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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相见亦是别离时

    涧谷萦回,泉声无休;山川云雾,时隐时现;梅落成霰,风递幽香。

    方跂望间,闲云竹屋,梅花为篱,背山面水。云随水流,山黄叶飞。

    竹门寂寂,门扉紧掩。

    忽遥见松柏夹道中,有一小桥直通竹屋,桥下流水触石,汩汩作声,交织孩童欢笑声,清脆悦耳,令人心旷神怡。

    凝眸视之,圆形大石上,侧卧一女童,年约七八岁,一双乌青的辫子,一对漆黑的眸子,嘴里叼了枝梅花四下乱瞟,身旁胡乱放着笔墨纸砚。

    只见,那女童撅着圆臀儿,蹬着小腿儿,一手托腮,一手在大石上随意涂鸦,伴随着清脆的小曲儿。

    少顷,女童平躺于圆石上,双眉打结,摇头晃脑,嚷嚷道:“好无趣啊,”又长吁了口气,四下翻滚一番后,遂闭圆目,打起盹儿来。

    不出片刻,一双星眸便东张西望起来,忽暼见一旁的结冰水洼,眼波流转时,计上心头来。

    女童轻轻跃起,又猛然从圆石跳下,顺手捧过笔墨纸砚,轻放置水洼旁。

    那水洼大概有一扇窗大小。

    女童蹲下身,褪下鞋袜,露出粉白的嫩脚丫,小心试探一番后,口中呼呼直道:“好冰凉”,脚上却一刻未停,猛然跃至冰上,顺手拾起一根木棍,舞动起剑法来。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好不惬意。

    一刻钟后,女童扔掉木棍,停下脚步。

    只见那女童俏脸通红,微微轻喘,遂歪坐在一旁的枯草上,抿嘴道:“好渴呀……”

    不过刹那间,眼珠儿咕噜一转,面上喜笑颜开,故从旁捡起一块大石,猛然砸冰上,遂破一大洞,水清见底。

    女童双手叉腰,咯咯直笑。

    遂趴下身来,伸出洁白的小手,费力掰下碗大的冰块,捧与双手来回舔食,口中啧啧直呼:“真好吃,真好吃”,却不时传来一阵牙齿打架之声。

    风清霜白,日光明暖,孤云横飞,不觉已至午时。

    女童丢过还未吃完的冰,来回搓揉红肿的小手,遂穿好鞋袜,仰头伸腰际,哈欠连天道:“也该回去了。”

    说话间,神色懒洋洋,慢吞吞起身,怎料脚下一阵打滑,刚好踩至方才破冰的大洞上,扑通一声,顺势栽到在墨水上,待女童爬起,满脸浑身乌黑一片。

    话说,女童忽觉眼前漆黑一片,眨眼几次,迷糊道:“莫非天已黑了,不该啊”,小手顺势伸向脸颊,复看手,黑乎乎一片,尖叫数声,扭头一看,水洼中倒影一黑咕隆咚的女娃。

    “这下完了,肯定会被师父责罚。”女童急得直跺脚。

    片刻,竟趴在草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山泉顶端,碧峰青苔,白云舒合。

    隐约间,一道身影,飘然落至崖间,白雪纷纷积身。正巧看到这一幕,摇头之际,微微一笑。

    良久,女童擦干眼泪,忽而拍小手,破涕为笑:“有啦!”

    语罢,欢快跑至不远处的山涧旁。

    望着喷薄而出的山泉,女童一阵犹豫后,慢慢脱掉鞋袜,深吸一口气:“冷死就冷死吧,也好过挨师父的责骂”,遂跳入泉中。

    寒水浸肤,女童不停哆嗦道:“好冷……好冷啊……”

    不过片刻,女童便跃出泉水,抱拳蹲地,瑟瑟发抖,颤声道:“不……行,冷……冷,太冷……”

    只见,女童紧抱住身体,微微挪动至一旁暖阳下,方才觉得暖和些许。复打量自己一番,不但漆黑一片且浑身湿透,叹了口气:“不管了。”索性瘫在地上。

    清风和畅,阳光温暖。

    女童四顾一番后,不禁眉开眼笑,遂飞奔至方才的圆石,呈大字躺下。

    日光愈暖,女童眯着双眼,一脸傻笑:“真暖和啊……”不觉之中,竟熟睡过去。

    这时,一件白袍突然从天而降,正好盖在女童身上。

    女童一觉醒来,已无日光,晚风浸骨,慌忙爬起。

    起身时,复见身上白袍,惨叫一声,急忙飞奔至竹屋。

    还未至门口,女童便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缓步靠近窗。

    不闻声响,女童东张西望一番,又不见人影,不禁捂嘴嘻嘻笑,遂踮起脚尖,提起裙边,欲偷跑回房。

    话说,女童迈开脚步时,身体浑然不动,紧接着身体忽而离地,女童尖叫一声,扭过头去,正好对上,凤眼薄唇,疏眉淡眼的一张脸孔。

    女童哭丧着小脸,暗道:“怎么这么倒霉,被师父抓个正着,这下惨了,”

    遂捂着小脸,露出一点缝隙,可怜兮兮叫了声:“师父”,遂滚下几点泪珠,“徒儿错了,以后不敢了。”

    身材修长的男子不为所动,暼了一眼满地的脚印,抱起女童走进其房间,将女童丢在在床上,淡淡道:“换好衣服,打扫干净。”

    女童垂着脑袋,有气无力道:“是,师父。”

    话说这位师父,今三十有五,名皓然。自妻故后,焚香独坐,以禅诵为事。十五年来,以青城山,孤居一室,屏绝尘累。在松风涧水声中,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

    这方,换好衣服的女童,急忙拿起抹布将屋里屋外清理干净。这才,垂头立在男子跟前,恭敬叫了声师父。

    见师父头曾不抬,未曾答言。女童红着小脸,幽幽叹了口气,自觉朝屋外而去,直直立在门槛边。

    此时,屋里传来:“今晚,不得进食。”

    女童杏眼圆睁,鼓着小脸,扭过头去。

    好半天,气呼呼道:“不吃,就不吃!”

