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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师叔(二十八)

    四年半后, 葬仙地秘境河谷。

    “一路行来,我等多受众位照拂,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日暮西沉, 昏黄的日光将河谷中众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道友客气。”张半里拱手回礼:“得以劫后余生也是诸位自己的造化,归宗之后还请诸位将此番经历向宗门长老如实禀告,也好共同商议应对之策。”

    “张道友放心, 我等自会如实禀告!过后有何动向也会立即知会于你。”一番道谢之后,与张半里几人一同出来的众弟子皆相继离开。

    望着他们离开的身影, 几人都松了口气, 这也算是真正告一段落了。

    “老头我要回临城,你们是怎么个打算?”李四拐收回拐杖将其插|进了发髻里。

    花期与沉宓闻言同时将视线落在了张半里身上, 张半里正要说话忽然发现身侧传来动静, 低头一看是一张赤色的传音飞鸿,上面熟悉的灵力波动是属于叶禺的。

    “等等。”一把捏碎之后里头果然响起叶禺熟悉的声音。片刻之后张半里抬眼对上李四拐:“巧了, 我也要去临城。”

    “临城?可是阿禺他们不是还在渊城等我们?”沈十六不解。

    “刚才便是阿禺的传音, 他们早就过来临城了, 现正在城南里巷艮上三区里住着!”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临城好啊,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花期朗声附和。

    张半里瞧了眼笑看着自己的沉宓, 说出了心里一早的打算:“你们俩出来已久,也该回宗门了,我们就在此别过罢!”此时不甩更待何时?说着祭出飞舟拉上十六和李四拐便飞身上去。

    只是沉宓与花期谁都没听,死赖着上船就是不下去。张半里拉拉扯扯直到到了临城也没能将人扔下去。

    “我不管了!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 我反正不会再管你们的闲事!”丢下一句便率先跳下了飞舟进城。

    只是这一落地, 张半里便发现周围修士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尤其是到了城门卫兵的面前, 原以为交了入城费便能进去了,结果竟是被拦在一边等待,里头早已进去的沈十六几人见状也颇为不解,只是还没等他们说什么,众人便听见头顶传来御器飞行的破风声。

    一抬头,是五个载舟而来的巡城卫队,那几人面色凝重到了城门楼便急不可耐地飞身下来,看样子是奔着城门外的卫兵而去。

    沈十六霎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朝着张半里喊道:“半里!小心!”

    只是这话还是晚了,那几个巡卫趁着张半里不注意几息之间便将他扣了起来,明黄色的捆仙绳在他身上紧紧缠绕。也不曾解释,巡卫架住不能动弹的张半里就要离去。

    “几位大人是不是抓错人了?”张半里也摸不着头脑,笑道:“我这才刚到临城你们就要抓我......”

    话音未落一条两人长的拐杖便拦住了几名巡卫的去路,沉宓与花期也飞身而起,询问几人的身份。

    “她乃海捕悬赏上的通缉要犯,你们若是不想死便速速离去!”为首的巡卫不耐挥手,不过还未等花期两人的反应,另一名巡卫便伸手拍了拍为首人的肩,示意他看看面前的拐杖。

    巡卫队长打量了片刻忽地睁大双眼,而后回视拐杖飞来的方向,紧接着一个轻身便下地跪在了李四拐跟前:“小的不知城主大人驾临,多有冲撞,还请大人责罚!”

    此话一出,周围众人皆是一惊,这李四拐不显山不露水的竟然是临城的城主?张半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城主家里的绵延矿脉,早十多年前,他还想着给城主家里打工来着,现在居然真的抱上了大腿!

    “哼!”李四拐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胡子,召回拐杖:“说吧,怎么回事。”

    “回大人的话,城里五年前接到众仙门的海捕文书,通缉之人正是这名红衣女子,小的几人也只是奉代城主之令搜寻抓捕。”

    “什么海捕文书?哪儿来的什么代城主!”李四拐一把扯过巡卫递上来的通缉令,展开查看。片刻之后怒不可遏,一脚踹在那巡卫身上:“什么狗屁玩意儿!李三铁那狗东西的话你们也信?看老子回头不弄死他!”

