行人收敛贪心,能够不令门派实力大损。
此外。诸如神山昆仑之类的过于“奢侈”的地方,修行人是去不得的,也只有天庭中的神仙,才能往来自如。
各大门派占下门派所需之地后,便会在联通本门与“原住民”退让出去的地盘之间设立重重禁制——说来这倒是因为心虚,生怕退让出自己居所地原住民哪天一不高兴回来散个步探个亲,虽然此类事件少有听闻。可一旦出了一桩,那就是天大的惨事。不少门派还会按时择取吉日重新加固禁制,数千年来,不敢懈怠。
青云门的雪拥蓝关就是这样一处门户,直通向蜀山中的珉山,关门之前,被五座牌楼镇压,牌楼按五行五色,取各类天材地宝于顶端雕刻法阵,每十年由掌门亲自检验施法加固一次——这倒也罢了。门户最前面两峰相夹的那座雄关是青云真人监督修建,当年正值青云门地全盛期,青云真人本身固然有通天造化,门下弟子更逾五千之众。前后竟然还花了六十年才算建成!
雪拥蓝关建成之后。青云真人传下规矩:凡青云门下,欲做掌门者。必得亲自开关,于关内的珉山之中取出前任掌门指定的物品,方得出任。
是以一千余年以来,青云门每任掌门无不将雪拥蓝关视为门户中最为关键的所在,另外,也正是因为青云真人定下的规矩太苛,青云门的历代掌门都有一身不俗的修为。
青天真人回想起了他出任掌门之前地旧事。
当年有资格与青天真人同争掌门之位的总共只有两个,青山真人和青月真人。青山真人和青天真人同出一师,都是当时的掌门:木岚真人的得意弟子;青月真人师从木玄真人,心高气傲。
青山真人压根儿就不想当掌门,只是对雪拥蓝关之内的珉山风光好奇,想进去探看游玩一番而已;所以他自告奋勇,要从珉山中拿到半斤青泥。
青泥又名息壤,见风则长,是神龙的口粮。据传珉山中有一条神龙栖息,只是没人见过——就算是真有,青山真人又没活得不耐烦了,当然不会玩去龙口夺食的把戏。
青天真人知道自己师兄的想法,本来也想效仿,却被木岚真人和木玄真人严词制止。理由是青山真人一向天真烂漫,本就不适合掌门之位,他胡闹也就算了;青天真人和青月真人可不能再拿青云门掌门继任的大典来开玩笑。
最后,青天真人遵照师命,从珉山中取出了应取之物,成为掌门;青月真人却因脾性过直,不懂变通,在珉山中被花妖所伤,道行半废,将养了二十年才得痊愈;至于青山真人,自然是空手而归,不过他运气不错,却没受伤。
直至今日,青天真人在掌门的位子上已经呆了一百多年,却还能清楚地记得自己在珉山之中地历险,梦回之时,不知有几次是在浑身冷汗中惊醒。
但这一次与以往不同,青天真人的道行比当年精进了太多,随行的还有李门、袁门、玄心门和天医门的高手,更有大罗金仙叶扬天坐镇。这份阵容,就是保守估计也能去得了昆仑,小小地珉山自然不在话下。
青天真人在雪拥蓝关前回想往事,感慨万端,却没留意到自己那个多事地师兄、青山真人,竟然把董双蔻给推到了关门之前——更没料到,董双蔻他真的敢自己去开关门!
要知道,按照青云门门规,凡是青云门中弟子,从他打开雪拥蓝关那一刻,就自动成为了下任掌门地候选!
等到青天真人反应过来,他已经来不及制止董双蔻作法,只好安慰自己:雪拥蓝关的开关口诀除了现任掌门和曾经进过关内的青山、青月两名长老之外,再也无人知道,董双蔻定然打不开关门——
电光火石之间,青天真人突然想到:正是那个去珉山旅游过的青山真人把董双蔻给推过去的!
“不好!”青天真人脱口而出。
与此同时,沉默许久的叶扬天也偷偷骂了一声:“老子要是相信你真那么烂漫无邪,老子就是你家养的!”
再看青云门第一重地——雪拥蓝关,高耸入云的两扇石门就那么微微一颤!
“师伯祖,噢对了,还有掌门,”董双蔻的神情很憨厚,“俺把门打开了。”
众人皆傻眼。
“这……门开了?”
“……该算是开了吧?”
“我说,双蔻啊,你都干什么了?”
“门……”
“那个门啊……”
“对,是门。”
事情生得太快,除了几个“有心人”之外,看清董双蔻是如何打开雪拥蓝关的大门的,还真不多——但到底有谁是“有心人”,有谁是在装傻,这却不得而知了。
另一方面,就算是有意留心的,也都没搞懂董双蔻用出来的到底是哪一家的法术。
没有作法时应有的声势,甚至连雪拥蓝关的关门也根本没有洞开——在雄伟的关门之下,按比例算人比蚂蚁大不了多少,可现在关门是开了还是闭着,就算是蚂蚁也该知道的——偏偏在场的却没人能看得出来。
除了叶扬天和韩雨。这两个人四目相对,大脑都有点儿短路。
“韩雨,我没看错吧?”叶扬天咽了口唾沫,悄声问韩雨,“这……真是我想的那个东西?”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要是看错了,那我也看错了……”韩雨还在懵——在看见雪拥蓝关的规模的时候,她都没有象现在这样表现出惊讶和疑惑来。
“我最近一定是看老电影看多了……幻视了……”叶扬天一个劲儿地摇头,“反正不管是什么,都不该是我想的那个东西……”
“那你……敢不敢进去?”韩雨的脸色有点儿苦。
-------------------【第三十章 这年头,牛……没法吹了。(上)】-------------------
石……想回主城的话,得找个法师开门……你知道,我的主城在铁炉堡,远着呢……不对啊?我记着这个本子不是奇幻的来着……”叶扬天说开胡话了——
刚才董双蔻单手抚着的那个地方,看上去光是厚度就该有三公里的那个地方,雪拥蓝关关门的那个地方,居然出现了一个直径有一人多高的圆形洞口,洞口上,神秘的黄色的光芒闪烁。
说得简单明了一点,董双蔻弄出来的这个东西,无论怎么看,就是活脱脱的一个star
在各类科幻电影、卡通动画,以及网路游戏中频繁出现的,不可缺少的,异常实用的那种——传送门。
“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俺把门开开了。”董双蔻的样子很心虚,引了一句《道德经》,解释起来。
“啊?”反应过来的叶扬天差点儿气得“呸”地一声开始骂街:有你这么解《道德经》的吗?啊,“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就是stargate,就是连接异次元空间的同道,那好,那个……什么,我把《诗经》搬出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不就成了……成了……咳,你自己想象去吧!反正我想不出来。
“董双蔻,你……可知道你做了什么?”青天真人面色严肃,看着董双蔻的双眼,厉声说,“无论你以何种方式打开雪拥蓝关的关门,你都已经成为了本门下任掌门的候选之人!”
青天真人从没听说过——他也不可能听说过——stargate这种东西,可他的眼光毒辣,细细观察一番,也看出董双蔻弄出的这个东西虽然有些古怪,但确实是通向珉山的不假;再加上董双蔻拿出“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当了挡箭牌,青天真人也没法责骂于他……否则岂不是对太上道尊不敬?
于是,青天真人只好搬出了青云门的门规。
“掌门?掌门,俺没想当掌门,师伯祖让俺去试试开门,俺就去试试,结果门开了,那就没俺的事了。掌门,你可别再罚俺了好不好?”董双蔻眨眨小眼睛。赶紧求情。
“我罚你?”青天真人气极反笑,“董双蔻,你是本门第三十八代弟子,如今我这个三十六代掌门尚且在位,你就要来夺我的位子,如此出息,我怎么舍得罚你!”
“师伯祖。俺又惹掌门生气了……”董双蔻象是自知理亏,赶紧向青山真人求援。
“那个……掌门师弟,你先莫恼。”青山真人躲了几下,没能躲开,被董双蔻拉着。好不尴尬地从暗影中蹭出来,开口劝解,“我也没料到双蔻他竟能真地打开关门……你就看在他年少无知,放他如何?再说,他好歹也是你的徒孙,掌心掌背都是肉……”
“师兄,”青天真人脸色铁青。“双蔻僭越之事先放下,我且算他是年少无知,但你熟知本门门规,又怎会怂恿他去开雪拥蓝关的关门!”