    一刻钟后,屋里已无响动。

    女童竖着耳朵,确定无声响后,心里暗喜,知是师父休息去了,遂悠悠靠着竹门,手指在竹门上来回打圈。

    半个时辰后,女童蹲身捂着咕咕直叫的肚皮,泪如泉涌:“好饿啊。”

    “小妹。”清润之声响起。

    女童猛然抬起头来,泪珠挂在脸颊上,禁不住手舞足蹈,遂扑向眼前年轻郎君怀里,口中直叫:“哥哥,哥哥,哥哥。”

    郎君抱住女童,含笑道:“半年不见,小妹好似长高了不少。”

    女童得意洋洋道:“那是自然!”

    郎君仔细一看,见自家小妹满脸污渍,头发散乱。遂伸出衣袖,一边替其擦拭,一边哭笑不得道:“小花猫,你又做了什么好事?”

    女童将头埋在郎君怀中,闷闷道:“人家哪有。”

    郎君淡笑不语,遂吩咐身边的婢女,带女童沐浴换衣。

    原来,这是一对兄妹,姓王,兄唤绍鼎,妹唤绍冥。

    此时,师父皓然已至门前,二人对视一眼,一同进屋。

    屋里。绍鼎面带歉意,语气却带着几分轻快:“皓然兄,小冥定是又闯祸了……”

    皓然冷冷道:“你知道就好。”

    绍鼎面上一愣,遂抱拳,笑称:“愚弟在此,替小妹道歉。”

    皓然并不答语,转而淡淡道:“绍鼎,你怎会有空过来?”

    绍鼎答道:“弟曾答应小冥,每半年,来此看她一回。”

    皓然点头,两人把酒言欢,相谈甚妙。

    落日西沉,天色向晚。

    绍鼎问道:“皓然兄,怎么不见女仆?”

    皓然答言:“今日刚归家去了。”

    绍鼎复道:“照此言,那怕是有些日子才回来。”

    皓然点头不语。

    稍顷,绍鼎一脸为难,遂道:“皓然兄,女仆不在,弟见其自给为难,今遣此力,助薪水食物之劳”,复再道,“兄大可放心,不会扰其清静。”见皓然点头同意,绍鼎方心安不已。

    此时,绍冥再次出现在两人跟前,脸似白玉,眉如黛染,眼同圆杏。眼波流转处,咧嘴一笑时,一身的清新娇憨之气。

    绍冥遂扑到绍鼎怀中,绍鼎抱住女童,温柔说道:“小妹都听到了,切记,女仆亦人子也,须善遇之。”

    绍冥娇哼一声,一脸不满:“哥哥,你这什么意思?”

    这方,皓然眉眼微动时,绍冥慌忙起身,立于一旁,遂不断点头:“记下了,哥哥。”

    绍鼎见状,笑而不语。复又问道:“小冥,剑法如何,可曾用功读书?”

    绍冥鼓着圆滚滚的身子,昂首点头,笑嘻嘻道:“哥哥,你打老远过来,干嘛尽问些废话?”

    绍鼎摇头轻叹。遂轻笑道:“哥哥见你,洁白圆润,也就,放心了。”

    绍冥小脸一红,遂双手叉腰,佯装哭诉道:“哪有哥哥会嘲笑妹妹的,这个哥哥,我不要了……”

    语罢,作势离去,绍鼎忙抱住小冥,哈哈大笑道:“你这丫头……”

    不觉已亥时十分,绍鼎起身欲告辞。

    绍冥抱着绍鼎不肯撒手,一脸不舍道:“哥哥,你又就要走了吗?”

    绍鼎点头,轻声道:“父亲来信,催促哥哥早些回去。”

    绍冥应了一声,神色失落,复笑哈哈道:“哥哥,替我给父亲问安。”

    绍鼎点头,忽忆起方才一幕,忍不住嗔责道:“小冥,你已年满九岁,也该有个女儿家的样子才是。”

    绍冥扮了个鬼脸,方慢吞吞道:“是,我的好哥哥……”

    绍鼎淡淡一笑,遂俯身凑近小冥耳畔,低声道:“哥哥带了礼物给你,不许声张,快进屋去吧。”

    绍冥遂捂住小嘴,难掩一脸欣喜,连连点头。

    绍鼎遂转身行礼,与皓然告别。绍冥躲在被窝里,不肯出来。绍鼎见状,叹息一声,遂登马而去。

    “还不起来。”清冷之声忽而响起。

    绍冥慌忙起身,红着眼眶,含着眼泪,朝门外奔去。

    薄晚春寒,凉风阵阵。窗外小人儿瑟瑟发抖,半个时辰后,不觉中靠着门槛沉睡过去。

    幽悄凄寒,人影茕独。

    片刻后,起身抱起熟睡的女童放至榻上,盖好被子,关好门窗,方才离去。

    春前严寒,雪盖竹林。

    丑时,不远处竹林传来一阵练功之声。案几旁,凤眼勾起,转身回到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