    “李前辈......”沈十六心系被绑的张半里。

    “还不快放人!老子的贵客你们也敢动?”李四拐拍了拍袖子,吩咐道。

    几名巡卫不敢怠慢,立刻解开了张半里,转身又接着跪了下来,口中皆是告罪。

    李四拐没有再理会,而是看向了张半里:“你可有事?”

    “没有没有,”张半里连连摆手,“竟是没看出来您还是个城主?”

    “若是晚些回来怕就要不是了!”瞥了眼地上的巡卫一眼,李四拐正色道:“我先回去清理门户,你且与家里人汇合,明日一早拿着这个过来城主府找我!”说着从掏出一块两寸长的金色令牌,丢向了张半里怀里。

    “这是......城主令?”张半里有些不确定。

    “若是还有人找你麻烦尽管砍了他!我看谁敢说个不字?”李四拐意有所指,言罢一道遁光便消失在了原地。

    李四拐已走,那几名巡卫也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与张半里道歉起来。不过张半里急着见到十五没有理会便是了。

    “今日还好有李前辈在,不然怕是又一场恶战了。”沈十六还有些后怕,路上颇为庆幸。

    张半里正拿着地图找位置,这城南里巷的弯弯绕绕实在令人头痛。

    “可那海捕悬赏是怎么回事?方才那巡卫说的是众仙门发布的,咱们五年前可有得罪什么人?”花期说出了几人的担忧。

    “咱们得罪的人还少?”沉宓反问到,片刻后忽然想到什么:“不对,不是咱们,只有半里一人。”说着看向前方似乎漠不关心的张半里。

    “这还用想?”张半里并未回头:“五年前咱们还在秘境里,得罪的都是死人,唯一可能活着出去还记仇的,除了溪魔头不做他想。”

    “只是不知,众仙门又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言毕,张半里便发觉自己找到了叶禺飞鸿里留的地址,只是上上下下对照了好几回都有些不确定。

    “怎么了?可是有何不妥?”沈十六也上前查看。

    正在几人犹疑之时,面前三层小楼的堂门忽然开了,走出来一位醉醺醺的筑基男修,扑面而来的是脂粉气让张半里忍不住蹙了眉。偏偏那男修还不懂得避让,抬起手来就要往沈十六脸上摸:“嘿嘿,这是又来了两位小娘子?真是好颜色啊......嘶!你打我作甚?”

    张半里笑不露齿未有丝毫心虚:“敢问,这里头可有个叫叶禺的女修?”

    “女修?叶禺?”那醉汉想了想:“没有叫这个的小娘子,我只知道叶掌柜......嗝......”酒嗝之后他指着花期沉宓说到:“今日是难得的热闹,你们有口福了......嘿嘿......”

    望着这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张半里忍不住攥紧了手。转头飞起对着门口的牌匾就是一拳,而后一言不发地踏进了大堂里。

    身后的三人相顾无言,地上碎成数片的木匾隐约还能看出原本的模样,其上三个烫金大字——快活林。

    一踏进大堂,入目便是乌烟瘴气的场面。堂口并不大,外圈围着一些四方木桌椅,男男女女三五成群,桌面上酒水菜肴丰盛至极,迎合着耳边喧闹的娇笑打趣,真是不得不让人称赞一句人间极乐!

    张半里咬了咬牙,万万没想到这两人竟是开起了妓馆,心里的火气憋都憋不住,正要发作之时却见堂里众人忽然爆出一声惊呼,而后全都噤了声。

    众人的视线霎时聚集在堂中的高台,片刻之后一道清丽娇俏的女声传入众人耳中——

    “诸位道友,别来无恙啊!”

    随后一道俏丽的绿色身影翩然降至高台,红线缠绕的双髻让张半里一眼认出这人的身份:“叶,禺。”

    台上的叶禺一早便看见门口逆光而立的几位修士,一落地便招呼了起来:“几位道友里边请啊,二楼还有雅座如何在门口站着?十五!带贵客上楼!”

    话音刚落,后厨的帘子翻动,钻出来一位身着白衣的和尚,光头锃亮险些闪瞎张半里的眼。

    “几位道友这边请。”十五肩上搭着一条汗巾,因为赶着回去上菜并没有仔细打量门口几人的长相,等走了几步发现身后并没有动静的时候才疑惑地回头,只是这一回头,便愣在了当场!