“这个……掌门师弟,再怎么样,双蔻他入门未久,就算他能打开关门,也绝不能从关内拿到你指定之物,这是一;退一万步,即便双蔻走了狗运。把该拿的拿到了,他也还是第三十八代弟子,怎么也得等到一两百年之后,才能名正言顺地接任——而且还是接任你的后继之人。这是二。”
青山真人似乎早有准备。竟侃侃而谈,“还有第三。掌门师弟,如今叶师出世,青云门借此东风,自该愤图强,光大门户。若是双蔻他能在珉山之内建立奇功,这岂不是对本门弟子的一大激励?凡事有利有弊,但此事,依我这个师兄看,利倒是大了,弊却未必会有。你意下如何?”
“你……”青天真人满脸的怒意不减,狠狠盯了青山真人几眼,却终究无法可想,忿忿地转头吩咐,“董双蔻,你过来。”
“掌门,你不会罚俺吧?”董双蔻犹犹豫豫地问。
“过来!”青天真人怒喝。
“俺过来了。”董双蔻这才听话,几步走到了青天真人的面前。
“本门历代祖师在上,弟子第三十六代门户执掌青天敬启:今三十八代弟子董双蔻,已开雪拥蓝关关门,为本门掌门继任之选!青天本公心考其品性,察其修为,命其入珉山,取龙口青泥半斤,以为证物!”
青天真人神态庄重,对天三拜。
董双蔻愣愣地站着,一副手足无措地样子。
“董双蔻还不领命?”青天真人高喝。
“掌门师弟,你……”青山真人突然上来打岔,面上神情很有几分羞怒,“你这分明是要双蔻去送死啊?青泥?他一个入门未满三年的后辈弟子,怎么去神龙口中夺青泥回来?珉山之内,危机四伏,按理他只要能保住全身而退,就该算是大幸了……”
“董双蔻还不领命?”青天真人不理青山真人,又是一喝。
“弟子领命。”董双蔻先偷眼看了青山真人一眼,低下头,向青天真人行礼,算是接了掌门之命。
“双蔻,你且记着,青泥非比寻常,以你目下能为,定然无法得手。”见董双蔻领命,青天真人的脸色和缓下来,“双蔻,你虽入门未久,但悟性奇高,假以时日,在本门三十八代弟子之中脱颖而出自是不难。若论品性,你也算有一颗赤子之这更是难得……总之,你此去千万小心,切莫逞一时之勇,令你终身遗憾。别忘了,依本门门规,你将来还有机会再进雪拥蓝关……”
“掌门,俺知道了。俺尽力就是了——对了掌门,那个什么青泥到底是啥玩意儿?”董双蔻不好意思地挠着头,“俺没见过……”
察言观色,叶扬天很容易就弄明白了青天真人、青山真人和董双蔻在雪拥蓝关门前的这番作为是怎么回事,但叶扬天对青云门内的典故所知不多,难免还夹这几分糊涂,看不透彻;一边,天涵子、李纳乾、袁达透、华九等人或多或少比叶扬天强些,却顾忌着这是青云门的私事,不好插口。
一行人竟在关前就这么耽搁下了,进珉山,擒夔牛,斩牛角的大事被暂时放在了一边。
“凡大奸大恶,必象好人!”叶扬天地目光越来越冷。
青天真人在给董双蔻低声讲解青泥——息壤的模样和用途,董双蔻憨厚地点头,不时又提出新的问题,青天真人也一一为他说明。这一幕在旁人眼中看来,正是慈善的师长为上进的学生传道解惑地标准模板,但叶扬天却看得心里一阵凉。
“青云门……早晚要毁在这个董双蔻手里!”叶扬天敏锐地捕捉着自己内心一闪即逝的灵光,“可是青山真人在里头插这一手,到底是想扮演什么角色?”
叶扬天有些不明白了。
自从来到青云门,遭遇董双蔻其人,叶扬天一直感到无理由的不安,这种不安在听吕洞宾也提起董双蔻后开始升级,然后愈演愈烈。
打死叶扬天,他也不相信董双蔻真的象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憨厚率真——哪怕董双蔻的师父是那个有时天真得有点儿傻的萧如云也一样——那么,在憨厚率真地面具底下,董双蔻到底隐藏了什么?
而且还扯上了老不正经的青山真人……这事儿,还真的耐人寻味呢。
“那个……众位,咱们是不是该进去了?”叶扬天没再继续琢磨下去,比起眼前的董双蔻,他更关心的是萧如云。
当然,还有姜潇潇。叶扬天在心里誓:等拿到了夔牛角和钩蛇筋,第一件事就是赶紧回jn,只要不再出什么天大的事情,死活也不再到这些所谓的“洞天福地”里来看风景了。
“叶师说的是。”青天真人一惊,丢下董双蔻,有点儿惶恐地向叶扬天说,“叶师,寒门突然闹出这等笑话,耽搁了大事,还望叶师鉴谅。”
“没事,没事。”叶扬天挥挥手,一语双关,“青云门的事怎么也算有我的一半,事关掌门大位,无论是你还是我,都该多用用脑子天真人连连点头。
在青天真人心里并没有对董双蔻有太多不满,董双蔻在道法上地悟性和率真的性格实际上也蛮讨他的喜欢。只是董双蔻接连闯祸,青山真人又唯恐天下不乱似地在旁边推波助澜,青天真人这才不得不摆出了掌门的样子——其实,救治爱徒萧如云地腿伤和徒孙董双蔻误开雪拥蓝关关门这两件事比较起来,作为掌门,青天真人对后者地重视还要更多一点。
这也是应该的。
所以,下意识中,青天真人竟然破天荒地没听出叶扬天地弦外之音。
-------------------【第三十章 这年头,牛……没法吹了。(中)】-------------------
“请叶师少待,贫道这就安排。”对叶扬天告了罪,青天真人吩咐董双蔻,“你且自去取青泥,无论成败,三日内回真武阁见我。”
双蔻低着头应承一声,自顾自走向他自己弄出来的那个stargate,没入黄色光芒之中,转眼不见。
“叶师,众位,”青天真人目送董双蔻离开,回身招呼众人,“珉山之中,多有凶险,我等自是不惧,却也当小心为上……叶师,贫道原该护卫叶师左右,但……”
青天真人苦笑了一声,继续说,“但双蔻胡闹,竟搅出这等事来,贫道又居门户执掌之位,不得不先行一步……好在青山早年也曾入珉山,熟悉地理,只好由他暂且陪同了……”
“掌门师弟放心,这边事务交给我便是,反倒是你,再不去追双蔻,怕就被他跑远了。”青山真人接过话头,催促青天真人。
“待我先开了关门。”青天真人又是一声苦笑。
无论如何,能打开雪拥蓝关关门,成为一门执掌继任之选的,都是门中精粹,青云门门规中早有规定:掌门要暗中跟随入珉山的弟子,一方面考察弟子的行为,一方面也要在弟子遭遇不测时出手救护。换句话说,青天真人得去跟着董双蔻。
董双蔻从那个“众妙之门”去了珉山,但那终究不算正常的开启雪拥蓝关关门的手段,要请叶扬天和天涵子等人进入,还是要用堂堂正正的方式。
青天真人再次站到了关门之前。
“开!”
原本掌门开启关门时该祷告天地,要说上许多套话,更有种种眩人耳目的手段、法诀;可现在青天真人却也没了那种心思,只低声吟诵了几句,破开关门上的“五岳诀”,然后,猛喝一声——
青天真人的身子陡然之间象是涨大了数倍!
隆隆声仿佛远天传来巨雷。雪拥蓝关的关门,动了。
“我的……”叶扬天的脑袋一晕,一双眼睛瞪得比铃铛还大,舌头伸出来死活缩不回去。
韩雨身子颤,不由自主地抓住了叶扬天地袖子,同样是满心惊骇。
天涵子、李纳乾、袁达透、华九等人,也都个个变色,暗道自己以往还真是小看了青云门的家底。
隆隆声更响了。
抬头看望不到顶的雪拥蓝关关门。居然被青天真人缓缓地推开了!
