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无广告

48.一生一世一双人

    邵慕一愣, 完全不明白这个问题究竟什么意思。

    “说!”

    “没、没有!娘亲对孩儿很好, 不曾、不曾对不起孩儿。”

    “很好。那么,你再说说, 这些年,是谁养活你,是谁给你吃穿,是谁关心你,又是谁一心无所求,只盼你能成才的?”

    “是……是娘亲!”

    “好!那么你的父亲呢?”

    邵慕又是一愣, 他不傻,这时候如果还不明白自家娘亲话里面的意思, 他就白长这么大了。

    可是。

    “娘,娘亲, 爹爹……爹爹是将军啊!他……”

    “他怎么样?他养了你吗?给了你吃穿吗?还是说关心过你?”

    “……爹,爹……爹他,他是大将军, 他要守护边关,他……”

    “嗯, 他是大将军, 大将军很快要有一个宝贝儿子了, 如今他就把即将出生的宝贝儿子带回来了, 打算入族谱。”

    邵慕听着这话, 明明很寻常的一句话, 可是不知道怎么, 就听得心里十分十分不舒服,就像是有一根刺,扎进了心头,难受的要命。

    可是,偏偏又不知道怎么说?

    “阿慕,”凌芳放缓了声音,她拍了拍小少年的肩膀,眼神中带着浓浓的疲倦,她说,“娘亲累了,这么些年,娘亲,真的累了。”

    邵慕闻言,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五岁的时候,他想要和母亲玩儿,可是找到母亲的时候,那么好面子讲规矩的母亲就靠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沉沉睡了过去……

    眼睛下面还有青黑。

    他鼻子有点发酸,呐呐了一声“娘”,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好孩子。”凌芳张开怀抱,将邵慕抱在怀里,拍了拍,在感受到身前衣服的濡湿后,好一会才让人端了水进来,伺候更衣净面。

    这边凌芳轻而易举的镇住了闹腾的儿子,并且让儿女相信,自己真的想要和离。

    而另外一边,孙灵儿听着丫鬟绘声绘色的讲述,却有些坐立不安。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夫人自请下堂,不是正好吗?这样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当家夫人了啊!”

    丫鬟说到这,面上的笑意更深,“小姐,这样一来,以后小少爷也就是将军的嫡子了,老爷和老夫人看在孩子的面上,想来也不敢再怎么拿捏您了!”

    “闭嘴,胡说什么呢?”

    “……小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提老爷……不不不,不提他们了。”

    孙灵儿皱眉,本来想训斥几句,可是看着对方这副装乖卖可怜的样儿,训斥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毕竟,这些年都是环儿陪着自己过来的。

    “环儿,这是将军府,不是我们在边关的家,有些话,有些事,不能说的,不仅不能说,提,都不可提!”

    “嗯嗯嗯!知道了小姐,放心吧,环儿的嘴最是严实,肯定不说的。”

    孙灵儿闻言稍微满意了点,可是眉头依旧皱着,显然依旧在担心什么。

    “小姐,您这是在担心什么呢?其实要我说,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你比那女人年轻不说,还漂亮,和爷还有这么多年的情分在,重要的是您现在肚子里面可还怀着孩子呢,不管怎么样,爷的那颗心啊,肯定是偏着您的!”

    偏着自己的?

    如果真的是偏着自己的,那当初又怎么会为自己的容貌所惑?

    环儿不知自家小姐的满腔惆怅,依旧在自顾自的说,“再说了,小姐,那个女人是自请下堂,与您又没有什么关系?您才回来几天,也就见过两三次的面,怎么着也不能怪到你身上去不是?”

    “……环儿你说的对,可是。”

    “可是什么?小姐,就算那女人因为您而要自请下堂的,那也不能怪您啊!毕竟这男人三妻四妾多的去了,那女人如果因为您是爷的妾就不高兴,要下堂,那也是她自找的!”

