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

    半个时辰后。

    一个时辰后。

    小王子忍不住了, 再次询问了自家父王, 这华夏女王究竟说了什么了不得事情？为什么自家父王的表情好像更加不好了？

    “拓拓，你……你去把你几个王兄都叫来, 本王，有要事商谈！”

    叫做拓拓的小王子愣了下，又瞅了瞅自家父王不太好的神情，赶忙下去找人了。

    待到十来个王子都汇集在最大的王帐后，时间已经到了晚间。

    草原的温度，更低了几分。

    只是, 这样的低温，并不能让早就习惯了的鞑靼人有所不适, 而让他们不适的是来自于华夏女王的信函。

    信函上只有一句话——

    “要么互市，要么死, 选一个？”

    如此嚣张！

    “父王，这华夏女王实在是太、太……太不是个东西！父王，孩儿请求点兵三万, 必将……”

    “闭嘴！”鞑靼王呵斥一声，瞪了眼捉急的大王子, 看向了平日里最是足智多谋的三王子, 说, “穆尔, 你有什么看法？”

    三王子穆尔正皱着眉, 被自家父王点名后, 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好半晌，他才道：“父王，儿臣……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

    “三哥，你别拐弯子啊，咱们鞑靼人不兴华夏文绉绉的那套。”

    “就是啊，老三，你快说！你最聪明了，快说来听听？”

    几个兄弟你一样我一语的就先催促起来了，他们私底下不合归不合，看彼此不顺眼的也比比皆是，不过。

    他们也都明白一件事，穆尔是他们中最聪明的一个！

    至于为什么？

    他们有理由怀疑是因为，穆尔的亲娘是华夏国……哦，不，夏国的女人，据说还是个世家的贵女，教的穆尔年纪小小的时候，都聪明的不要不要的。

    这也是当初华夏国提出互市后，这些王子们有志一同的要求嫁一个公主过来。

    一个贵女就能生养出穆尔这样一个聪明人，若是一个公主，肯定能生养出更聪明的人。

    鞑靼人，哪怕是更加崇尚武力，可是对于脑子好的人，也同样是心生崇拜的。

    “穆尔，你可是得到了什么……消息？”鞑靼王开口询问。

    “是的，父王。儿臣从线人那里得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消息？”

    “什么消息？华夏国莫非是又出了什么名将不成？”

    穆尔表情十分沉重，沉重的连他向来挺直的腰背，都弯了下来，他说：“父王，华夏国自从女帝登基后……风调雨顺，过了个丰收年不说，还……还弄出了威胁巨大的武器！那种武器……那种……武器，可数百米外取人性命！”

    话音一落，王帐一片死寂。

    相较于鞑靼这边被所谓新武器给吓破胆了，凌芳一木仓放倒了一个偷袭的奸细后，瞄了眼旁边的红叶。

    红叶不是第一次见到自家主子一木仓崩掉一个人了，可是此时依旧有些回国不神来。

    “红叶？红叶！”

    “……娘，陛下！陛下您请吩咐！”

    凌芳眯了眯眼，若有所思的看了红叶几眼，才吩咐道：“让人进来把屋子收拾下，你……盯着他们，不准乱翻朕的东西。”

    “是，陛下。”

    凌芳走出房间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眼红叶，眉头微微皱了皱。

    【话说林蓉的记忆中，红叶一直都是忠仆一个啊，怎么就……突然变心了？】

    晋江小天使想了想，不确定说：【也许是因为让她背叛的筹码不够？】

    【你的意思是，现在有人开出了足够的筹码？让她背叛我？】

    【也许，应该，大概是这样吧。宿主，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凉拌呗。

    毕竟，林蓉的记忆中，红叶也是占了都不少内存的，而在陶然死后，红叶和绿蕊陪伴她走过了最难过的那段时间，说没感情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红叶虽然是丫鬟，可是本事也真不小。

    尤其是擅长处理宫务，她和绿蕊一个管人事调动和处理，一个管账本，配合的十分好。

    凌芳琢磨了下，在外面转悠了一圈后，索性回头就开门见山问了：“红叶，你想要什么？金银财宝，还是出宫嫁人？又或者其他的东西？”

    “你该知道，朕能给你的，别任何人都多！”

    红叶一听这话，顿时就跪了下去，下意识就想要辩解什么。

    凌芳抬抬手，阻止了她的话，“今天朕打算回城中休息的事情，只有你一个知道。而且，朕什么时候回房，也只有你知道。还有，朕休息的时候，最是毫无防备下手的时候，也只有你最清楚……”

    “红叶，你说，刺客是怎么就这儿碰巧，这么掐准了点儿的，进来的呢？”

    “哦，窗户都好好的呢，唯有大门是开着的。”

    “红叶，你说，是你忘了插上门栓，还是说刺客就这么厉害，避开了外面的守卫，悄无声息的弄开了门栓，进来了？”

    一长串的话，明明轻飘飘的，落在红叶耳中，却犹如重锤，一锤一锤，锤的她整个身体都瘫软在地。

    满脑子都是一句话：陛下知道了……陛下知道了……陛下知道了……

    “陛下……”