青云门的这座雪拥蓝关上并没有太多花哨的法术——有关前以那五座牌楼为主的法阵也就够了——关门上更是只用了最普通的“五岳诀”,让它更加厚重而已。但即便将五岳诀撤去,以巨石垒成的雪拥蓝关关门,又岂是人力所能打得开地?
“排山倒海之力!”李纳乾和袁达透交换一个眼色,两人心中同时想到了这几个字。
袁、李二门千多年来争执不休,如今捐弃前嫌复合,为的是再现唐时白鹿洞统领道门的盛况。这多少是因为两门都受了叶扬天这位大罗金仙现世的启,认为振兴门户的时机已到。但此时两人看见青天真人显露这般手段,都不由得暗暗吃惊。
青云门,终究是没白占了显赫的声名。
“叶师,众位。入了关门,便是珉山。贫道还要去追董双蔻,先行告退了。”待青天真人回身说话,雪拥蓝关关门已然洞开。
“你去就是。”叶扬天点点头。
“哈哈,小老儿头前带路。”青山真人一笑,第一个穿过关门。
“好家伙。”叶扬天跟在青山真人身后,一边向前走一边打量。正如所料,雪拥蓝关的关门非但高不见顶,厚度也是怕人,走了至少五分钟了,竟然还没到头。不过,叶扬天也在心里暗笑:这个关门虽然有点儿离谱,可青天真人胳膊地长度却是正常的,所谓“关门洞开”,也不过是开了一条缝,刚好容许两人并肩而行罢了。如果不是构成两边关门的巨石如斧劈般齐整,倒是有点儿黄山的“一线天”的意思。
“要是门突然关了,你说会怎么样?”韩雨突然问叶扬天。
“啊?那人不就变成肉酱了?”叶扬天吓了一跳,马上又笑了。“倒也不至于。这点儿石头不可能比我地脑袋和拳头更硬,到时硬凿出去不就完了?哦。对了,人家刚送你的宝剑最起码也是削铁如泥的那种,对付石头都有点儿屈才。”
“早晚我还得把我的寒雨剑从某个人手里给抢回来——你记着,是抢回来!”韩雨的语气听上去恶狠狠的。
“……”叶扬天没接碴儿,只是在心里叫起了撞天屈:合着你韩大小姐总算找准位置了?抢回来?我给你你不要,还非得抢?再说了,你抢也不该是从我手里抢对不对?凭什么要我记着?
好在叶扬天还没真糊涂到去跟韩雨讲道理。他知道:天底下,从来就没什么道理好讲——尤其是跟女孩子。
而韩雨再怎么“女扮男装”,也还是个女孩子——没准儿这一类的更难缠。
“我一直忘了问,夔牛……到底是什么东西?”叶扬天不说话,韩雨却不闲着,又开口问。
“夔牛……也就是头牛。好象比一般地牛个头稍微大点儿。”叶扬天没精打采地一指华九,“你去问他,药方是他开的。”
华九的脸腾地红了。
“想当年,小老儿在珉山里转了十八个***,见了无数奇兽珍禽……但请叶师尽管放心,小老儿还记着夔牛出没的所在,咱们也不必多做停留,直接去斩了夔牛,拿回牛角就是。说起来也是小老儿料事不够周详,如果当年能算到此事,连叶师的辛劳都可以省了,小老儿也不至于去花那么大的心力去找青泥,直接带牛角出来就是。”
青山真人哈哈笑着,为华九解围。
“嗯?你以前在珉山里找过青泥?跟董双蔻一样?”叶扬天诧异了。
“哦,当年的那些旧事,小老儿早忘得差不多了。叶师,珉山中虽然有神龙的传说,但青云门历代进珉山的却都没见过,小老儿也没见过。传说这东西,历来当不得真——没有神龙,到哪里去找神龙的口粮:青泥?董双蔻跟小老儿当年一样,还是得空手而归。”青山真人脸上地笑容不变,好象完全不当成一回事似地说着百年以前自己的遭遇。
“传说这东西当不得真?”韩雨伸手轻轻按了按收在腰间的白鹿剑,一股想要大笑的冲动涌上心头。
现在明明是一群活了几百岁地老道士跟一个大罗金仙去《山海经》里说地珉山,还要去抓一头上古神话里的奇兽:夔牛,他居然说什么“传说当不得真”?
不过,就这么谈谈说说之间,几人已经穿过雪拥蓝关,来到了珉山地范围之内。一个惊叹出声。
“不错,果然好景致!”叶扬天特意矜持着,语气中却难掩惊讶。
“叶师,珉山之景,在乎山水之间。”青山真人指点江山,很有些志得意满,“所谓石蕴玉而山辉,水含珠而川媚,珉山胜景,名副其实。”
天涵子笑眯眯地插口,“道兄说的是,道门中各大洞天福地,占尽天下灵秀,只是我等开府却非得顾及其他,难免将灵气糟蹋了。倒是珉山这样从未经过雕琢的,才真正算是灵气所钟。”
“嘿……你说的倒是有理了!”尽管青山真人看天涵子不怎么顺眼,倒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正理。
“说白了不就是要环保?”叶扬天的一双眼睛仿佛不够用似地,一面四处打量,一面随口说,“只有人类没去过的地方,才真正保有自然的景观,它们一旦被人类现了,也就快到了完蛋的时候,什么自然保护区啊……都是扯淡!”
“叶师说得有理。”众人纷纷点头——就连青山真人这样偶尔也会在现实社会中带上几天的也不知道叶扬天说的“自然保护区”是什么东西,可既然听叶扬天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慨,除了点头赞同之外,又能怎样?
叶扬天在青云门内还没呆几天,却早为青云门内的景致惊叹过多次了,青云门占据了峨嵋山景致最盛之处,又号称“虚陵洞天”,当然名不虚传。不过,现在在叶扬天看来,反倒是珉山更能令他心动。
如果说青云门的景色象是“仙境”,不着一丝人间烟火气,那珉山就多了几分野性的美。
珉山说是一山,一样是群山连绵,山高,直插凌霄。郁郁葱葱的山林,数十人合抱的老树比比皆是,争先恐后般地生长着,很有些望不见树冠,倒象树比山、比天还高。
抬头不远处一座峭壁,被各类叫不上名字的植物爬满了半边,另半边是一条瀑布冲下来,水势之猛,让瀑布跟峭壁中间竟留出了几尺的空隙!瀑布之下,是一洞深潭,潭边引出一条小溪,弯弯曲曲地流走,顺着小溪往前,平地起了片树林,林中黑洞洞的,似要择人而噬的模样。
入雪拥蓝关之后,一行人就站在小溪边上。
-------------------【第三十章 这年头,牛……没法吹了。(下)】-------------------
关,都感叹青云祖师当年风采,把个关口修得这般雄伟,似非人力能成,真个巧夺天工。不过,这番感慨到了珉山中却又立时变了,看此山气概,才算是真的天工之力!哈哈,小老儿道号青山,却是每见此山,都觉惭愧。”
青山真人一声长笑,这番话象是有感而,又象是自我解嘲。
“哦?听道兄此言,倒象是常到珉山了?敢问夔牛何在,还要道兄领路。”天涵子眉头忽然一皱,忽然问。
“啊……这个……”青山真人干咳几声,显得有点儿慌乱,赶紧接上,“待小老儿看看,待小老儿看看……”
“嗯?”叶扬天隐隐地觉了问题:看青天真人在雪拥蓝关之前的那副模样,珉山可不象是随便就可以让人进来的地方,如果说这一次破例连天涵子等“外人”都请了进来,是因为自己身份所在,不好拒绝才送出了顺水人情。那……青山真人怎么可能象天涵子说的那样常到珉山?
“呀!”韩雨的惊呼打断了叶扬天的思路。
“怎么了?”
“叶师小心!”
还没等叶扬天有所反应,天涵子就挡在了叶扬天身前,一侧,袁达透手上撤出宝剑,也护卫到了叶扬天的身边,同一时间,青山真人和李纳乾冲向了韩雨。
“咳,不用这么紧张,到底怎么回事?”