    说到这,环儿压低了声音,“小姐,要我说,您就给爷吹吹枕边风,这善妒的女人……哪有自请下堂的,直接一份休书休了才是正理儿!”

    按照楚国的风气,但凡是自请下堂的妇人,夫家多半会给一份和离书,算是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所以和离后再嫁的妇人,也并不少见,毕竟当今皇后就是和离再嫁,从某种程度上也推动了女人二嫁的风气。

    不过,休书,就不一样了。

    自古七出,但凡被以七出之名休弃的女子,别说二嫁,怕是娘家都未必容得下。

    命好的,那是青灯古佛下半辈子;命不好的,当天出了夫家的大门,晚上就没了命。

    孙灵儿被环儿这提议弄的心思浮动,但是很快还不待她拿定注意,白日里一直担心的事儿,晚上的时候就发生了。

    晚膳过后。

    邵寒扶着孙灵儿在院子里面散步后,便将人送入房间,歉声道:“灵儿,你今晚就先歇息吧,我……今天就不能陪你了。”

    “寒哥哥,”孙灵儿下意识的抓住了邵寒的手,问,“你是要去见、见姐姐,是吗?”

    “不要叫她姐姐,她……”邵寒下意识的呵斥一句,话没说完,就发现孙灵儿有些苍白的面色后,忙又道,“灵儿,我不是凶你,我只是……不怎么喜欢那个女人,跟你没关系的。”

    不喜欢,若是不喜欢,又怎么会从来都不说对方究竟哪里不好呢?

    孙灵儿心思几转,“嗯”了声,将本来想要撺掇邵寒写休书的心思,压了下去。

    这边邵寒在轻言细语的安慰被自己吓到的孙灵儿,另外一边,凌芳在得到消息后,便也开始提前部署。

    “等会春末你安排两个机灵的丫头去守着院门,听到动静就按照我说的,去通知主院的人,还有……”

    一系列的安排后,凌芳想到什么,迟疑了三秒,还是道,“掐准了时辰,让人去通知少爷和小姐。”

    “……夫人,少爷小姐要是看到什么,是不是不太好啊?”

    “无妨,他们已经过了七岁,有些事情早点知道,总比日后被算计好。”

    如此明晃晃的准备“算计夫君”,连带着还要借此机会教导亲生儿女的,除了自家夫人,还真没第二个人做的出来。

    不过。

    春末看向自家夫人眼角眉梢再也没有先前的沉郁和寂寥,取而代之的很多年前才有的那种是自信傲然之色,忍不住露出几分笑容来。

    这样的夫人,才是最好的!

    “夫人夫人,将军已经出了北苑往这边来了——”

    “好,我知道了,花厅那边可布置好了?”

    “布置好了,夫人放心!”

    凌芳点点头,目光在春末和秋凉身上滑过,最后还是不舍得让这两个顺手的大丫鬟跟着拼运气,便道:“夏初和冬雪呢?让她们过来伺候。”