    “娘娘，奴婢……奴婢，知罪！”

    “知罪，认罪否？”

    红叶闭了闭眼，许久才重重一磕头，说：“认罪！”

    “认罪就好，那么接下来，你选择老实交代呢，还是被迫老实交代？”

    说到这里，凌芳还笑了下，“红叶，你跟着朕这么多年，朕可以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就看你，要不要了？”

    “娘娘……陛下，您……是奴婢对不起您，奴婢……奴婢，奴婢……奴婢也没办法啊，陛下，陛下……先生他，他中毒了！先生他中毒了！他快要死了！”

    凌芳一怔，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红叶话中的先生是谁。

    然后，她的第二反应就是——蓝颜祸水！

    靠，陶然这货都是一太监了，究竟是怎么勾的这么些人都对他念念不忘的，甚至勾的红叶都为了他来背主了……

    想想就觉得扎心！

    凌芳抹了把自己的脸，暗忖自己明明也是大美人一个，天天上朝露脸还露才华，怎么就没勾的朝中汉子们对她忠心耿耿的？

    唉！

    别说汉子们了，这些妹子都不对自己忠心耿耿……

    心累。

    “报——”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鞑靼王那边传来消息，已经同意开互市，并且提出三日内与我们签订君主协议！”

    贺老喜的眉开眼笑，“陛下，您看三日后在哪里签订协议比较好？您……巴拉巴拉吧……”

    凌芳一边听着贺老叨叨，一边将最后一份条约敲定，然后随手递给旁边的红叶，说：“让工匠以最快地速度复刻在大理石上，不得有误！”

    “是，陛下！”

    红叶退出后，与正一身戎装的贺长生碰了个对面。

    贺长生皱了皱眉，看着红叶离开，好一会才进了房门，犹豫道：“陛下，您身旁的那个大宫女……”

    “朕已经知道了，先留着吧，再看看。”

    “那陶先生那边？”

    “……无妨，朕相信先生会处理好一切的。”凌芳说完，揉了揉眉心，换了个话题，“三王子穆尔这次算是有功，虽然……他和他的母亲已经不算是华夏人了，不过朕已经决定，的这次回京城后，会开始处理一些旧事，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贺长生一愣，有点不明白陛下处理旧事，为什么要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一旁本来欢喜的贺老，却已经明白了。

    “陛下……当年，当年陶家之事，确实是……冤枉，陛下给陶家翻案也是陛下您公正公义，臣等绝无不满！”

    说着，贺老就是恭敬一拜，“陛下，若是昔日陶家人归来，还恳请陛下允许臣等家人，能出力帮扶一二，以表贺氏一族愧疚之情。”

    “可。”

    “谢陛下成全！”

    “好了，起来吧，朕当年既然在宁正帝手中要护住你们贺家，如今又要给陶家翻案，为的可不是什么平衡之道，而是——华夏国。”

    凌芳道，“贺老，朕之华夏国，可以有争端有内斗，但是无论你们世家人想要怎么斗，都给朕记住了，靠本事说话！别玩儿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诽谤诬陷下毒的龌龊手段……懂？”

    “陛、陛下……”

    “你不用保证，朕要听的也不是保证，比起保证来，朕更希望是你们的行为，明白吗？”

    “陛下放心，老臣必然不会让陛下您失望的！”

    凌芳在西北耗费了三个月的时间，在签订协议的当天，先用天雷轰死了一个对自己嘴花花眼花花的王子，并在他们想要翻脸的时候，任由贺长生用手木仓崩掉了两个鞑靼人。

    如此震慑！

    哪怕之前还心怀侥幸的鞑靼王和王子们，顿时就怂了。

    这一怂，自然也让接下来的互市协议顺理成章的继续了下去，而在敲定协议后的第二天，凌芳就乘坐马车，回京城了。

    京城。

    猫冬的百姓们，近来吃瓜吃的各个红光满面，一盘花生米儿，一壶酒，便能吹个一整天。

    “哎哟，知道吗？那个陶先生，听说竟然不是太监！竟然还和先贵妃搞在一起了！”

    “不可能吧！陶先生要搞也是和咱们陛下搞在一起不是？”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那贵妃……啧啧，听说国色天香，是顶顶顶顶的大美人，当年啊，就是她把宁正帝给迷的不要不要的，后来听说，也是因为贵妃死了，宁正帝生无可恋，就殉情了呢！”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啦！老子可是有……”

    “等等，不对啊，老兄，贵妃既然死了，那陶先生怎么可能跟贵妃搞到一起？这不是瞎扯吗？”

    “哎呀是啊，这……这哪儿传来的小道消息！哈哈哈哈……”

    欢快的笑声在大堂中此起彼伏，二楼一间雅座中，贵妃瞄了眼对面的陶先生，脸色红了红，有些小害羞。

    “先生，是……都是我连累了你。”

    “娘娘不用在意，这些人也不过是嘴上说说，算不了什么。”

    “先、先生，你还是这么温柔。”