叶扬天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推开挡住自己视线的天涵子,打眼望去。
“啊?”叶扬天愣了。
只见韩雨满脸通红,青山真人和李纳乾都是一副尴尬表情,再看,青山真人手上还拎着个一尺来长的怪东西。
“叶师,没什么事情……”青山真人苦笑起来,“小老儿忘了说。这条小溪里有虎蛟生息,让韩小姐受惊了……”
“虎蛟?呃……”叶扬天仔细打量着青山真人手上拎的那个东西,也吓了一跳。
“这、这能怪我吗?”韩雨红着脸,飞快地躲到了叶扬天的身后,“那、那东西爬到我脚上,我低头看,正好碰上它抬头……它、它长着个人脸!”
《山海经》中有言:“……虎蛟,人面鱼身。蛇尾,四足有鳞。”
“这东西怎么能长成这样?”叶扬天来了好奇心,走近青山真人,几乎想要伸手接过来再看,“啧,韩雨,也不怪你害怕。说真的,它长得太丑了……”
“去你的!”韩雨有点儿急了。
“我没说错啊。”叶扬天饶有兴味地端详虎蛟,这条虎蛟并不大,但实在难看——不仅明明在鲤鱼的身子上长出来四条小短腿,该长鱼尾的地方还突然就细下去了;最要命的。那张人脸丑得有点儿过分,没有眉毛不说,歪嘴斜眼塌鼻子——这张脸就算是移植到人头上去,也是个千古难得一见地丑八怪。
“我说,韩雨,我琢磨着,如果这张脸长成谢公霆锋那样。估计你应该能好点儿。”叶扬天还没忘了落井下石,又揶揄了韩雨一句,对青山真人说,“放了它吧,都丑成这样了,怪可怜的……”
“叶扬天,你也不比他帅到哪儿去!”韩雨似乎恢复了状态,狠狠地骂了叶扬天一句……
“靠,也太毒了吧?”叶扬天再看看虎蛟,忽然恶心起来了。
“叶师。”青山真人没依着叶扬天的话把虎蛟给放了,反倒有点儿为难似地说,“叶师,虎蛟可以入药。既然它冒犯了韩小姐。倒不如让小老儿把它碎尸万段……为韩小姐出气,如何?”
“这算什么事儿?能入药干嘛不用?”叶扬天大度地点头。“它……能治什么病?哎,不对啊,你怎么可能有病?”
“这个……”青山真人苦着脸,“叶师,您就别打听这个了……”
“为什么?”经过雪拥蓝关前的那一幕,叶扬天连青山真人都有点儿提防。
“那个……实在是……叶师,要不然小老儿把它放了得了。”青山真人的脸色窘得不成样子,却就是不说。
“叶师,是这样……”还是华九知机,悄悄给叶扬天传音,解释了虎蛟的药用价值。
“啊!”叶扬天恍然大悟,拍拍青山真人的肩膀,“你早说啊,你早说了我就不问你了。其实也没什么啊?十男九痔嘛……”
青山真人的一张老脸这就快没处去放了……
经过了这一段小插曲,韩雨和青山真人都丢了面子,却让叶扬天知道了珉山中多得是传说中地怪物,没听过的,没见过的,模样可笑的、可怖的都有,在接下来的探索之中,也就留神注意,不再为偶尔的惊奇打断脚步,也保住了自己作为大罗金仙地姿态。
但尽管如此,叶扬天还是逐渐地开始为自己的知识面感到惭愧了。
青山真人领头,众人一路行来,叶扬天见过了独角独眼的山羊——,六条腿的狗——从从,长着人脚的鸳鸯——鹕,九尾九头地狐狸——蛭……就是在最离奇的梦境中,叶扬天都不可能梦见的各种怪兽怪鸟层出不穷。
“也亏了我心理承受力还算不错,换了别人,吓也吓疯一批……”叶扬天不止一次地对自己这样说。
韩雨也还好,有过虎蛟这一回,她似乎恨上了所有的怪物,走一路杀一路,但凡被怪兽靠近了就是一剑,直看得李纳乾和袁达透两人大眼瞪小眼,心疼无比——韩雨用的正是他们送的白鹿剑。
“我说,那个什么夔牛在哪儿呢?我来是为了牛角,可不是看人滥杀无辜的……”又翻过了一座小山头,叶扬天终于忍不住问起了青山真人。
“叶师,小老儿也纳闷着呢。”青山真人皱着眉头,“按理早该遇上了……珉山中地夔牛并不多,但好歹数十头是有的,这一路丝毫不见踪迹,确是有些奇怪。”
“不会吧?”叶扬天挠挠头。起了牢骚,“什么东西都碰上过了,光顶着人头的就见了一堆,鱼啊,鸟啊,蛇啊,靠,连猪身人头的都有!你说它们怎么会都长着张人脸?还都那么丑?总不至于非得找见一个长得跟谢霆锋一样的……才能遇上夔牛吧?”
“叶扬天,谢霆锋跟你有什么仇?”韩雨实在忍不住了,笑问。
“仇?没什么仇。”叶扬天没好气地回答,他提起谢霆锋来就生气——在姜潇潇的钱包里,就贴着一张谢霆锋地照片。
“叶师还有仇人?”天涵子的精神一下紧张起来,“是何等人物敢与叶师结仇?反了他了!韩小姐,你且告诉贫道。待此间事了,贫道定……”
“别别,别听她胡说。我没仇人!”叶扬天一哆嗦,心说,“开玩笑……让天涵子这个心黑手狠的找上门去。谢霆锋还不得让他给活剐了?”
一边,韩雨笑得直揉肚子,“嗯,这么说起来,他仇人可多了……那什么……我还记着好象有……对了,一个叫张东健,一个叫姚明。还有……”
“韩雨!”叶扬天的脸腾地红了,韩雨说地这几个明星,都是姜潇潇喜欢的。不用说,早先韩雨张罗着要绑架姜潇潇的时候肯定做过调查。
“好好好。”韩雨收起笑容,这一顿笑,算是把虎蛟那一头的仇给报复完了。
“嗯?什么东西?”走着走着,叶扬天忽然听见哪儿有点儿奇怪地动静。
“没什么啊?”众人四下打量一会儿,却没现什么异常。
“怪了……”不知怎么,叶扬天就是觉得哪儿有不对。
众人一路行来,早已深入到珉山之中。现在正在珉山内最高地一座山的缓坡上,四面都是高耸地古树,尽管稀稀疏疏,但树冠都极高极阔。仍然遮天蔽日。
“啊!”叶扬天认准了自己的感觉。并没跟着青山真人再往前走,停在原地观望了一会儿。终于觉了自己感到异常的原因——
毛病出在一棵古树上。
“你们看!”叶扬天指着古树叫了起来。
“嗯?”众人凑了过来。
这棵古树乍看和其他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更加粗了些,恐怕四五十人也未必能合抱,站在树下往两侧看,要看出好远才能到头——单看这份宽度,树地直径怕不得有上百米?
“你们仔细看!”叶扬天屏住呼吸,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树干,用十二万分肯定的语气说,“这不是树!”
“不是树是什么?”韩雨纳闷了。
“是……啊!”叶扬天还没把话说完,“古树”竟然动了!
“古树”平平地向前移动,一下就出去了至少半里地!更让人惊骇的是:“古树”平移出去后轻巧地落地,毫无声响,而且——“古树”根本没有树根!
“贫道上去看看!”青山真人沉不住气,“蹭”地一声御风而起,直直地冲上天空。
“我也去!”叶扬天脚一顿,也跳到高空,其他人赶紧跟上。
叶扬天顺着“古树”直冲向上,直到了“古树”顶端,也没看见半点儿树叶和枝桠,“树干”反倒在顶端突然变得更加粗了,粗得离谱!
“不会吧……”叶扬天继续往上冲,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但还在嘟囔着:“我不信……”
“叶师!是夔牛啊!夔牛!”还没冲出“树干”的范围,叶扬天就听见了青山真人疯般的高叫声,人虽然继续上冲,但一颗心却直直地沉了下去。
夔牛!
那……“古树”是什么?牛地一根腿吗?
人说吹“牛”,这……还怎么吹?