    夏初和冬雪,虽然和春末秋凉同样是原身身边的大丫鬟,但是不同的是,这两个并非是陪嫁过来的,而是当年邵老夫人赐下来的。

    不错,夏初和冬雪本来就是要给邵寒做姨娘的,只可惜彼时的原身揣着明白当糊涂,再加上邵寒也和她情意正浓,她又没几个月怀上了双胎,受不得气……

    这姨娘之事,自然是往后推了又推,等好不容易眼瞅着熬出头的时候,邵寒和原身崩了,一气之下跑了……

    夏初和冬雪,就这么成了老姑娘。

    凌芳打算这次给她们两个一个机会,就看她们能不能抓得住了。

    【宿主,你确定要一颗“金枪不倒丸”?】

    【确定。另外,你丫别给我私自用功德购买,我可还记得,上个世界你给我打包购买的道具中,有十颗这玩意儿。】

    正暗搓搓想要刷宿主功德购买新一瓶金枪不倒的晋江小天使,搓搓手,哼唧道:【宿主你不是不在意功德吗?怎么这次这么小气?】

    【老娘是不在意这玩意儿啊,但是老娘见不得自己的东西被糟蹋。】

    【怎么是糟蹋了?这道具买来可都是给宿主你的!】

    【给你大爷!老娘是个妹纸,吃个p的金枪不倒!】凌芳怒火腾地就起来了,没办法,她想到了自己曾经的双性人身体,想到了那个被自己研究了各种各样的药物搞废的小叽叽……

    “夫人,将军进了咱们院子了。”

    “……好,我知道了。让人引他去花厅。”

    “是的,夫人。”

    夏初和冬雪两人你撞我一下,我推你一下,急吼吼的就抢着去迎接邵寒了,完全忘了自家夫人还在后面呢。

    凌芳瞅着那两人的做派,扯了扯嘴角,吩咐一旁的小丫头过来帮自己换衣梳头,而后掐着一刻钟的时间,这才往花厅去。

    花厅中此刻已经热闹开了。

    夏初和冬雪,分别坐在邵寒两边,一个在劝酒,一个在笑盈盈的布菜,殷勤的恨不得整个人都窝在邵寒怀里,只可惜又不敢。

    毕竟邵寒浑身散发着冷意不说,还带着腾腾杀气,别说亲密点了,就是靠近了,她们都怯的慌。

    熟悉的脚步声一踏入花厅,邵寒就抬头看了过来,眼神中几乎不可自抑的流露出几分痴迷来。

    但是很快,这痴迷便被其他情绪替代。

    凌芳有原身的记忆,自然是知道邵寒的模样的,可是此刻见着,依旧不得不说一句,这男人长得可真不错啊。

    剑眉星目,面容说是端正,不如说是俊逸,只可惜早年那种阳光飞扬的神采,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已经再不可见。

    取而代之的是深沉。

    邵寒深沉的看着走进来的人,深沉的眸中因为清醒,退去了痴迷,变成了厌恶、痛苦和冷漠,最后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变得复杂。

    他闭了闭眼。

    他说:“芳……阿芳,好久不见。”

    “一别六年三个月十一天,确实是好久不见了。”

    邵寒一怔,有些说不出话来。

    “将军……”凌芳也不行礼,直接落座,她的目光直接撇开了夏初和冬雪,再次与邵寒四目相对,她说,“将军多年忙于国事,镇守边关,如今回来,又……难得来一趟我的院子,不知道是为何?莫不是,就是来跟我说一句,好久不见?”

    “……你……我听母亲说,你……想要和离?”

    “想和离?你觉得我想要和离吗?将军,寒哥哥,我自小便受父母宠爱,当年你家媒人来提亲,娘亲也是见我点头后,才应允的。”

    “甚至,”凌芳眨了眨眼,侧头四十五度,红着的眼睛,眨巴了两下,一滴泪水顺着她的侧脸蜿蜒而下,她说,“我还不顾母亲的反对,婚前见了你一面,想要确定,你是真的想要娶我。”

    “寒哥哥,你还记得,你当时说过什么吗?”

    邵寒神情怔忪,却是压根没有听进去面前人说了什么,他看着那颗晶莹的泪水,心,疼了起来。

    阿芳最是要强,母亲说她今日哭了……他还不相信,毕竟一个心里装着别的男人的女人,又怎么会为自己哭?

    可是现在……

    看到阿芳哭了,他心里有些得意,但是更多的却是难受,委屈,还有愤怒。

    “你……你当年,真的想要嫁给我?真的是想要嫁给我?真的……是想要嫁给我?”