    台上早已开始热场的叶禺瞥见几人没有动静,向台下告罪一声,跳下台亲自来请:“几位道友可是有何......呃——————”话才说了一半,便被嗓子里憋不住的惊愕抢了先。

    “说啊,继续说啊,”张半里抱胸回道:“不是贵客吗?晾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嘿,嘿嘿,”叶禺很快反应过来,扫了十五一眼立刻就上前抱住了张半里与沈十六的胳膊:“怎么来也不说一声,真是叫我和十五好等!”

    “你不是传了飞鸿给我?怎的不知道我要回来?”张半里毫不留情。

    “那都是五年前传的了!谁知道你现在才收到?我跟十五都以为你俩死了......这才,不是找个营生嘛……”叶禺说着说着有些心虚,上台给众人解释了一番将人遣散,姑娘们颇有些好奇不愿意离开,却是被她轰着赶到了楼上。

    “这是,你们新认识的朋友?”叶禺没话找话,指着一旁早已吃上了的花期道。

    “你们俩给我上来!”张半里却是没听,径直上了楼。

    等进了房间,叶禺立刻变了颜色,殷勤地倒了两杯水,一把将沈十六与张半里摁坐下,然后拉着不明所以的十五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都是我的错,开红楼是我的主意跟十五没关系!”

    “没说是十五。”

    “我可以解释的!”叶禺膝行两步:“那天你们走之后我和十五一直乖乖待在岛上,可是直到最后一天你们也没回来,一打听,说是出了变故。几百号弟子全折里头了!我一听,这不扯淡吗?我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半里兄和师姐在里面,怎么可能会出事?于是我......”

    “好了住嘴!”张半里忍不住将她踢开了些:“说重点。”

    “哦。”叶禺点点头,戳了戳十五:“你说。”

    “起来说。”

    “啊?好!”叶禺立刻起身,却是又被张半里一巴掌摁了下去:“没说你!十五,起来说。”

    十五闻言慢腾腾起身,拍了拍膝盖:“他们都说没出来就是都死了,留在里面不会有活路。阿禺算了一卦,说生机在临城,于是我们就收拾东西来临城了。”

    “不过买了传送阵玉牌我们便没剩几个钱了,想继续打听你们的消息还得找个地方落脚。”

    “非得开妓馆不可?”沈十六也不赞同。

    “可这是我的老本行啊!”叶禺急着解释:“活好,来钱快,更何况我这儿不只有绝顶漂亮的女修,还有绝顶好茶!奔着吃食来的不在少数!”

    “看出来了。”见她还十分骄傲,张半里欲正色责骂两句,却最终只是嚅动嘴唇喟叹一声:“难为你们等了六年。”

    “不难为不难为!”叶禺摆摆手趁机起身:“通缉令传过来的时候就知道你们没事,早晚会回来的!”

    说到这里,张半里想起了正事,问了不少这几年近虚界的动向。不过都没有什么值得留意的大变化。反而得知灰魔人大多撤离了中洲,回到西原去了。

    不过,这些事情十五两人想来也不会很清楚。张半里粗略将秘境里的经历与两人讲了讲,而后就说起了去城主府的事情。

    “城主府?你说临城的城主府?”叶禺似乎不敢相信。

    “出息!给你半里兄我留点儿薄面行不行?这样带出去真是......”几人笑闹着下了楼,看见大堂里百无聊赖的沉宓两人之后立刻收了声。

    “想必,你就是花期?”叶禺方才听了沈十六的一番解释,现对着花期便是一番打量。

    “好了,别吓人。”见花期脸上罕见现出几分忌惮,张半里连忙上前阻止,一番简单的介绍之后又提起了让沉宓两人离开的事情。却是被两人用各种理由搪塞了过去。

    罢了,赶不走不理会就是。

    第二天一早,将店子交待妥当之后张半里便带着十五几人去往城主府。因着来过一次,张半里倒是不陌生,只是进门之后隐约的血腥气让他忍不住皱了眉。

    领路的管事将他们带到一处厅堂之后便退下了。正在几人百无聊赖之际,李四拐浑厚的笑声从厅外传来——