五千米的高空上,叶扬天哭丧着脸,终于看清了夔牛的全貌。
牛身是一色的苍青,那条腿被误认为是“古树”,倒也情有可原。但要命的是……牛太大了!
两只牛眼果然是牛眼,人形容牛眼之大,往往用“铜铃”来比喻,但这两只牛眼……够开上十个铜铃制造厂!牛背光滑如平原。一眼不到头,同时办上几场足球赛不成问题……至于最关键的那两根夔牛角,快赶上两座小山了!
“牛?谁……谁敢说这是牛?体若垂云?”叶扬天喃喃地念叨着自己读过的有关夔牛地记载,“它整个儿就把天都遮住了,可不体若垂云?它……它随便吹口气,我就得飞出十万八千里还挂零……那这到底是我吹牛,还是牛吹我?”
叶扬天不在jn这段时间内,这座古城一如往常日升、日落。只有少数几个人的心境生了变化。
比如姜潇潇。
在云山三十一中地老师、学生们中间,姜潇潇依旧表现得象以前那样乖巧,整天为学习忙碌,备战即将到来的期末考。但姜潇潇知道,自己的生活不同了。
姜潇潇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自己的生活,肯定会迎来新的变化。哪怕那变化并非她所希望的那一种。
道门四十八派大闹云山三十一中的记忆,并没有在姜潇潇的脑中抹去。
姜潇潇曾经旁敲侧击地问过自己地同学。但大家的答复都让她愕然——所有人都不记得了!
所有人都不记得叶扬天曾经在教学楼上跳下来丝毫无损,所有人都不记得叶扬天在那一群摆明了就是“世外高人”的老道士们面前的颐指气使,所有人都不记得,在那天,叶扬天曾经为学校站了出来。
姜潇潇无法摆脱心中地好奇。
但当邢师我支支吾吾地对姜潇潇问这问那地时候。姜潇潇却避开了他,因为,姜潇潇知道,那个在学校请了病假的叶扬天会回来告诉她一切——哪怕自己并不想知道。
姜潇潇所能做地,只是对着身边空空的课桌偶尔叹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她不知道,自己曾经采取的态度。那个不想知道跟叶扬天有关的任何事情的态度,在叶扬天回来之后还会保持多久,还能保持多久。
姜潇潇只是渐渐地明白了一些事情:摆脱,并不会象一开始自己所想地那样容易。没有了叶扬天无处不在似地视线,姜潇潇觉得生活平静得象是白开水——白开水是索然无味的。
“敢问叶扬天叶施主在不在这里?”
“什么?”
刚从教学楼后转出来的姜潇潇有点儿慌乱,抬头看看,这会儿是下午的课间,天还很蓝;四周,云山三十一中的学生们有的打闹,有的嬉笑。有地在教室里聊天,或是闷着头学习,所有的一切都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但怎么会有人突然对自己提到了叶扬天?
“女菩萨,敢问叶扬天叶施主在不在这里?”那人又问了一遍——
姜潇潇绝没有想到。她的生活再度有了波澜时。先面对的竟然是……一个和尚!
青云门,雪拥蓝关之内。珉山。
灵气所钟,山水间可见胜景,珉山傍依峨嵋,其实却该算是道门里数得着的福地洞天——这先放下不管,就在珉山中最高的那一山峰峰顶,高天之上,叶扬天正暴跳如雷。
“我说,这就是你当年看见过的那头夔牛?”叶扬天冲着青山真人凌空跳脚,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你吹牛去吧!”
“不是……您老人家听我说……”青山真人大窘,喃喃地想要辩解,憋了半天,冒出一句话来,“您老人家明鉴,我就是吹牛,它也吹不了这么大个儿啊……”
“你……”叶扬天望天一翻白眼,扔下青山真人,回头就抓住了天医门华九的脖领,咬着牙狠,“姓华的,今天你要不把话说清楚喽,咱们没完!”
“叶师,您这是什么意思……”华九着慌。
“什么意思?我倒问你是什么意思?”叶扬天一指底下夔牛头上跟两座小山似的犄角,大吼,“你家治断腿就用这种东西?这都够给一万人做假肢了!”
华九地脸一下就红得象熟透了的柿子——还得是西红柿。
谁也没能料到珉山里的夔牛居然会大得出了圈儿。
“没人管,长荒了……”再次把目光投向夔牛,叶扬天晃晃脑袋,自言自语。
定下心来细看,叶扬天初步估计出了这头夔牛的“规模”大约与二十到二十五个东京巨蛋相当。毫无疑问,就是把目前地球上已知地最大地哺乳动物蓝鲸拿过来对比,那也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如果夔牛吃肉,一头体长三十米地蓝鲸顶多也就够夔牛小小地嚼上那么一口。
“无论从哪个方面说,这都不符合物理规律。这不可能!科学被愚弄了!”叶扬天义正词严地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诚然遵照客观规律的话世界上不可能有什么动物够资格拥有类似眼前这头夔牛一般的体格——它先该被自己的体重压垮;但同样,象叶扬天这样在天上随便飞来飞去的本事也没有任何化学方程式可解。叶扬天只好一边叹气一边接受了目前的状况。
“好好好,我知道,愚弄科学我也有份……”
-------------------【第三十一章 这年头,有那么一头会轻功的牛。(上)】-------------------
一反手,叶扬天把青云门的镇门至宝断剑拿出来了——总之是要去斩夔牛角,比起韩雨的那口女里女气的寒雨剑来,叶扬天更愿意相信青云门的家底。
“叶师,这个……是否从长计议?”青山真人被叶扬天的动作吓了一跳,扯扯华九的袖子,凑上来劝阻叶扬天。
“从什么长计议?不是要夔牛角吗?”叶扬天没好气地反问,“你是想说不用夔牛角也行,还是想再去找头小的来?”
华九一激灵,赶紧说,“青山道兄的意思,正是要去找头……找头小些的夔牛……叶师且看,此牛如此……怕是岁久通灵,仓促之间,恐……”
“欺软怕硬啊?”叶扬天象上了倔劲似地连连摇头,“你们不在乎,我还得混呢!欺软怕硬的名声,我背不起。得,就是它了。”
华九和青山真人相对苦笑。
叶扬天想得很清楚,虽然之前吕洞宾语焉不详,但自己这个被玉皇大帝抽签抽出来的大罗金仙的一举一动肯定早被上界天庭的那帮神仙们看在眼里,别的不说,这头夔牛保不齐就是他们搞鬼弄的!
叶扬天自认已经是神仙了,事到临头,也不得不顾及自己的面子。
而且,叶扬天记着小时候看闲书,书上提到过,象梁龙、蛇颈龙这样的大型恐龙,因为体型过大,神经系统对外界刺激传递往往很慢——说白了,就是星期一拿针扎它尾巴一下,到星期三它才知道喊疼。
没准儿这头夔牛也一样呢?