    陶然蹙了蹙眉，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道：“陛下今日应该能抵达京城，娘娘定了这家酒楼，是为了见陛下？”

    “嗯，是的呢。我……我已经写了大纲，打算等陛下一回来，就给陛下看呢！”然后再多换几个番茄吃一吃。

    艾玛，这穿越的日子真是越过越苦逼……贵妃心里这么想着，忍不住舔了舔唇，开始怀念起曾经花样繁多的美食来。

    “大纲？”

    “嗯嗯，就是一本书的大纲。”

    “娘娘，陛下日理万机，恐是没有时间审阅。不如，陶某先拜读一二？”

    “这，这不太好吧？怪不好意思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瞅着面前芝兰玉树的陶然，贵妃心里怦怦跳着，手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将写好的大纲递了过去。

    陶然第一眼就看到了书名《宁正帝自传》，他心里一个咯噔，再看……

    他的表情微妙了几分。

    再看！

    他嘴角飞快地抽动了起来。

    最后一目十行看完后，陶然轻咳一声，斟酌道：“娘娘，怎么突然想起来写……史书？”

    “史书？这是史书吗？我不知道啊！不过是陛下姐姐交给我的，说让我好好写，我就写啦！哎呀，我不知道是史书的，要是知道是史书……我、我肯定不这么写了。”

    是的，哪怕只有大纲，某位贵妃已经详细的在大纲中罗列了n种狗血桥段，比如误会我爱你你不爱我，又比如因为被陷害，入了冷宫哭成狗……

    当然，这其中也不是没有真实的桥段，比如死了孩子，心灰意冷的事儿。

    “这史书这么写，是不是不太好？”

    何止不好，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

    陶然想到自家陛下的性格，想想对方对宁正帝那种咬牙切齿的恨意，想要说的话就有些说不出来了。

    也许，这就是陛下想要的效果？

    还真是凌芳要的效果，凌芳在看完了大纲后，十分满意，不仅满意，还提供了n个狗血建议，比如说宁正帝本来承诺了女主，虽有三千后宫，实际上只是摆设啦，结果后来宁正帝为了平衡朝堂，不得不去睡某个女人之类的……等等。

    贵妃听的眼睛发亮，下笔如飞。

    凌芳见此，更加满意了，她在重重表扬了贵妃一番后，又大手一挥，让御膳房那边，每天给辛苦的贵妃多准备一个番茄，以此鼓励。

    贵妃喜滋滋的走了。

    听了全程的陶然，他的心情是崩溃的，崩溃的心情让向来面部表情管理的妥妥的陶先生，也经不住面露扭曲。

    “陛下，这样的史书，未免也太儿戏……”

    “什么史书？这不过是一个话本罢了。”

    “……那陛下，打算何时修史？”

    修史这件事，几乎是每一个开国帝王都会放在心上的大事，它意味着一个旧王朝过去，新王朝诞生。

    只是。

    “朕记得咱们现在这个史官，好像之前也是夏国的史官吧？既然他这个写史的人都好好的，还修什么修？直接用不就成了？”

    “那，宁正帝……”

    “他啊，他的就不用特别写了，直接写四个字就够了。”

    陶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试探问：“哪四个字？”

    “亡国之君。”

    “陛下……”

    “好了，你有空替范文博叫屈，不如干点正事儿。对了，你中毒的事情，是怎么回事？现在朝堂上，什么情况……”

    一提到正事，陶然便也没心思去管史书要秉承着公平，公正，准确等等的规矩了，一门心思的开始给自家陛下说之前三个月的种种。

    翌日，大朝。

    金殿上，凌芳高高上坐，俯视底下少了五六个的朝臣，恍若未见，只是按照以前的规矩，听奏本。

    “陛下，与鞑靼互市的条约既然已经签订，接下来西北就无需让将军坐镇，不如……”

    “此言差矣，鞑靼人最是不守信用，依老夫看来，就不该开互市！”

    “就是就是，互市反而让鞑靼得了便宜，他们那地方冬天可是没有吃的，要不是以为互市，他们指不定饿死了多少牛羊呢！还有，指不定鞑靼人都饿死了！”

    “话不能怎么说，鞑靼虽然不信，可是我华夏乃是□□，身为□□大国，可不能不讲信义！”

    “……”

    一群朝臣就着“互市”的事情，在金殿上讨论的十分嗨皮，有志一同的忘记了这位陛下回来之前的种种。

    那些私底下的联合，动乱，图谋不轨，此时此刻，已然都成为过去，谁也不想要提起、想起的过去。

    陶然说：“世家权贵，最擅长的便是粉饰太平。陛下，您若是无心此时整治世家，便可当作不知，若是有心整治，无论是杀鸡儆猴，还是一锅端，便都个好机会！”

    确实是个好机会。

    瞧瞧这一开始争着说互市不妥，互市不好，后来在某个官员提到互市乃是她这个皇帝陛下提出来，敲定的后，立马话锋一转，全部便成了吹捧。

    “陛下乃是大才！”

    “陛下深谋远虑，臣等自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