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幼儿园老师牧水
烦恼的不止牧水, 还有金水市特殊病理研究院的院长。
他刚刚查阅了牧水发来的报告。这是他特别要求的, 让牧水时刻监控着患者的情况, 然后每天写一封报告发到他的邮箱。
“齐星汉”三个字, 就像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尤其是在看完了牧水发来的报告之后。
在牧水的描述里, 齐星汉是这样的——
患者作息良好。
少言寡语, 但配合度极高。
除了坚持认定自己已经死亡以外, 其它方面符合正常的行为标准。
……
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我觉得他是个好人的气息。
再翻翻看过往去接触齐星汉的人, 他们的报告是怎么写的?
“患者再一次拒绝监管员的接触, 患者冷漠、待人不友好、重度厌世, 缺乏共情,其行为严重偏离正常人类的轨迹, 有反.社.会倾向……”
“患者有躁郁症表现, 多次对监管员表露恶意……”
“监管员遭遇患者恐吓,监管无法继续进行……”
不管翻多少份,内容差不多都是这样的。
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介绍人去处理齐星汉身上的麻烦了, 只是失败了一次又一次,还不能就这么放弃。
齐星汉的身份实在太特殊了。
他的家世背景不一般, 他本人更是华国登了顶的超级巨星。
一旦他患病的消息传出去,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他庞大的粉丝群又要怎么办?他现在是被社会秩序锁住的困兽, 一旦解开这条秩序的锁链, 就很可能成为一个疯狂的罪犯。而他的粉丝群则可能成为他的信徒……
就是这样一个棘手的对象。
牧水在接触过后, 竟然写下了一份完全不一样的报告!
是因为齐星汉学会伪装了?
还是牧水确实刚好能压得住他?
院长按了按鼻梁,感觉到了头疼。
随后他拉开了书桌的抽屉,从里面又取出了几份资料,一字排开……
越看,院长越头疼。
特殊病理研究院成立以来,遇见的棘手患者不止齐星汉一个。
与其说他们是患了病的人,更不如说他们像是患了病的怪物。
只要一想起来,就会让人心底发颤发寒的怪物……
他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对着邮件回复的页面慢慢敲下一行字:牧医生完成得很好,过一段时间,我会将第二个患者的资料传给你。
……
牧水接到邮件回复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打开看。
他坐在小椅子里,在剧组享受着等同制片人、导演、一线明星的待遇。
工作人员会频频来给他送茶点。
后面女一号叫了一次粤式靓汤的外卖,都没忘记问问他爱喝什么口味的。
牧水从小长到这么大,头一回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医生走哪儿都受欢迎。
老师没骗我!
牧水手捧着汤盅想。
他正小口抿着汤喝的时候,任菁菁又过来了,任菁菁歪着头说:“齐哥演得好吧?”
牧水点了下头。
他虽然不太看电视剧,但基本的鉴赏能力是有的。一个人演得好与坏,一眼就能分辨出来。走入镜头的齐星汉就好像变了个人,他那张平静而淡漠的面孔上,终于多了一丝活气。跟捏泥人一样,他得心应手地塑造着不同人物的表情。
很厉害的。
“你说我骗你,那如果齐哥骗你的话,你能看出来吗?”任菁菁笑嘻嘻地问,丝毫没有被戳穿的脸红。
“能。”牧水认认真真地道:“我能辨别的。”
牧水话音刚落下,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任菁菁看着他拿出手机,说:“真奇怪,你是齐哥的监护人,但还用这么老旧的手机……”
牧水没理会她,背过身去,接通了电话。
电话是他老师打来的。
“你在哪儿?”那头传来的嗓音低沉,还带着一丝焦灼不快的味道。
“老师,我在剧组……”
“研究院把齐星汉塞给你了?”
牧水听出了老师的语气不太对劲,他弱声应:“是,老师,怎么了?”
“赶紧回学校!”那头的声音都夹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的味道。
“研究院那边是怎么跟你说的?怎么跟你说齐星汉这个人的?”
“他们给我看了资料……”
“资料上怎么说的?”
牧水站起身,避开了任菁菁,自己走到了角落里,低声说:“资料没有问题,大概就是描述了一下他的病症。”
“他的病症?他的病症你根本不了解!不是单单从资料上就能看出来的!艹他妈的徐永槐,整个研究院上上下下,包括辗转多少了医院……都他妈拿齐星汉没办法的事儿,怎么敢往你怀里塞?你才多大?你他妈自己还是个小孩儿呢!”