“我这口断剑……”叶扬天从高空摆出个要往下俯冲,一剑怒斩夔牛角的架势,却怎么琢磨怎么别扭,自我解嘲地笑了一声,“嘿……看这比例,我都成蚊子了。”
又仔细琢磨了一下,叶扬天深吸一口气。“啪嗒”,轻巧巧地降落在夔牛角上。
夔牛的两个犄角弯得象是新月,在牛头正中堪堪没有相触,叶扬天看准了,正落在夔牛左犄角的前半部分,抬头就能看见对面的右犄角。
不过夔牛的个头实在太大,说是牛角,对叶扬天而言倒更象是个广场。足够他闲庭信步了。
“当!”叶扬天俯下身子,右手中指屈起,轻轻敲了敲脚下的牛角,出清脆的声响,如同金石相击,悠久不绝。
夔牛毫无动静,还是稳稳地站在原地……
“我就说嘛……”叶扬天乐了。
跟叶扬天想的一样。按比例换算一下,他也就跟只蚊子差不多大小,或者更加准确地说,该是只“牛虻”——反正不管怎么样,夔牛似乎完全没觉它的犄角上多了叶扬天这么一个小东西。
“好象应该不难吧……”
叶扬天嘟囔着。仔细观察被天医门地华九誉为灵丹妙药的夔牛角,与从高空中俯视时不同,叶扬天能分辨出牛身与牛角色调上的差异。夔牛色苍,身体深青中趋黑,所以起初才会被叶扬天误认为古树;牛角却是漆黑,不见一丝青,象黑钻石似的闪着幽幽的冷光。角上每隔不远就有一圈深黄色的痕迹,宽度跟两车道的马路相差仿佛,这在高空中自然看不出,可对于现在的叶扬天来说就显眼得很了。
“我说,你们倒是也下来啊。”叶扬天在夔牛地犄角上使劲跳了几下,对青山真人等示意,“这个大家伙大过头了,反应迟钝。没事。”
青山真人、华九、天涵子、李纳乾和袁达透,还有韩雨,众人这才满不情愿似地落下来。站在夔牛的左犄角上面面相觑。
“叶师,是不是再……”青山真人双脚在半空中虚浮三寸,压根没真的落到“夔牛角”上,皱着眉头想要再次劝阻。却被叶扬天一瞪眼。只好讪讪地把没说完的话咽回肚子;同样的,华九、天涵子和李、袁二门的两位也都是面有忧色。满腹有话不好说。
韩雨与众人多有不同,她默默地站在叶扬天的背后,脸色煞白,大口喘粗气,压根顾不上开没办法,韩雨地本事远不如其他几位,在珉山中一路走过来,早累得不行了;更别提还时不常地被蹦出来的各种怪物吓一跳,虽然手上宛若新于硎的白鹿剑免不了大利市,可心理压力也是不断加码——说实话,韩大小姐现在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叶扬天还欠缺作为大罗金仙的自觉,在他印象中,韩雨就是那个半夜在jn地小巷子里拎着宝剑搞绑票活动的女飞贼,威风凛凛得很,不可能被这么点儿路难倒,也就没怎么留心,反倒是华九看出不对,悄悄一个转身,从道袍袖子里掏出个小瓶,珍而重之地拈出一粒药丸,递给韩雨,示意韩雨吞下。
韩雨感激地看了华九一眼,服下药丸,脸色当时就好看了许多。
华九的小动作瞒不过人,大家心中有数,尤其是袁达透和李纳乾,两人交换一个眼色,他们认得华九交给韩雨的是天医门的小还丹,素有盛名,眼下虽看不出来,但此间事了,韩雨只要运化药力,怕不得平添三十年的修为——这倒还不至于让人艳羡,可天医门向叶扬天示好分明已到了滴水不漏的地步。天医门历来高蹈,自从叶扬天这位大罗金仙现世以来却一反常态,个中种种,也不由得刚刚合袁门、李门为一地白鹿洞不多加思量。
众人各怀心思,叶扬天看在眼里只是暗暗冷笑,不管更多,自顾自地手起剑落,狠狠地向夔牛角上砍了下去。
“当!”
一声巨响!
“我的天……”叶扬天一个趔趄,差点儿趴下,耳朵更是好玄没给震聋了。
再看周围,袁达透和李纳乾身子乱晃,相护搀扶着才没被震得跪倒;华九眉头紧锁,浑身乱颤,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往嘴里塞不知名的药丸;青山真人和天涵子两个是聪明人,都早早堵住了耳朵。悬空盘膝坐倒,神色竟没什么变化;最倒霉的是韩雨,刚吃了华九的小还丹感觉好了一些,接着一口血就喷出来了,连声“哎呀”都没叫完,直接晕倒。
夔牛依旧毫无反应。
第三十一章这年头,有那么一头会轻功的牛。(中)
叶扬天强忍住心头的疑问,先去瞅夔牛的犄角——完好无损。断剑落处一点儿痕迹都看不见。
“不是吧?”叶扬天赶紧低头审视手中断剑,好在青云门镇门至宝的名头不是假的,却也没被夔牛角崩出缺口。
“硬!真硬!”叶扬天脱口而出,也不知道他夸地到底是断剑还是夔牛角。
“叶师啊!”还没等巨响的回声消失在群山之间,青山真人就苦着脸大叫起来,但叶扬天的耳朵差点儿被震出毛病,青山真人扯着嗓子连着吼了三遍。这才让叶扬天听明白。
原来夔牛又称“雷兽”,《绎史》中记载,黄帝战蚩尤时,曾以夔牛皮蒙鼓八十面,“一震五百里。再震三千八百里”——那用的还只是夔牛地皮,叶扬天直接拿断剑这样地神兵去碰人家的犄角,“震耳欲聋”那还是轻地。
得亏几位都还练过,否则非出人命不可。
叶扬天有点儿恼羞成怒了,想再去抓华九地脖领,却看见华九正忙于救治晕倒的韩雨,一时下不去手。满肚子的火气就撒到了青山真人的头上。
“你怎么不早说?嗯?”
青山真人肚里一个劲儿地喊冤枉:我倒是拦了,可您老人家得听啊?再说,您从俺们青云门的书剑阁里呆了一天多,那么多典籍里都写得清清楚楚,您就不知道看一眼再出来?
可谁叫大罗金仙最大来着?青山真人只好陪着笑打躬作揖,把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得那叫一个利索,反让叶扬天不好意思起来了。
“算了算了,是我的错。”叶扬天摸着鼻子说,“可到底该怎么办?我一剑下去,它动都不带动一下的。别说夔牛角了,连牛毛都没掉半根——当然我也没去找它地毛……咳,这话怎么说的?我是说,你们一开始就该知道夔牛角这么结实吧?那怎么才能把它弄下来?”
“所以小老儿才说要叶师再择夔牛……眼下这一头……叶师。怕是不好惹。”
青山真人支支吾吾地把话说透了。按照众人一开始的打算,该是去找头体格不这么离谱的夔牛。直接斩杀了,不仅能拿到完整的夔牛角,夔牛皮、夔牛鞭等也是上好地宝贝,或可炼制法宝,或可入药泡酒。
据青山真人说,在珉山中生息的夔牛为数不少,但类似眼下这头体格的却从没见过——这一头,整个儿就是夔牛的祖宗!恐怕被道门中人视为禁地的昆仑都未必能有。
“嘿……我还就不信了!”青山真人越说,叶扬天越来劲。
回身撤步,脚尖点地,叶扬天“蹭”地蹦到半空,居高临下,恶狠狠地瞪着夔牛,手上紧了紧断剑,高喝一声:“呔!”
叶扬天把断剑扔了。
这一次叶扬天轻车熟路,重演了“断剑倒斩空明峰”那一幕,断剑脱手后在空中翻了几个筋斗,“嗡”地一声涨大百倍!登时剑气盈天。
“不错,好用。不是蚊子了。”叶扬天满意地抬头看看气势惊人的断剑,破天荒地对吕洞宾感激起来。
毕竟大罗金仙不是好欺负的,哪怕只是半个大罗金仙。叶师,您三思啊!”不顾高空之中剑气盈天,冷森森地光芒晃得眼睛也睁不开,大惊失色的青山真人一飞冲天,死死地抱住了叶扬天。
“叶师,您老人家总不会以为夔牛它就一直在那儿不动吧?刚才那一剑没奈何得了它是因为它没察觉,可您真要这么折腾下去——不是,小老儿的意思是,就算您到头来斩了它,可它在那之前一阵子狂,珉山胜景不就全毁了?”青山真人几乎声泪俱下。
“这个……”叶扬天也琢磨过来了。
这头夔牛的确有点儿怪异。就凭它大得出了圈儿的体格,最少也得有个几万吨肉在那儿,可偏偏它在山林之中漫步时居然纤尘不惊——练轻功呢?踏雪无痕?退一万步,即便真是这样,谁能保证打起来了夔牛还能继续坚持这种保护自然环境的热情?它要是撒丫子到处乱跑起来……那得对珉山的生态造成多么大的破坏?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真宰得了它吗?
叶扬天的直觉拉响了警笛。一头会轻功的牛——而且还这么大,应该不好欺负。
“既然如此,为珉山万千生灵计……”叶扬天心知青山真人那一席话纯为点醒自己,也给自己留了面子,权衡再三,终于决定借坡下驴。
哪知道,叶扬天还没装模作样地把话说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哞——”
“哪儿来地牛叫?”叶扬天一哆嗦,话刚出口就已觉得不对,一阵热风扑面而来!
好大的热风!