    一连三个还反问,一句比一句的嗓门大,明明是同一个问题,却是一次比一次的咄咄逼人。

    夏初和冬雪缩了缩脖子,有些下意识的往旁边挪了挪,再挪了挪,哪怕心里不甘心,可是亲眼看到过曾经的邵寒,那位为了讨好夫人做了许多不该做事儿的将军……

    她们还是胆怯了。

    眼瞅着将军对夫人余情未了,似乎见一面就旧情复燃的样儿,她们这时候还送上去添堵,岂不是要被乱棍打死?

    越想越害怕,到最后,夏初和冬雪都不知不觉的站起身,回到了凌芳身后,做一个乖巧听话的大丫鬟该做的事情。

    比如说倒酒。

    “寒哥哥,你问我是不是真的想要嫁给你?那我只问你一句,我嫁给你了吗?”

    邵寒一愣,喷薄而出的怒气,突然就泄了。

    “寒哥哥,这是葡萄酒,我记得你……当年最喜欢这个味道的。”

    凌芳说着,将自己的酒杯递了过去,又示意夏初给自己再添一杯。

    “寒哥哥,多年不见,好不容易再见一面,我们共饮一杯,可好?”

    “共饮?”邵寒想到临走前孙灵儿说的话,突然就有些怀疑看向酒杯,但是不待他说话,就见着对面的人,已经先一步,一饮而尽。

    不仅如此,她还将明明都放到自己面前的酒杯端起,再次一饮而尽。

    “将军,我先干为敬,这样的诚意,可够?”

    这让本怀疑酒中被下药的邵寒,有一种被打脸了的挫败感,他眉头紧锁,目光愈发复杂了几分。

    不过。

    他依旧不相信,这个女人,这个聪明的女人,这个甚至能将八贤王玩弄在手掌心,并且还能在八贤王落马后,毫发无损继续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的女人——

    会只是这么闲来无事的想要和他喝酒?

    就算是喝酒,肯定也是想要灌醉自己,然后……好让他酒后乱性,然后和她重修旧好吧?

    不可能!

    想都别想!

    想都别想……

    凌芳瞅着对面男人眼中愈发坚定和痛苦的神情,心里对自己的打算愈发有了信心,她目光垂了垂,嘴角适时的露出一抹苦笑。

    “寒哥哥,现在你就就这么……不相信我了?区区一杯酒,寒哥哥竟然……都不愿意喝了?当年,你可是最喜欢我酿的葡萄酒呢……”

    “够了,凌芳!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也不再是当年的邵寒了!我今日来是为了什么,你那么聪明,你会不清楚?你若是真的……真的那么想、那么迫不及待的要自请下堂——本将军可以成全你!但是,想要和离书,不可能!”

    “……将军是想要休我?”

    邵寒不说话,默认,手却下意识的握成拳。

    “为什么?休书,这一个休字,又是凭什么?七出之罪,敢问将军,我是犯了哪一条?”

    邵寒依旧不说话,他倒是想要说“yin佚”,可是话到嘴边却如何也说不出口。

    毕竟,一个男人哪怕已经知道了,但是也决定不想要承认自己被戴绿帽的。

    更何况,更何况……

    他还爱她!

    是的,哪怕邵寒不愿意承认,不想要承认的,可是,他又不得不承认,他还爱着她!

    没看到的时候,还能骗自己,看到的时候,他就已经连骗自己的勇气都没有了。

    邵寒别过头,再次闭了闭眼,将恨不能冲上去,将那个到现在都神色淡然的女人给摁进怀里,问她一句,你到底爱不爱我?

    当年,到底又是不是真的想要嫁给自己?

    凌芳可不知这已经从小将军变成大将军的内心,竟然如此琼瑶。

    她继续按照计划,开口:“是妒忌吗?将军,你是想要以妒忌这一条,休我吗?”

    柔软的声线,依旧不疾不徐,慢条斯理的,像很久很久之前……

    他枕在她的腿上,闭着眼听对方讲故事时候的那种语气。

    明明漫不经心的像是随口胡诌,可是偏偏细细听来,却都是别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