那头的男人,张嘴一喷起来,怒火根本就刹不住。
“你知道他在研究院是个什么样的患者吗?没有人敢接手。他就是个……就是个怪物……像他这样的,全国才多少例?不超过十例……”
“……你赶紧回来。”
牧水有点无措。
这是他接手的第一个病人,这才是第二天,就要惨遭行医生涯滑铁卢了吗?
“回来……我……另外……”那一头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了。
牧水拍了拍手机。
“你……我……别管……”那头的声音依旧模糊。
牧水有点着急了,高举着手机,在角落里转了个圈儿,找信号。
他才刚一转,就扭身对上了一道目光。
齐星汉站在不远处,身上还穿着戏服。是一件白色衬衣和灰色长裤,衬衣一半染了血,整个人都如笼在沉沉阴霾中。牧水想起来,来的路上,他听孟勇谈到过,齐星汉这次出演的好像是一个患有精神分裂的大学老师。
齐星汉不知道站在那儿有多久了,他目光平静地盯着牧水。
跟拍恐怖片似的。
但牧水倒不觉得害怕,他只觉得在背后议论人家,还让正主听见了的话,实在不太好。
牧水愣愣地收起了高举着的手臂,小声说:“信号不好,我找找信号……”
齐星汉很高,腿也很长,他三两步就迈到了牧水的面前,然后从牧水的掌心拿走了手机。
齐星汉低头扫了一眼。
通话中,a老师。
齐星汉动了动大拇指,挂断了电话。
他的动作实在来得太过猝不及防,牧水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齐星汉都已经抠了他落后的二手智能机的电池板,取下了卡。然后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用耳钉将卡槽顶出来,把牧水的卡放了上去,再把卡槽塞回。
“有信号了。”齐星汉把自己的手机给了牧水。
牧水捏着崭新的手机,微微瞪圆的眼底透着一丝茫然:“……”
医患关系可以这么好吗?
还带送手机的?
牧水当然知道,精神病患者具有多面性,其中大多数更惯于伪装和隐藏自己。他们在表面上看起来,通常都是一个正常人。
只有当某些特定的事触犯到他们的时候,才会立刻让他们犯病。
但如果按照老师的说法,齐星汉本人是个丧心病狂的……怪物……怪物这个词让牧水觉得怪怪的。好像已经将人家从人类的范畴划走了。想到这里,牧水不由皱了皱鼻子。
总之,按照老师的说法,齐星汉的重症程度,应该已经不需要特定的触发了。他的精神面貌应该是完全的另一种样子。
消瘦、苍白、无力,做事带有极强的目的性,面部神情逐渐趋于扭曲和疯狂,哪怕是一个笑容,他们也会表现得和常人不同,让人感觉到背后发凉。
这才符合病症。
而齐星汉完全不符合。
所以他不是在伪装。
那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牧水捏着手机,往前送了送:“谢谢,不用的。”
郭勇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他看见牧水的动作,忙笑着说:“这个品牌是齐哥代言的,逢年过节,品牌商总要给齐哥送十个八个新上市的顶配版手机。叔叔拿着吧。”
大概是叫得多了,郭勇对着这么一张青葱少年脸喊“叔叔”,倒是喊得越来越顺口了。
牧水揣入了兜里:“谢谢。”
改天他也回个礼叭。等发了工资。
“今天的戏已经拍完了,按惯例,刚进组,齐哥是要请全剧组吃饭的。叔叔有什么忘拿的东西吗?没有的话,咱们这就上车准备去酒店吧。”郭勇说。
牧水还惦记着刚才老师的那通电话。
就算是辞职不干,也不能现在立马就走。这样很没有职业道德呀。
至少要先弄清楚情况再作决定。
于是牧水点了头:“没什么忘拿的。”
“好,那咱们这就走。”郭勇转过身,高高兴兴地走在了前头。
牧水则和齐星汉慢慢走在了后头。
牧水清了清嗓子,主动出声和齐星汉搭话:“郭哥好像很高兴?”
齐星汉:“辈分乱了。”
“嗯?”
“他喊你叔叔,你喊他郭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