叶扬天的身子不受控制,当即被热风倒卷出很远,当他定下身形,抬头先看见的,是一对硕大地牛眼。
“哈!你敢吹我?”叶扬天一拨楞脑袋,气得胡说八道,“啊,没错。都说什么来着?东西街,南北走,出门看见人咬狗。拣起狗来打砖头,又怕砖头咬着手……之前我也就那么一说,合着这年头人真改牛吹人了?”
“哞——”夔牛接着叫。
“你叫什么叫?都说了不找你麻烦了……呃……奶奶地!不是轻功!”叶扬天的前言不搭后语实出有因,刚才为了祭出断剑,叶扬天早高飞到夔牛上空去了,一人一牛之间少说也隔了两千多米,可现在,他突然现自己跟那个硕大地牛头之间的距离近得离谱!
“啊……哈哈……合着您还会飞啊?”叶扬天脑子一下就乱了,偷眼往底下看看,夔牛那四只牛蹄的确是离开了珉山的山坡,稳稳当当地踩在几朵云彩上。
-------------------【第三十一章 这年头,有那么一头会轻功的牛。(中)】-------------------
“哞——”叶扬天愣是从夔牛的叫声中听出了几分得意。
“那个……咱们有话好说……”叶扬天看着夔牛头顶闪着寒光的两只犄角心里直麻,断剑倒是还好端端地悬停在上空,依旧剑气纵横,可这会儿叶扬天已经不认为断剑真能斩动夔牛角了——
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在这么一个大家伙的逼视之下都不会觉得自己很牛。对面的才是真牛。
“叶师,留神!”叶扬天正手足无措,袁达透和李纳乾两人一左一右穿插过来,挡在了叶扬天身前。两人各持一口明晃晃的宝剑,虽然脸色不免白,神情却还都镇定。
“哞——”夔牛还在叫,但牛头偏开了,叶扬天极为敏锐地捕捉到了夔牛眼神中的一丝不屑。
这也是托叶扬天平时出入各种场合什么人都见过的福,否则夔牛的一对眼睛象两个小湖,想要读懂它眼神说了什么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我居然被一头牛瞧不起?”叶扬天气得肚子疼,刚要豁出去跟夔牛拼个死活,猛然间却瞥见空中不远处天涵子和青山真人晃来晃去,不由得一怔。
刚才夔牛一动,除了叶扬天没什么经验之外,其余众人瞬间就各有动作。李纳乾、袁达透先一步过来护住叶扬天;华九一把抱起昏迷的韩雨,从斜刺里飞了出去,远离圈内,这是为了救治韩雨;青山真人是地主,只得接过对付夔牛的重担,钻到了夔牛的肚子底下;至于天涵子,他为人高傲,不愿与袁达透、李纳乾同流,却是高高飞起,也要与夔牛一决。
叶扬天瞥见的,正是要对付夔牛的天涵子和青山真人。
青山真人取巧。手擎宝剑,贴着夔牛的肚皮直冲而上,剑尖取夔牛的脖颈要害,剑势甫一展开,就有十数丈长短的剑芒随风而涨,纵然夔牛体形再大一些,挨上一下怕也绝好受不了。
天涵子却是从高空中如流星般直直地砸了下来,正对着牛头。他手上拿的是拂尘,眼见要砸到牛头上了,拂尘丝疯了似地乱涨,眨眼之间就化成一张巨网,要把整个牛头全都包裹其中!
叶扬天眼尖,隐隐看见在巨网遮蔽之下,天涵子手执的拂尘柄前有寒光一点。却是柄利器。
“真够毒地……”叶扬天暗地里一吐舌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电光火石。
青山真人和天涵子上下夹击,同时中的!
“哞——”夔牛的叫声没有什么变化,缓慢、低沉、浑厚,还带着那么点儿无所拘束的田园牧歌风情。
青山真人和天涵子可就狼狈了。
青山真人手中宝剑上暴涨到数十丈的剑芒连同宝剑一块儿。的确是刺到了夔牛的脖颈上,但剑芒无声无息地顺着夔牛的脖颈滑开了,连夔牛地毫毛也没伤到半根。至于宝剑本身扎进去没有,叶扬天都懒得去看一眼——比例摆在那儿,就算是扎进去了吧,对于夔牛来说,顶多也就是让蚊子咬了
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大活人生生让蚊子给咬死了。何况是牛?
天涵子造出的声势远比青山真人惊人得多,他甩出来的那把拂尘算是玄心门压箱底的法宝之一。拂尘以天蚕丝祭炼而成,坚韧无比,收随心;中藏利器,却是用五金之精打造,无坚不摧。这柄拂尘原名“大悲”,只为玄心门向来行事狠辣,在道门中倒有个“断魂”的名头。
断魂拂尘名非幸致,夔牛的牛头虽大,只在一瞬……却也被紧紧地包了个严实,天蚕丝延伸到了极致,若是单拿出一根来,已经细到肉眼不可辨的地步——换成别人。怕早被箍成了几千万片碎肉!
话说回来。断魂拂尘在玄心门中那个“大悲”地名字,正是取一旦为天蚕丝所困。便“悲从中来,肝肠寸断”的意思。
偏夔牛还是纹丝不动。
不过,天蚕丝原本就是为了困敌所用,断魂拂尘最大的杀手还在那根似锥非锥的利刃上——上溯数百年,打造断魂拂尘的那人在玄心门中也算心性阴狠得屈一指,在拂尘柄中暗藏利器不说,还淬了剧毒。只是平素单凭天蚕丝已少有人敌,却只有玄心门中人才知道那根利刃地底细。
面对如此“特异”的夔牛,天涵子一开始就没存侥幸之心,下手唯恐不狠。照他的想法:夔牛即便是雷兽,牛皮能做雷鼓,可天下的大鼓用锥子扎下去没有不破的,只要划破夔牛牛皮见血,那就齐活了!
天涵子错就错在他太有把握了。他往下俯冲的势头太急,忘了鼓是死的,牛却是活地。
夔牛小小地低了一下头。
“当”地一声,天涵子手中断魂拂尘的利刃和夔牛的牛角撞个正着!
又打雷了……
还跟着一声牛叫。
这就是“说时迟那时快”的事儿,叶扬天被那声巨响再次震得头皮麻,等回过神来看,夔牛安然无恙,青山真人和天涵子却都找不着了。
“啊……”叶扬天四下打量一番,鼻子差点儿气歪。
天边两个小点,一南一北,飞驰而去——南边那个是青山真人,北边那个是天涵子。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青山真人和天涵子还真都做足了前辈风范。
“给我回来!”叶扬天气得过了头,反倒觉得好笑,“一个扔了宝剑,一个扔了拂尘,就这点儿出息?”
说着,叶扬天双手左右一分,遥遥对准青山真人和天涵子,掌变为爪,口中低喝:“吸星**!”
接着青山真人和天涵子就倒飞回来了,势头比他们飞遁时还快了几分。
“吸星**?”护住叶扬天的李纳乾和袁达透两人万没想到叶扬天一出手就有这等的威势,不由得骇然相对,喃喃自语——
这也就是韩雨被华九救走,不在身边,否则叶扬天绝对不会嚷出这种名字来让人笑话。
其实叶扬天不过是变通了“隔空取物”的法术而已,这是他当初最早“试用”出来的本事,他受吕洞宾点化,道行今非昔比,把这法术用在青山真人和天涵子的身上,倒也一样好使——唯独不该取这么个名字。
另一方面,青山真人和天涵子之所以这么快地倒飞而回,也有其他的缘故。
两人都是道门中有数地高手,只凭察颜观色就看得出对手的强弱,要不是早知道这头夔牛不好对付,青山真人也不会接连劝阻叶扬天,天涵子更不可能一上来就祭出了断魂拂尘。所谓的“一击不中,远遁千里”,那只是下意识的习惯——两人也曾有过不少“斩妖除魔”地经历,很清楚一旦失手之后往往会面临对手疯狂地报复,避其锋锐,再图反击,原是上佳良策。
这一点叶扬天自然不知道,如果换成韩雨的父亲韩无熠在场,恐怕就会接连赞叹青山真人和天涵子地果断了。
只是两人刚飞出不远,立刻就想了起来:这回不是自己在对付夔牛,那边还晾着一位大罗金仙呢。
所以叶扬天的“吸星**”一出,两人觉得身形一顿,立马就转头加飞了回来,只是看在别人眼中,却都成了“叶师含怒出手,以无上神功惩戒那二人临阵脱逃”的壮举。
“……敢问叶师,这吸星**是何等神功?”看着青山真人和天涵子回来得这么快,李纳乾终于沉不住气,悄声问了出来。
“啊……这个……”叶扬天本来只为过瘾,这会儿听人真郑重其事地问,不由自主地红了脸,嘟囔几句,“也不算什么神功……明摆着的嘛,凡是叫什么什么**的就没好东西,全都是蒙人的……”
李纳乾和袁达透又对视一眼,都觉得叶扬天莫测高深。
转瞬,青山真人和天涵子飞回,两人面上多少带点儿尴尬,青山真人嗫嚅着想要解释,却不知该说什么,便悄悄捅了天涵子一下,想让天涵子开口解围——天涵子两眼望天,只是不理。
叶扬天的注意力却不在青山真人等的身上,他只顾了盯紧夔牛。
天涵子飞遁而出的时候,断魂拂尘中暗藏的利刃虽然与牛角相击,但天蚕丝也已箍紧了夔牛的牛头。只不过,号称“悲从中来,肝肠寸断”的断魂拂尘这回遇到了克星,在那声悠扬的牛吼过后,天蚕丝竟纷纷断裂,跌落尘埃——倒好,“寸断”也寸断了,“大悲”也大悲了。
“真有点儿可惜……”叶扬天看得出断魂拂尘的好处,不觉有点儿心疼。
天涵子自从一回来就站在众人身后,看似神情木然,毫不在意,可眉毛却禁不住一跳一跳,不用说,他比叶扬天心疼得更厉害。
-------------------【第三十一章 这年头,有那么一头会轻功的牛。(下)】-------------------
“那个……老这么大眼瞪小眼也不是办法吧?嗯,还别说,真是大眼瞪小眼。”叶扬天盯了夔牛一会儿,现夔牛并没有别的动作,只是脚踩祥云,悬空而立,似乎并无向众人报复的打算。
“还请叶师明示。”青山真人鼓了鼓勇气,凑上来接口——他也觉得哪儿好象不太对劲。
“我还记着,我曾经问过你们有关妖怪是怎么回事来着……”叶扬天摸摸鼻子,忽然岔开了话头。
“啊,叶师的意思是……”青山真人有点儿明白了。
叶扬天是世家子弟,从小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闲书”读得就少了,但无论如何,神鬼妖怪的故事只要是个中国人,脑子里自然就装着一箩筐;更别说他莫名其妙地成了大罗金仙,又很快接触到道门中人,有关“切身事务”,他还是留心了解了一些。
叶扬天知道,妖怪精灵魑魅魍魉之说绝非虚妄,深山大泽自有龙蛇,山谷古洞多生山魈木客,还有些机缘凑巧,吸收天地精华灵气,成就修行的各类生灵。它们修练日久,不但能通人情化人形,甚至神通广大——换言之,眼前这头夔牛,没准儿已经不单纯是上古异兽了——
八**家是个妖怪!会说人话的那种。
“叶师,降妖除魔虽是我辈本分,但……若是与世无争、潜心修行的异兽灵禽,算起来还该是我辈同道中人,妄动干戈怕是不好……”袁达透好心提醒叶扬天。
“啊,我知道。说真的,这才是该有的态度不是?”叶扬天一愣,答应得很痛快。
道门中除魔卫道的说法由来已久,但自古以来,大多数道门中人对异类修行者相对宽容,只要它们不去“为祸人间”,或者又不惹到自己头上。往往便不理会,甚至还有与异类称兄道弟的——当然这仅限于修行有成的妖精,若是异类不能口吐人言幻化人形,便还是被归在禽兽之属……
这其中缘由颇为繁杂。先,道门向来崇尚无为,在山上打坐个一百年下来,谁都会养成与世无争的脾性。其次,道门中常有异类登天成道的例子。且不算神龙、凤凰之属,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也是有的;换句话说,备不住什么时候自己飞升后就会碰上早年成道地妖精,到时总不好说:“对不住,在下边贫道一不留神,把您娘家人宰了两个。”再者,异类要想修行有成。往往历时长久,为此,大多得天独厚,道行高深,道门中人以飞升为念。也不愿招惹强敌——当年佛门中有个法海和尚,仗着一身本领,硬收白蛇精,却不料白蛇之子为文曲星君转世,一心救母,到头来弄得雷峰塔倒,白蛇得道。倒把法海做了千年来的笑柄。此种得不偿失的事情,道门中人自然懒得去做——
反正,不管怎么样,除了极个别的门派或个人之外,道门整体对妖怪还算看得开。在这一点上,叶扬天真是蛮欣赏的。
“它要是妖怪……啊,我是说,他要是修行有成的同道,那这事不就好办了?”叶扬天静静心,抬手把一直盘旋在上空的断剑收了。
“叶师。您不会打算着……”青山真人现在彻底明白了叶扬天的意思,细一琢磨,浑身直冒冷汗,刚想开口。却来不及了——叶扬天已经跳到夔牛身前。
在硕大地牛头跟前。叶扬天当空而立,还特地整肃了一下仪容。正儿八经地给夔牛作了个揖。
“这个……牛兄,小可叶扬天,与青云门有些渊源,今日有事入珉山,不料与牛兄道左相逢,真是三生有幸。适才……适才同道青山、天涵无礼,幸得牛兄不怪,当真海量宽宏,小可感佩之至……”
叶扬天搜尽枯肠,憋出这么几句。
“哞——”夔牛看看叶扬天,叫了一声。
“啊,多谢牛兄。”叶扬天大受鼓舞,心里暗想:它该是听懂了——这都有问有答了嘛!
“牛兄,小可本不欲打扰牛兄清修,原是有要事在身,不得不相求牛兄一二。”叶扬天继续凑词,“实不相瞒,小可有一挚友,身受重伤,双腿不良於行。小可求于天医门门下,得一良方,今日入珉山,实是为寻良药。”
这几句把叶扬天憋得脑门上见了汗,但看夔牛依旧不动,静静听着,牛眼中似乎还有几分好奇的意思,叶扬天又接着说了下去。
“牛兄,小可挚友所需的良药之中,有一味正是夔牛之角……”
话说到这儿,叶扬天忽然卡壳了——
叶扬天现自己光顾了琢磨这头夔牛可能已经修练成精,能听懂人话了,却忘了自己是要找夔牛要它的犄角!
它能听懂自己的话又怎么样?与虎谋皮,与牛谋角——这不找抽嘛!
“哞——”夔牛又叫了。
就在叶扬天因为听懂了夔牛的叫声中充满怒火而慌乱的同时,远在jn,云山三十一中地校园之内,姜潇潇的心跳也不怎么正常。
“女菩萨,老僧普陀山后寺印空,有事求教。”和尚再次合十。
“那个……施主……啊,啊,那个,大师……您还有什么事情?”姜潇潇被一口一个“女菩萨”给叫糊涂了,当着和尚的面,居然称呼起“施主”来了。
“阿弥陀佛,女菩萨当真不认得叶扬天叶施主吗?”和尚含笑追问。
“啊?”姜潇潇脸红了。
姜潇潇并不知道,这个自称印空的老和尚是佛门大大有名的高僧。
普陀山地后寺又名法雨寺,是普陀山上三大寺之一,建于明万历八年,迄今已有四百多年的历史。印空曾任多年法雨寺方丈,佛法渊深,门徒遍及天下——二十多年前,印空以年高退位,闲居法雨寺内,闭门谢客。
如果印空禅师下山的消息传了出去,怕是要佛门震动!
虽然姜潇潇在高中生里头还算是关心时事的,但她不信佛,让她了解普陀山法雨寺二十多年前的方丈的来头,实在是过于苛求了些——再加上印空上来就说要找叶扬天,姜潇潇下意识地想着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一开口就是“不知道”三个字,却没想到印空竟象是能看穿她的肺腑似地,继续追问下来了。
“大师……您找叶扬天有什么事?再说,您可别这么叫我,我当不起……”姜潇潇硬着头皮问,一边问一边打量印空。印空个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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